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夏夜村庄
作者: 太冷
时间: 2013-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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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夏夜村庄 儿时的诸多往事我都已忘记,唯独对儿时村庄的夏夜却记忆犹新。 北面是一条大河,南面是一条小河,东面是一块块翠绿的稻田,
儿时的夏夜村庄
儿时的诸多往事我都已忘记,唯独对儿时村庄的夏夜却记忆犹新。
北面是一条大河,南面是一条小河,东面是一块块翠绿的稻田,西面是一垄垄半人高的玉米青苗。一个寂静的小村庄就藏身其中。就像一只马虎的老母鸡,无意中在这里丢了一枚蛋,于是乎蛋生鸡,鸡生蛋……这个小村庄几十户农家,村庄的人靠着两条河流,两块肥沃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生活着。村庄的房是清一色的茅草屋,土坯房,玉米秸的门楼。院中会有一口石磨,门楼东面有一张带风箱烧柴禾的大铁锅。
狂热的夏日傍晚,火红的太阳不解风情的在西边山上徘徊,他要把身上的最后一点余晖再泼在这块被烤熟的土地。西面玉米地里,有户人家在给玉米追肥。黑壮的男人手里拿着铁镐,挥动着背膀一步一个脚印向前刨着坑,豆大的汗珠掉了一地。女人紧随其后,左手提着装满肥料的小篮,右手抓一把肥料弯腰投进男人挖的坑里,然后右脚快速地将坑盖好。女人边干边说:“当家的,累不?要不你歇歇,我帮你刨会?”男人说:“孩他妈,不用了,就剩下最后一垄了。”
太阳终于收工了,干完活的女人把裤脚挽得高高的,赤脚站在北河边,她要洗一洗脸上的汗泥。男人呢?跑到南河沿,快速地脱掉带着泥汗的衣服,一猛子扎进河……东边,远远的,三五成群的是放学回来的孩子们。他们背着母亲缝制的土布书包,像一只只倦飞的小鸟归巢了。就在同一时刻,家家户户传出了啪啪的拉风箱的声音,紧接着一缕缕炊烟把村庄弄模糊了,淹没了村庄,也熏黑了天。
低矮的饭桌旁,调皮的三小子吃饭也不老实,站着端起大粗碗猛喝两口妈妈给凉好的豆钱稀饭,就把碗放到院中的石磨上,走出门外,看看有无玩伴。然后折回头,把石磨上的稀饭喝净,再来到饭桌边伸手拿了块玉米饼子说:“妈,我乘凉去了,一会在场上见。”女人抬起头向门外望去,只见大门两旁各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三个野小子走在狭长的小路上,走在最前面的是大蛋,手里推着钢圈向前小跑着,中间的是二狗,手里拿着老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目标,狠狠地把老瓦扔出去。后面的三小子嘴里还啃着玉米饼子说:“你们俩等等我!”
北面大河有一道高高的防水堤坝,堤坝上还栽了两行粗壮的护堤杨树。人们在堤坝南面精心修造一块高高的,圆圆的大晒谷场。农忙时,把庄稼全部运到场上捶打,收获,晾晒。把剩下的麦草,稻草,垛成垛,像一个个“铁甲卫士”守在场边。炎炎夏夜,村里人都会来此纳凉,娱乐,休闲。
他们很快来到了场上,只见圆圆的月亮已经超过堤坝上的参天大树,把柔柔的,白白的光全泄在平滑如白面的场上。知了刚刚“真热!真热!”的喊破嗓,青蛙又“呱呱呱,”“热死了”的接上了班。场上有两群乖巧的小女孩,一群光着小脚丫,屁股坐温热的沙土地上,对着月亮唱:“月亮儿,打砰砰,打到河沿接姑姑,姑姑不吃杂粮饭,涮小锅,炒鸡蛋……”另一群赤着脚,手拉手围成圈边做游戏边唱着歌谣:“小孩,小孩,都来玩,麻花,油条一小蓝,小孩,小孩都走了,麻花,油条,没有了。”大蛋看着这些女孩子失望地说:“咱们的队伍还没来,要不,咱们逮幼蝉去?我带了手电筒。”二狗说:“我带了小铲。”三小子说:“装幼蝉的罐子还在老地方。”他们爬坡来到堤坝上,大蛋对准粗壮杨树一米高的地方一照,只见一只幼蝉刚刚退完硬壳。二狗借着月光用他那双有神的小眼睛仔细的瞅着地面,他看见一个薄薄的,米粒大的小眼,他用小铲狠狠地铲了两下,小眼立刻变成了拇指的小洞,二狗把拇指插进去,再把拇指拔上来时,一只幼蝉几只腿死死地抱住二狗的拇指不愿撒开。三小子急忙把罐子递到二狗手边说:“二狗哥,快放在里面。”
等他们逮了满满一罐幼蝉,再回到场上时,村里的人都到齐了,而且分配的错落有致。十几个中年汉子或坐或侧或蹲的聚集在一起,抽着旱烟,谈着庄稼收成,议论着国家大事。女人们头发长,心眼小,要是都纠结在一起肯定会起浪波,所以她们拧成了几股,挤坐在一张张草席上,东家长,西家短,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场中央有位稳健老者,躺在能摇晃的长竹椅上,怀里揣着一个收音机,把音量开到了最大,里面正播放着评书。听评书的围了好几圈,老头、老太太、姑娘、小伙子,三个野小子以最快的速度挤坐到了最前排。他们用耳倾听,播的是《三国演义》的三英战吕布,书正说到高潮,只听见单田芳用他那沙哑嗓音说:“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在场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忧郁男人,坐在马扎上拉着二胡,拉的是阿炳的《二泉映月》。忧伤的曲子寄托着他长长的思念,老婆受不了这里的清贫,去外面的世界已有三年,至今音信全无。三个柴垛围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隐蔽而透风的墙。张大姐和李大哥正躲在“墙”里面说着甜言蜜语呢!地上铺满透着青稞味的麦草,两人依偎地坐在一起。张大哥说:“我想亲一下你的手。”李大姐把手伸了过来。张大哥说:“我还想亲一下你的脸。”李大姐把脸也凑了过来。张大哥又说:“让我亲亲你的嘴好吗?”李大姐生气了,把脸扭了过去。张大哥说:“别怕,没人看得见。”李大姐羞红了脸说:“你抬头看看,月亮姐姐正瞪着大眼睛瞧着呢!还有星星妹也在嘲笑我们。”有这样优雅、浪漫纯天然的恋爱场地,爱情的种子怎么不发芽!
也不知过了你个时辰,男人们的腿蹲麻了,女人们的话说干了,收音机里都是没有频道的忙音了。孩子们也玩累了。他们各自回到自家的草席上。女人把草席重新铺好,让孩子躺在席子当中。女人坐在席子这头,手里摇着蒲扇为儿子扇风,男人坐在那头脱下汗衫为儿子拍打打蚊虫。整个场子静了下来,青蛙的叫声又响亮起来,清晰可见的萤火虫举着灯笼在跳舞。又过了一个时辰,隐约听到孩子们的鼾声,大人们的哈欠声。这时,总会有个苍老的声音提醒大家:“都回家吧!要下露水了,别让孩子们着凉了。”大人们这才发觉,夜不知不觉变得如此清凉了,他们似乎感觉到那无形的露水正在湿润着他们的眉间,发梢。于是,男人把孩子背在背上,女人把草席收好,跟在男人后面,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第二天清晨,醒来后的三小子发现躺在自家床上,好奇地问妈妈:“妈妈,昨天晚上,是不是月亮仙子送我回的家?”妈妈笑笑点点头。三小子兴奋的又说:“怪不得我的脸上还留着她的香水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