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年了
作者: 曹之
时间: 2013-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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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年了 寒风呼啸,街上看不到一个人,甚至连一只鸡一只狗也看不到。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这时候人们都闲下来了,尤其是要过年了,劳作
要过年了
寒风呼啸,街上看不到一个人,甚至连一只鸡一只狗也看不到。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这时候人们都闲下来了,尤其是要过年了,劳作了一年也就这么为数不多的几天可以尽情的舒坦舒坦。村里人大都聚在或是谁家的热炕头打麻将,玩扑克。就连孩子们也都聚在一起玩扑克,以糖或是炮仗做赌注。只有少数勤劳的妇女还在家里炕上褪玉米粒或是缝缝补补,做些打发闲暇时光的营生,她们嘴角眉梢也都带着些许笑意。
阿布走在寒风中,脚下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大块延伸向远方的寒铁。有时脚不小心踢到冻在土里的石块上,他免不了要倒吸一口冷气,那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这是他今年最后一次出来乞讨了,他也要过年的。
阿布今天穿了老娘在冬天为他缝制的新棉袄和新棉鞋。新棉袄很厚,也很挡风,除了脸上没有遮挡有点冷外阿布一点也感觉不到这寒冬的恐怖。阿布知道,在这十里八村所有的乞丐里自己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一个。因为其他乞丐都是孤独无依的,而自己却还有老娘相依为命。自己能在晚上回到家时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能够穿上比较干净暖和的衣服,而且还有人牵挂担心着自己。
其实其它村的乞丐是不过年的,相反,过年那天他们还要多走几家,迟回去一点。一是因为过年哪几天人们都图个吉祥,施舍的东西、钱都比平时可观的多;还有就是过年是一个团圆的日子,一回到家里,就剩他们自己一个人了,反而会更加空虚伤悲,还不如看看别人家团圆的愉悦,看看外面的热闹,用别人的愉快遮盖自己的伤悲,甚至忘记自己的孤独。可阿布与他们都不同,他同村里其他人一样,他在过年时感到愉快,他喜欢过年。过年这一天他不会去街上或是别人家玩牌或是看热闹,他宁愿在自己家里陪老娘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唠嗑,听老娘讲那些早已随风而去的陈年旧事。
阿布同其他乞丐不同,不仅因为他还有个老娘相伴。阿布读过书,阿布平时穿的衣服虽然布丁摞布丁但总是干干净净的,阿布不会在乞讨的时候偷鸡摸狗顺手牵羊,阿布会在乞讨时跳令人心情愉快的自编舞蹈……
阿布读过书并不是人们瞎传的。阿布家在二十多年前虽然说不上富有却也可以算的上殷实。一直到阿布十岁那年得了那怪病,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几乎倾尽所有,后来总算保住了他的一条命,不过他却也不能再干一点重活。爹在的时候还能靠种地维持生活,后来爹走了,他也就开始乞讨了,他不能让母亲一个人种地养活他,他要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为母亲减轻一点负担。
阿布来到了邻村,他没有忘记临出来时老娘的嘱咐,“今天不要往远走了,早点回来。”老娘清早的时候就说过了,今天下午要包饺子的。每年的这一天阿布都是很早就回家的,然后和老娘一起包饺子,老娘擀面皮儿,他负责包。其实不用老娘说他也知道今天不能往远走的。
卖豆腐的老李家挤得满满的,不仅炕上有两桌打麻将的,就连炕沿上地上也都是围观的人。阿布站在地上等待,老李家的去那边的房子里去给他取豆腐干去了。老李家的是周边村里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阿布,给大伙跳个舞吧,我可听说你是跳舞的好手……”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他手擎着香烟,一只手还不闲着,哗啦啦的洗着牌。此人阿布也知道,人们都叫他大军。
“这地上都是人可怎么跳,跳不开的。”也确是如此,地上不是人就是扭七歪八的鞋子,可怎么跳舞。
“那可不行,”跨在炕沿上守在大军身后的女人说,这是大军的老婆,打扮的花枝乱颤,怪吓人的,当然她自己肯定不这么觉得。“李大姐都去给你取豆腐干了,你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跳舞不行就唱歌吧。”
“就是,就是,唱歌,唱歌……”人们都起哄道。
“那好吧,我就唱一首烛光里的妈妈吧。”阿布也不再推辞,这首歌是王小帅教他的,王小帅是西平村鼓吹班里唱歌的。这首歌他常常唱给老娘听,每次老娘都听得热泪盈眶,不过她是因为高兴而不是伤心。这首歌是老娘最喜欢听的。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阿布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也很好听,这首歌他自己都说不清一共唱过多少次了。但每次他都唱的那么动情,那么投入。
“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腰身倦得不再挺拔,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眼睛为何失去了光华……”
阿布动情的唱着,炕上的麻将摊子上洗牌声哗啦啦的响着,根本没有人听他唱,他们让他唱歌跳舞不过是拿它取笑而已,阿布自己也知道。但他仍把这首歌唱完了,不是为这些人唱,是为全天下的妈妈而唱。唱完后他带着老李家给的一大碗豆腐干默默的走出了这个温暖热闹的屋子,去往下一家人家。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阿布就几乎把这座村子里所有的人家都走完了,面前的这个院子是阿布的最后一个目标。马上他就可以回家去了。
这个院子并不大,阿布以前也没来过,院子里的一块平地上是一堆晒干的牛粪。阿布估计这户人家里一定有一个老人,年轻人是没有人拾粪的。
阿布走进了那扇门,屋子里有点黑,很静,阿布还以为没人呢。
“是阿布啊,那个饭柜上有大军前几天送来的麻花和烧饼,你自己拿吧,我就不下去了。”循着这苍老的声音阿布看到了炕上躺着的那个老太太,枯瘦,干瘪,以前好像没见过,但她却认识自己。
阿布没有去拿老人说的麻花和烧饼,他能看出来老人是一个人在这住,现在说不定还得了病。也许她自己生活也不容易呢。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他戴着手套的一只手里提着个水杯,另一只手插在衣兜里。他一进来就大声说道,“奶奶,奶奶,我拿来药了,你不是说你感冒了吗,我给你从家里拿来药了,我来喂你喝吧。”
他脱了鞋跳上炕,从衣兜里掏出了几袋感冒药。他把水杯打开,自己试了下水的温度后就把老人扶了起来,然后喂老人把药喝下了。老人脸上有慈祥的笑容,她摸着男孩的头说道,“默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男孩似乎觉得家里有点冷,又跳下地,兴高采烈的说道,“奶奶我来给你烧炕,生炉子。”说着他便到院子里去取柴火去了。
阿布也去帮他取柴取干牛粪,毕竟他太小了,一次不能拿多少。
“奶奶你要快点好起来,就要过年了,要不你连好吃的都吃不香了。”男孩在灶前一边吹火一边对老人说道,他的脸也被火光映的红红的。
“你叫什么名字,小弟弟?”阿布问。
“我叫王默,大家都叫我默默。我知道你叫阿布。”
……
把炉子烧着炕烧热阿布和默默一起走了出来,他们都要回家了,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他们沿着村里的小路从村东往村西走,这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群人,有吵架的,有劝架的也有围观的。其中有一个声音倒是很熟悉。
“你看看,一天到晚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心却坏了,婆婆年轻时为你们累死累活的,现在老了病了却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老娘怎样用你管,你心好你怎么不去养活她。”原来是大军媳妇。
有人劝道,“都少说两句,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就要过年了……”
“妈,别说了。”
默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进了人群,正在往回拉那个花枝乱颤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