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破“冒泡”案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某年，秋。广州。
　　 “广交会”在全国闻名遐迩，在世界之林也有一席之地。来自五湖四海的中外宾客们如期而至，给羊城又增添了喜庆的氛围。当然，安全保卫工作也相当繁重。
　　 这不，又一届广交会开幕了，广州人又忙碌起来。
　　 一天，一位看上去有40多岁，身着解放上装的人来到了一家邮政服务大厅，麻利地写完电文，付了钱，转身离去。
　　 邮政工作人员将电文立即送往电报房，电报员看了电文，吓了一大跳，上面写着：成交在望，是大冒泡还是小冒泡。电报员不解其意，拿着电文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苗局长，这份电报内容怪怪的，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另人费解的电文。您看，目前广交会正在召开，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想搞什么破坏治动，这个‘冒泡’是不是与爆炸有关呐！局长，您看这电报发还是不发？”苗局长接过电文仔细一看，心里也打不到底，什么冒泡不冒泡的？！啥意思？嗯，看字面意思，倒像是黑话，说不定还真是什么阴谋呐。想到这儿他对小王说：“喂，你的警惕性很高，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不过，我们又不是搞破案的，无能为力。这样吧，我们邮政部门没有权力扣人家的电文不发，那是公民的权力，你还是按正常手续发吧，回头我到公安分局去。”
　　 事不迟疑，苗局长亲自来到了所在地公安分局。
　　 “唉呀苗局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分局长李为民说。
　　 “李局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重要情况向你们通报。”
　　 “坐坐坐，请坐下来说。”
　　 “李局长，情况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受理了一位顾客发往黑龙江的电报，内容很可疑，我们吃不准，请你这位专家看看。”
　　 李局长接过一张纸条，看了内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成交什么？这大冒泡小冒泡是什么意思？”
　　 “我们猜测是不是与什么爆炸有关。”
　　 “没有调查，我不敢枉下结论。这样吧，你先回去，一旦东北复电了，先不要送给客户，请立即通知我们。我们马上研究一下电报内容，也好采取相应的防范施。”
　　 “那好，按你的意见办。”
　　 苗局长走后，李局长立即召开了专门会议，大家七嘴八舌的研究了半天，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好，讨论就到这儿吧，再研究三天三夜恐怕也得不出什么结论。这样好了，刑警队立即派人监控云山宾馆，秘密调查发电报人的情况，千万别打草惊蛇。派出所负责外围，密切监视与东北人接触人的情况。大家注意了，不管案件是否成立，都要按非正常情况予以处置，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我们绝不能放过任何疑点和线索，保卫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是我们神圣的责任，何况广交会正在召开呢。好了，行动吧。”
　　 经查，发报人是黑龙江奎都的，姓名叫林海涛，来广州已经四、五天了，有时外出，有时睡觉，具体干什么，不得而知。服务员也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况。
　　 一位年青的刑警装扮成了服务员，一天给林海涛送了几次茶水。通过观察，林海涛除了吃喝，就是躺在床上听半导体收音机，而且是戴着耳机听的，别的没干啥。他怀疑林海涛在收听敌台，或搞什么联络之类的事，反正他也说不清，猜不透，就及时向刑警队长回报了情况。
　　 队长只说了一名话：“继续监控。”
　　 第三天，黑龙江奎都来电报了，其内容更简单，电文是：同意大冒泡。
　　 分局刑警队会议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案情分析会开得很激烈。有的说，从来往电文上分析，很有可能是犯罪分子在搞什么破坏，而且有政治倾向性，说不定的针对广交会的。所谓的冒泡，可以假设为爆炸，大冒泡即大爆炸，小冒泡即小爆炸。如果假设成立的话，犯罪他子肯定是想在广州制造国际影响，破坏广交会的顺利进行。有的说，广交会的保卫工作警卫森严，没那么容易进去搞破坏，说不定是针对其它什么目标的。有的说，我们连冒泡是什么意思都没破译出来，就假设什么爆炸，我看缺乏严谨的科学态度。还有的说……
　　 绝大多数人倾向于“爆炸”论，连分局长和刑警队长也有同感。
　　 “情报”及时反馈到上级领导那儿，有关领导在报告上作了批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继续侦控，确保万无一失。
　　 各方面的防范工作加强了，分局的主要力量继续围绕“冒泡”展开侦查工作。
　　 到了晚上，林海涛的房门被敲开了，进去三个人，一呆就是个把小时。
　　 外面的便衣们守候的也十分辛苦，也十分焦急，他们不知道房间里倒底在一干什么。
　　 大概是谈好了，房间里的人全部出来了。林海涛显得异常兴奋，出了门还张望了一下，然后手一挥，带着三个南方人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便衣们哪敢怠慢，追尾而行，一直把林海涛几个人控制在视线范围。
　　 三转两拐，几个人进了一家小饭店。林海涛点了满桌子的菜，又要了一扎啤酒，然后有说有笑地开始推杯问盏。
　　 林海涛是一对三，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南北大战，一战就是近两个小时，把便衣们的尿泡都快憋炸了。
　　 四个“关公”终于出来了。
　　 “老林，你太客气了，区区小事啦，还劳你破费了啦。行，你们东北人办事就是爽快，我们决定与你合作啦，价码嘛，就按刚才说得定啦。”其中一位南方人说。
　　 “没啥，互惠互利嘛。”林海涛说。
　　 “老林，我们哥几个今天都不行了，明天下午老地方见吧，咱们要干就大干一场。”另一位南方人说。
　　 “好，不见不散。”林海涛应道。
　　 这一切，刑警们看得听得都十分真切。
　　 三位南方人走了，屁股后面跟了一串“尾巴”。
　　 林诲涛独自回到宾馆，洗了澡后竟然不睡觉，又听起了半导体收音机。外面的刑警们听到了抽水马桶放水的声音，不到一个小时，竟然哗啦哗啦的响了好几次。守到下半夜，房间里仍有声音，林海涛好像没有睡意。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房间里终于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呼噜声，刑警们的心放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刑警队长请示李局长，建议密捕林海涛，进行突审，最大限度地减少恶性案件的发生。李局长同意了，但不是密捕，而是把林海涛请到公安局来搞搞清楚。服务员打开了林海涛的房门，刑警们蜂涌而至，把林海涛团团围住。
　　 “喂，起来，起来，查验介绍信。”因那时还没有颁发居民身份证，这位刑警只好查介绍信了。
　　 林海涛揉子揉眼睛，看这么多人站在面前，大惑不解地反问道：“你们找谁？”
　　 “不找谁，我们是公安局的，例行检查旅客身份。”另一位刑警说。
　　 林海涛下了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介绍信。他突然想起来了，介绍信让他“消费”掉了。
　　 “警察同志，实在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在饭店吃饭，上厕所时方便，没带纸，就把介绍信给用掉了。”
　　 “没介绍信，那你就说不清楚了。这样吧，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吧。”
　　 “好，那我跟你们走一趟。”
　　 在刑警队一个办公室里，队长发问了。
　　 “同志，请坐下吧。”
　　 “别客气。”
　　 “请问你是哪的人，来广州干什么？”
　　 “我是黑龙江奎都粮食局的，我叫林海涛，是局里派我到广州参加交易会的。”
　　 “什么交易？”
　　 “那当然是我们东北特产啦。”
　　 “什么特产？”
　　 “大豆、玉米、高粱，多着呢。”
　　 “你说你是来广州洽谈粮食生意的？”
　　 “正是。”
　　 “你还有其经任务吗？”
　　 “没有。”
　　 “那我问你，前几天你是否往奎都发过电报。”
　　 “对，发了。”
　　 “内容还记得吗？”
　　 “那当然，是我自已亲手写的。怎么？你们警察连公民发电报的事也过问呀。”
　　 “有人反映你发电报的内容很神秘，我们不得不过问。”
　　 “内容怎么了？我又没犯法！”
　　 “那请你解释一下，大冒泡小冒泡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们广州公安警惕性真高呀，原来是为‘冒泡’这事呀。唉哟我的妈呀，你们真逗。哈……”
　　 “你笑什么？”
　　 “警察同志，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大冒泡就是用啤洒招待客人，啤酒一打开不是冒很多大泡沫嘛，所以大冒泡就是我们那疙瘩的土语，也就是喝啤酒。小冒泡就是喝白酒，白酒只冒小泡泡嘛。在家时，我请示过局长，我单枪匹马的来闯广交会，当然要给我一点经济自主权了。但我是一名党员，不能乱花公家的钱，所以我就打电报请示了。我们局长了解我，喝烈性白酒是我的弱项，所以局长同意我喝大冒泡。你们知道吗？我一口气可以喝10瓶以上，20瓶以下是我的世界。”
　　 “哈……”队长听完后，也大笑不止。
　　 “哈……”一屋子人笑声连成了片。
　　 “这样吧，老林同志，你先歇一会儿，过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队长说。
　　 “没关系，反正我上午有空。”
　　 队长出去了，向李局长回报了情况，并派人立即与奎都警方联系上了。奎都警方证实林海涛是县粮食局的一位干部，是参加广交会的，同时也破译了“冒泡”的问题。
　　 跟踪那三个南方人的探员也回来了，已查明他们也是参加广交会的客商，与“爆炸”挨不上边。
　　 队长又回来了。
　　 “老林同志，我们误会您了，都是你那份电报惹的事，也怪我们不了解你们的方言土语。现在我代表分局向你郑重的道歉，请您谅解，耽误你的工作了，如果你有什么样要求的话……”
　　 “哪里，哪里，我也有责任，我的土语近似于威虎山八大金刚与杨子荣之间的黑话，你们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也影响了你们的工作，牵涉了你们的精力。误会，全是误会。”
　　 “‘冒泡’同志，我们送你回宾馆休息，请吧。”一位才毕业的刑警调皮地说。
　　 “队长同志，等我签约后，请你们大冒泡。”
　　 “别客气啦，您还是悠着点吧，慢慢地冒泡吧。祝你好运！”
　　
　　 是日，林海涛接到电报回复，内容是：同意大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