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哪里

那年十一月的一天下午，雪花不动声响地漂了起来。到天黑的时候，大地已批上了一层厚厚银装。
　　 苗春燕背着厚厚的书包，踏着沉重的脚步，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家去。她家就在镇北面最显眼的一户人家，崭新的八间瓦房，三间堂屋，东住着父母，西住着14岁的弟弟，中间是客厅。两间西屋，他和妹妹住，三间东屋是糕点房，是他们物质生活的支柱。
　　 苗春燕轻轻的推开房门，说“妈，我回来了。”春燕妈应道“是春燕吧，快到客厅的炉子边烤烤，今天下雪，冷。春燕来到炉子边，找个小板凳坐下，两只小手在炉口的上方不停地揉搓。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在西屋写作业，春燕妈刚要去做饭，可又突然转过身问春燕：“不对，这才几点，还没到放学时间，春雨还没放学呢。”看着一脸不解的妈妈春燕说：“妈，爸，我退学了，从明天开始帮您们做生意。”春燕的话，让春燕爸，妈大吃一惊，他们异口同声的说：“为什么？”春燕心平气和的说：“成绩不好，考大学无望，我今晚不吃了，回屋睡了。”说完进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关好了房门。春燕妈急的在客厅团团乱转，嘴里不停的唠叨：“春燕她这是怎么啦？”春燕爸从烟盒里拿出了烟，可是手却哆嗦的打不着火，狠狠地把火机摔在地，然后大声喊道：“春雷，春雷！”春雷迅速的来到客厅，问：“爸，什么事？”春燕爸说：“快去喊刘芳和贾敏。”听到了春燕爸的吩咐，春雷飞快的跑了出去。
　　 只一会儿功夫，春雷就回来了，后面跟着刘芳和贾敏。他们进了客厅，和春燕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春燕房间。房间里，春燕正趴在她的小床上流眼泪呢。贾敏和刘芳分别坐在左右边，各自拉着春燕的左右手。贾敏说：“春燕和我俩说说为什么要退学？”春燕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贾敏，刘芳，我谈恋爱了，学校的好多学生都知道啦，我再也不敢去学校了。”听了春燕的话，贾敏和刘芳谁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贾敏说 ：“呀，咱们永远的三好生终于开始犯错了，而且一犯错就是个大的，你不但没法面对你的同学，老师，更没法向你父母交代。快说说吧，前因后果，要仔细点。春燕说：”你们还记得去年和我们同班的那个叫付新亮同学吗？今年因为我们是复读生被分到了一班而且是同位。去年高考他只差3分。因为都是复读生，我们在一起说的话比较多，而且我总喜欢向他讨教数学题。我从来就没有想和他谈恋爱的想法。可是就在三天前晚自习后放学回家路上，他突然对我说，他喜欢我，要和我谈恋爱。听了他的话，我几乎要傻掉了，我严肃的对他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我绝对不能和他谈恋爱。他竟然对我说，太迟了，因为学校的的同学和老师都知道了，即使我们不谈也不会有人相信，那样的话我们不如轰轰烈烈的谈，然后我们一起退学，仔细考虑一下终生大事。你说我该怎么办？“贾敏说：”哈哈，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我们春燕不会干那蠢事，这哪叫谈恋爱，不就是有个男孩向你示爱嘛，狠狠心，不睬他，时间一长，他肯定会没趣的离开。
　　 春燕说：“我想那不是个好办法，我想躲着他，他想追着我，我们哪有心思学习？这样的话我们的前程都毁了。贾敏说：”那你说该怎么办？春燕说："付新亮他成绩比我好，考上大学的几率比我大，而且又是男孩，他的家人对他的期望更大。所以我我想好了，只有我退学了，他才能好好上学。听了春燕的话，贾敏无奈的说：”哦，我终于明白了，你退学，是为了那个付新亮。刘芳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好春燕，无论何时何地总会奉献出她那舍己为人，助人为乐的好思想。可是春燕啊，你这次的奉献也太大了，你想过没有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失去你美好未来，失去父母许多年的期盼。春燕，这次咱就别犯傻了，回去好好上学。你是担负我们三人的理想。”听了贾敏的话，春燕的眼泪流的更猛了，哭着说：“贾敏，我现在真的好伤心，好难过，我反复考虑过无数次，只有我退学才能把现在的问题解决好。”一直没开口的刘芳终于说话了，刘芳说：“贾敏，别在劝她了，没用的，她的犟，她的傻不是一两回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怎么过她父母那一关。刚才我俩进屋的时候，你没看到吗？大叔，大婶那着急，担心的祥子。”春燕说：“是啊，我最怕的是面对他们，尤其是他们那双望子成龙的眼。刘芳，贾敏你们回去吧，我现在要好好酝酿一下怎样去面对我父母的狂风暴雨。就让今夜的风，今夜的雪来的更猛烈些吧。明天照样还是艳阳天。”贾敏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贫。那我们撤了，你就好好面对吧！”春燕和刘芳到了客厅，春燕问：“怎么样了，你们把她劝说好了吗？”贾敏说：“大婶，春燕的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又是‘瞎子害眼’没治了！”说完刘芳和贾敏各自回了家。春燕爸和春燕妈呆坐在沙发上不知该怎么办？
　　 墙上的闹钟打了九点的响，上高二的春雨准时的到了家。她一边在炉边烤火一边说：“今天好冷啊！妈，做好饭了吧？我先吃了，不等我姐了。客厅里依然还是出奇的静，春燕爸.妈都不想说话，最后还是春雷开口：”二姐，我大姐早就回来了，她还说她退学了。你看不到吗？爸妈正在犯愁呢！“听了春雷的话，春雨若有所思地说：”哦，应该在我的意料之中，做了那样的事，她是没脸再回学校上学了。“听了春雨的话春燕妈问：”你姐在学校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快说呀！”春雨说：“什么错？谈恋爱，最严重的错。这件事在我们学校早就传开了，可我也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说我诬赖大姐。要不你们把大姐喊出来问问不就一清二楚了。”春雨话语刚落，只听春燕妈喊道：“春燕，春燕，你给我出来！”春燕听到妈妈的叫声，就知道大事不好。她乖乖的站在父母面前，低着头。春燕妈问：“你在学校谈恋爱了，就是因为谈恋爱才想要退学，不考大学了，是吗？”春燕没有说话，只是使劲的点了点头。春燕妈见春燕点头默认，她再也忍不住发起火来，大骂道：“臭丫头，都十八了，想找男人了，那也等你上成学再找也不迟啊！你就那麽等不及呀！现在就想在学校偷偷摸摸的找。你真是伤风败俗呀！你爸的老脸也让你丢尽了！”春燕看见妈妈这么生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妈，爸，我知道我这次犯大错了，即使我不退学，我也会被开除的，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们就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好好的帮你们做生意，承担家庭负担。”这时，一直沉默的春燕爸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只听啪啪两声，两计沉甸甸耳光落在了春燕的脸上。只听到春燕爸说：“你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太让我失望了。”说完春燕爸头也不回的回了卧室。春燕爸这一举动可把春雨和春雷吓坏了，因为从记事起爸爸很少打他们，春燕，爸爸更是从未打过。春燕妈这时也气急败坏说：“还不都给我滚回屋睡觉去！”
　　 回到房间的春燕，脸上还流着伤心泪。她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想着气急败坏的母亲，想着恼羞成怒的父亲。心中暗暗亏欠到：“爸，妈，女儿真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你们对我这十几年的教育和培养全部都落了空，你们能不伤心生气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们生气。春燕又想起了付新亮，不免唉声叹到，付新亮，付新亮，为了你我付出了惨重代价，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好好努力学习，考上你理想中的大学。”
　　 在以后的日子里，春燕每天总是第一个起床，做好早饭，然后收拾好去镇上卖糕点的流动车，在跟着父母去卖糕点。很晚才收摊，吃完晚饭，还要加班做糕点，他们是家庭作坊，属于自产自销。一段时间下来，春燕深深体会到父母做生意的辛苦。这“万元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一张张皱巴巴的小炒票，都是她的父母用一滴滴汗水换来的。
　　 自从有了春燕的帮忙，她家的生意做得更红火，还在镇里的黄金地段开了一家糕点店。糕点店让春燕打理，父母摆摊。父母依然没有原谅春燕。记得上学时，总是乖乖隆咚的喊个没够，好菜好饭的伺候。而现在呢，尽管春燕非常非常的努力，可是换来的是父亲的唉声叹气，是母亲喋喋不休的辱骂声。就这样，冬去春来，夏去秋来 ，春燕在母亲的骂声中，勤勤恳恳，战战兢兢的学做了一年的生意。在这一年中，春燕成熟了许多，她也感悟了许多事。让他自己纠结的是她的父母。他爱她的父母，父母为了他们姐第三个，起早贪黑，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同时她有点鄙视他们，特别是他们父母做生意时他们的眼里没有了亲朋好友，没有了父老乡亲。他们眼里只有钱，他们带着伪善的微笑，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些淳朴,愚蠢，还很贫困的善良人民，心甘情愿的把他们为数不多的钱送进了父母那油腻腻的钱包。
　　 这一年来，春燕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读书了。闲暇时，夜深人静时，她都会如痴如醉读着一本本故事书，小说里的人物总会鲜活的呈现在她面前。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足智多谋的诸葛亮，忠肝义胆的关羽，杀富济贫的梁山好汉。他被范仲淹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爱国情怀折服。他更憧憬着陶渊明笔下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般美好生活。
　　 有时候，夜幕降临，春燕会和贾敏，刘芳两位好友去镇上散步。不繁华的小镇上没有路灯，到处一片漆黑，只能隐约听到小店铺里放着的流行音乐，那是齐秦的《外面的世界》：“在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方翱翔。”听着这伤感的歌曲，贾敏却兴奋地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马上要去县城了，从今后我就是国家正式工人了，在县里的纺织厂当纺织工。这是我爸教了20年的书才换来了2个农转非的名额。本来没有我的份我就努力争取，没办法爸爸宠着我，姐姐把名额让给了我。哈哈，到了县城我要找一个当官的男朋友，做官太太，从此后从此后我就过上了我们寐以求上的人的生活。春燕说：“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们早就知道了，那就祝你早日当上官太太，衣锦还乡”。刘芳说：“我也要去镇上那家《王记缝纫铺》当学徒了，我总不能永远帮爸爸种那几亩薄地，一年下来，也换不了几个钱，还不够爸爸喝酒，赌钱的呢！我要学一门技术，为我以后的生活做打算。爸爸已经准备给我找婆家了，他说要找个有钱的大户人家，我同意了，要是真能嫁到有钱人家，我就能拿出钱帮我妈看病了，也有钱帮我弟妹买新衣裳了。”听了刘芳的话，春燕伤感地说：“刘芳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是你也不能为了你的家人把自己卖了啊！你卖掉了你的身体，那你的心呢？”贾敏说：“春燕别光说我们，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听说去你家给你说媒的不少啊！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有钱人家。看上哪家公子了?从实招来！”刘芳说：“咱镇上的小伙子，谁能配得上春燕！”春燕说：“其实我的要求很低，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民，过着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贾敏惊讶道：“春燕，你又要犯傻了，上次你犯傻付出的惨重代价，你又忘了？这次你在犯傻，你父母肯定被气昏，他们辛苦奋斗了10年，才摆脱了农民的怀抱，现在又想去投怀送抱？”春燕说：“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贾敏你千万不能去我爸妈那告密。”
　　 就在贾敏去县城后的一天下午，春燕收到了一封外地来信，地址是《某某名牌大学》，他就知道是付新亮写来的，心想：“这位老同学，真有志气，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肯定是写信感谢我的，她总算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春燕打开信，信中这样写道：
　　 苗春燕同学：
　　 你好！
　　 想起一年前，我是鼓足勇气向你表白我喜欢你，没想到你为了彻底拒绝我，竟然选择退学，你的举动彻底刺痛了我的心。我知道我那时配不上你，你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千金，我却是乡下的穷小子。
　　 如今我上了大学，在这高等学府里，我才知道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无知和幼稚，竟然把同学之间的友谊当成了爱情。谢谢你的拒绝，要不然到现在我们没有了共同的理想和追求，我怎么找出分手的理由？那将是一件最尴尬的事。
　　 最后，还要向你证明一下，我们之间只是同学关系，对吧？
　　 看完信的春燕，真的很生气，她竟然为这种道德缺失的人，放弃了她上大学的机会。但也值得庆幸，因为闹得沸沸扬扬的恋爱风波就这样有名无实的，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刚进腊月，天气就变得异常的坏。先是三天风，后是两天雨。春燕总算有了几天空闲，她和刘芳有了聊天的时间。在春燕的房间里，刘芳对春燕说：“春燕，那次和我们说要找个农民，不是开玩笑的吧！我知道你是真想找个农民。你清高，脱俗，你注重的是是精神，而不是物质，你讨厌尔虞我诈，你喜欢简单，平凡。假如你真能找到一位心灵相通，勤劳，善良的农民。你也许会得到幸福和快乐。这些天，我一直在帮你找那样一个农民，我终于想到了，我二舅家的二表哥，长得一表人才，22岁，初中毕业就跟着师傅去大城市盖大楼了。说是攒一些钱，回家盖房，娶媳妇，然后就在家踏实的种地生活。他家就在镇的北面小村庄，叫石庄。最巧的是，那个村庄，就是和你常说的‘世外桃源’非常的相像。”春燕一听到世外桃源忙问道：“刘芳，你快说说那个村庄到底是什么样子？”刘芳接着说：“村前有一条狭长的小河，河里鸭鹅在成群结队的戏水，夏天满池荷花映日红，秋天，人们划着小船采菱角，挖莲藕。村后，有一条一望无际的大河，那就是著名的京杭大运河，它可是南北贸易往来的重要通道。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河里运行，停泊。村里，人烟稀少，清一色的茅草房。置身其中，陶渊明的那首：“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嘷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就是这村最真实的写照。”刘芳的话说完了，可春燕意犹未尽。沉默了一会说：“我要在那个村安家，我想在那里生活。刘芳，让你妈当媒人好不好？”刘芳说：“春燕，你总是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人你都没见，他人好不好？你们是否志趣相投？”春燕说：“他是你的表哥，你不是了解好了吗？不要问别人好不好？要对别人先好，才会换回别人的好。咱说好了，过年初三，让你妈去我家·。”刘芳说：“春燕，你就是个急脾气，喜欢意气用事。万一有一天你过得不幸福，我会很内疚，你对我那么好，给过我那么多的帮助，我不想以怨报德。还有你必须清楚，当农民一直跟着的只有三个字：穷、苦、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