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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白云山

作者: 念人 时间: 2013-03-31 阅读: 35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白云山,是一座古老的山。  自从走特色社会后,贫苦人没钱进舞厅入夜总会,这里,就渐渐变成了劳动人民爬山锻炼身体的地方。  李如山家住在白云山脚下。他在国

白云山,是一座古老的山。
   自从走特色社会后,贫苦人没钱进舞厅入夜总会,这里,就渐渐变成了劳动人民爬山锻炼身体的地方。
   李如山家住在白云山脚下。他在国营西山木材厂工作,已有二十多年了。他个子高一米七二,长着一副浓浓的眉毛,那圆圆的脸孔,始终显露出一副君子正气。他处事低调,不爱参与吵吵闹闹的活动,平时,他愿暗暗饿肚子,也不愿去拍打那种马屁的事情。所以,他当了十多年车间主任,一直都不提升。几十年过去了,他仍然是那么一股劲,听党的话,热爱社会主义,一心为厂工作,年年都被评为厂先进工作者。
   前年,国营西山木材厂进行改制,由广南市乡村局潘局长的堂弟潘梦发私人承包了。潘老板到任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人员进行全部重组。全厂二千多名国营职工,统统买断工龄,每人补偿一至二万元,一律下岗。年近五十的李如山,他领到了买断工龄补偿金二万多元,也下岗了。对于下岗,这位一辈子对党忠诚的人,以为下岗是党的召唤,改革开放的需要,一句话不说,打起包袱就回家去了。
   李如山,人生憨厚老实,任劳任怨,几十年如一日,党叫干啥就干啥,从未讲价还价,诚诚恳恳地做好本职工作,参加了党,当上车间主任。如今,从一个国营企业正式职工,一夜之间变为无业人员,不仅在思想上一下子接受不了,而且在生活上也很不适应,有些失落感。他在思想上总是想不通,一间好好的国营工厂,工人有饭吃,有工做,生活有奔头,为何要改制,卖给私人老板,砸碎工人的铁饭碗呢?尽管,他想不通,可是,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要服从组织上安排,既然组织上要自己下岗,只好面对了。于是,他将买断工龄补偿金二万多元,与朋友借了三万元,搞起木地板生意。
   李如山在下海经商的路上,老天爷好像有意与他作对。每办一件事情,都要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甚至好几倍的精力与心血。
   经商几个月了,脸孔晒黑了,胡子也长出来了,瘦了十多斤,整个人与在工厂相比,显得老成多了。尽管自己没有经商经验,又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可是,干一行爱一行,他都要想方设法把它干好。这是他当十多年车间主任所形成的办事风格,也是毛主席教导的结果。
   这天,天刚蒙蒙亮,李如山就早早地起了床,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拿起挂包,冒着省城混沌的空气,直奔省汽车站,坐上六点半的班车,往滨海市去了。
   到了滨海市后,为了节约费用,他找到了郊外每夜十元的农家旅馆住下来。每顿吃的是两个馒头和一碗白菜汤。六天后,他购买了5100支十四公分大的木材运回广南市,委托西山木地板厂加工。这时,当看到西山厂货运场上,放着堆积如山的木材时,心里显得格外的高兴。他心里想着,木材加工后,如果能及时销售出去,归还借款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到此,他心里充满着期待,重新点燃起生活的火花。
   第二天,为了及时落实加工手续,他一早就骑着摩托车来到地处郊外的西山厂,要求潘老板按照原双方所签订的加工合同开始加工。
   潘老板,名叫潘梦发,年四十有余,矮个子,身高不足一米五五,圆圆肥胖的脸孔,留着一付秃头,长着一双深暗的眼睛。今天,他见李如山到来,立即摆出一付大老板的架势来。
   “潘老板,我的木材,是否下料加工?”李如山开门见山地说。
   “明天,我就安排加工!”潘老板随和地说。
   “潘老板,在加工时,要注意尺寸,把十四公分刨成十三公分,不能小于十三公分。这是硬指标。”李如山十分强调地说。
   “请放心,这种来料加工,我们是有经验的。一个星期后,准时来提货就是。”潘老板夸夸其谈地说。
   “好!就拜托你了!”说着,李如山转身走了出去。
   五天过去了。这天早上,太阳尚不露脸,李如山吃过早餐后,他就骑上摩托车来到郊外的西山厂,了解木材加工情况。由于来得较早,工厂尚未开门。他只好在厂门口的大榕树底下停放摩托车,耐心等待。
   九点钟左右,工厂开门了。这时,潘老板自己开着一辆广南生产的丰田牌轿车来了。刚到门口,他看到李如山站立在门口前,便停下车来,从车内伸出头来对李如山说:“老李,为了你,我们加班加点,把你的木材加工好了。”说着,他就开车往自己的厂长办公室奔去。
   李如山听到潘老板这么一说,心里很高兴。因为,原定一个星期的加工期,仅三天就解决了。潘老板这样能够理解下岗工人的心,想起来,怎么不高兴呢!
   他乘着兴奋的心情,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厂仓库看货。只见一条条加工后的木材,整齐地堆放在那里。这时,仓库管理员拿着货物单,来到李如山面前。
   “老李,你的木材,昨晚已加工完毕,请签名发货。”说着,仓库管理员递过发货验收单。
   “怎么啦!2100条?”李如山一边接验收单一边莫名其妙地说。
   “是的,总共加工了2100条!”仓库管理员重复地说。
   “怎么是2100条?应该是5100条!”李如山果断地说。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是仓库管理员,只管收支平衡。”仓库管理员明白地说。
   听仓库管理员这么一说,李如山心里焦急起来了。他心里十分明白,这批木材肯定出问题了。此刻,与仓库管理员争吵无用。因为,他的职责,就是进库多少,出库多少,收支平衡,其他的事情,他就不管了,也管不了。于是,李如山心急如箭地奔向厂长办公室。
   “潘老板,怎么木材才有2100条?”李如山一跨入厂长办公室门口就开口质问。
   “收到2100条,就是2100条,这个还用问吗!”潘老板胸有成竹的回答。
   “收货单上明明写着5100条,为何少了3000条?”李如山从提包内取出收货单,并指着收货单说。
   潘老板接过李如山的收货单,假意看了看,便说:“那是你的收货单,我的收货单没有5100条。”
   李如山看到潘老板在作梗,便大声地说:“你这是诈骗、犯罪行为!”
   潘老板见李如山这么说,也大声地叫嚷起来:“你说我诈骗,你可以到法院告啊!”
   “我一定告你!”说着,李如山接过潘老板手中的收货单一看,潘老板的收货单上,没有5100条的数据,而是2100条数据。这样,明知潘老板在收货单上作了手脚,可是,由于没有掌握到证据,只好忍声呑气地退出厂长办公室,怒气冲冲的朝厂大门口走去。
   李如山来到门口的大榕树下,准备取摩托车返回白云山。可是,放在大榕树下的摩托车不见了。他万分焦急地四周寻找,就是不见到摩托车的踪影。此刻,他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可是,大榕树下没有一人,只听到树上有一只鸟“吱吱”的孤单地叫喊。啊!真是破屋遭遇连夜雨。刚起步的生意,就被潘老板诈骗,摩托车又被盗偷,这一致命的打击,犹如胸膛被人扦了一刀,鲜血直流,阵阵疼痛。面对两袖空空,他疾首蹙额、浮想联翩,今后的路,究竟如何走呢?他心里觉得十分茫然……
   (二)
   六月的广南,天气格外炎热。这天,正是星期日的早上,座落在市郊外的一家五星酒店的一间包厢内,有两个人正在一边低头交谈,一边得意洋洋的喝早茶。
   “梦财哥,您交代的事情,我已按照您的主意,搞掂了!”留着秃头的男人神秘地说。
   “好,搞掂就好!阿发,这样的生意,今后还有你做的呢!”另一位脸孔上大下尖,留着长额毛,年近50多岁的男子说。
   “梦财哥,李如山准备到法院告我们。”秃头男子有点心亏地说。
   “告,不怕!如今是特色社会,要打赢官司,一要有钱,二要有关系。这两样东西,李如山有吗?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任凭他道理如山,也是打不赢官司的。让他白天做梦去吧!”长额毛男子用讽刺嘲笑的口气说。
   “梦财哥,有您儿子阿Q在法院当庭长,不管李如山怎么告,我也不怕!”秃头男子紧接着说。
   “阿发,你听我的,有我这位堂堂的财哥局长撑腰,你什么都不要怕,特色社会,雷锋死了,想骗就骗,想盗就盗,与时俱进。”长额毛男子骄漫地说。
   听财哥这么说,秃头男子像吃上了定心丸,眉飞色舞。他喝了一口茶,挾了一只凤爪放进嘴里,咬了咬后说:“昨天,我已交代出纳阿青,将那笔款二十万元转入您个人帐号。”
   “好!懂事的堂弟,不错,脑袋灵活。今后,财哥会创造更多的机会,让你赚更多的钱。”长额毛男子也眉开眼笑的说。
   原来,这位长额毛男子财哥,是广南市乡村局局长,名叫潘梦财,兄弟姐妹都称其为“财哥”;那位秃头男子,名叫潘梦发,四十多岁,是潘梦财的堂弟。“让少数人先富”的政策出笼后,他看到利用财哥发财致富的机会到了。于是,他找到了在市里当局长的堂哥潘梦财,堂哥堂弟一拍就合,在这位堂哥局长的支持与关照下,他以一元的代价,承包了国营西山木材厂。
   潘局长意识到让少数人先富,是谁有权谁先富的暗示。如果不懂得发挥自己的权力优势,那就白当这个局长了。为了实现自己的梦财之梦,把西山厂当作自己的发财基地,他巧立名目,以扶持乡村企业技术革新为名,从国家扶持乡村企业技术革新专项基金中,每年给西山厂专项拨款六百万元从中贪污。潘局这一招,比其他局座直接贪污,技高一筹。想到这里,潘局轻轻露出一笑。这一笑,一是为自己这一招敛财而笑;二是为原中央纪委领导低估广南市厅局级干部私有财产而笑。说实在,广南市的厅局级干部,个人财产那止一、二千万元,自己就近一个亿啊!
   “财哥,您笑什么?”潘梦发奇怪的问。
   “我笑李如山,死到临头还不知!”潘局把话题转到李如山身上。
   是的,自从李如山揭露厂领导请客送礼搞回扣的事情后,潘局考虑到,尽管揭发的问题是厂领导的问题,但是,担心此事会引火烧身。对此,他对李如山所揭发的问题,不但不支持,反而恨之入骨,暗中与其堂弟潘老板一起,千方百计把李如山置于死地。至于李如山木材加工问题,潘局与堂弟老板设下圈套,凡是本厂下岗工人来料加工,加工费按八折优惠。李如山就是冲着这一优惠,才把木材运回厂里加工的。如今,他看到李如山正中了自己布下的圈套。其加工费不仅不优惠,反而把他的全部成本资金陷了进去。想起来,当然高兴啊!
   走时,潘局长还为特色社会给自己提供这样优厚的致富发财机会而暗暗高兴。他告诉堂弟潘梦发说:“李如山要告状,我们欢迎。阿发,你今后要多注意李如山的行踪。如果他上诉到法院,我给我的儿子阿Q打个招呼就行了。”
   潘梦发赶紧接上说,“有财哥撑腰,我什么都不怕。何况,像这样的案,我们不止赢一次了。”潘局看到堂弟这份高兴劲,他就用右手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说:“特色社会,法律仅仅是摆设,有钱就赢官司,有人就赢官司。懂吗?”
   (三)
   李如山愁眉苦脸走了二十多里路,正午已过,才回到了家中。一跨入门口,十五岁的女儿李多多,从厨房里走出来。
   “爸爸,这么久才回来,我肚子好饿!”多多一边走一边说,脸上流露出委屈的表情。
   “饿,你就自己煮饭吃。这么大的女孩了,还要人来照顾!”李如山正闷着一肚子气无处发,见女儿这么说,便忍不住地大声说。
   李多多看到爸爸这样粗声大气地骂自己,心里好像受到很大的委屈似的,“呜呜”地哭泣起来。
   李如山看到多多哭了,知道到她的肚子确实是饿了。于是,他就到厨房里,准备动手做饭。当他走到小饭桌前,发现饭桌上盛着一碗半生半熟的米饭,旁边还放着两块豆腐乳。原来,多多看到爸爸尚不回来,她就动手煮饭。由于放水少了,将饭煮得半生半熟。见到爸爸回来,就迎上去,满以为爸爸会称赞自己,料不到受到爸爸的责骂。她觉得自己十分委屈,所以,她就哭了。
   李如山看到这情景,自己也感到相当的委屈,也忍不住眼泪满眶。此刻,他立即转身返回到小厅,把多多抱到怀里,安慰地说:“对不起,爸爸错怪了你。”说着,他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这时,多多看到从不流泪的爸爸也哭了,她就一边擦眼泪一边问爸爸:“爸爸,您是不是下岗后,心里很痛苦呢?”
   此刻,李如山看到女儿的安慰,立即“呜呜”的哭出声来。可是,当他想到不能在女儿面前丧失生活意志时,立即急急地擦去眼泪说:“没有…没有…”说着,委屈的泪水,又重新流满眼眶。是的,这位父亲当得太艰难了。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带头走社会主义道路,入了党,当上车间主任,工厂越干越好,对生活充满着美丽的憧憬。但是,走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后,工厂转制,由个人承包经营,工人一律被迫下岗。下岗后,他将这二万多元工龄补偿款,借三万元,购买木材搞木地板出卖。刚开始,就被潘老板诈骗了。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看到丈夫下岗,生意被骗,摩托车被盗,落得两手空空,贫穷得锅底朝天,她耐不住这清贫的生活,前不久,她经不住一位港商的诱惑,弃下丈夫、弃下女儿,与那位男人私奔了……啊!特色社会,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拆散了。如今,看到家中从未有过的冷冷清清,看到女儿痛苦的泪水,望着那半生半熟的米饭与那两块豆腐乳,再坚强的男人,当他看到这凄凉的情景,也会流出眼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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