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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非我

作者: 开拓者 时间: 2013-03-25 阅读: 295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远方,是个迷人的东西。  我望着一层层漾起的绿波,折断一根柳枝,柔柔软软地抽打漾过来的水花,我想着我的远方,而小波却抚弄着我的头发,伸出结实


   1
   远方,是个迷人的东西。
   我望着一层层漾起的绿波,折断一根柳枝,柔柔软软地抽打漾过来的水花,我想着我的远方,而小波却抚弄着我的头发,伸出结实的肩膀抱着我,说,“告诉我,馨馨,你爱我吗?”
   我不说话,任凭他的手滑过来,滑过来。
   说实话,18岁,我还不懂爱,但偏偏要学着大人来口口声声说爱,牵强吗,不是!那是对于我们各自身体的好奇,他的手,摸着你的眼睛,摸着你的鼻梁,摸着你的唇,摸着你的胸膛,手儿滑过的地方,让我会想到水流经的海洋,想到起伏的山峦,想到花朵就是这样的开放吧!我终于在心里喊,如果我能给你带来芬芳,如果我能排遣生命初长的孤独,那宝贝啊,请你抱紧我。
   但激动的泪水,还是滑过娇嫩的脸庞,我像筛糠一样抖得站立不住,谁也不知道,唇与唇对在一起是什么样的爱语,谁也不知道,身体里将有多少我们所不知的秘密和记忆!初恋对世人之所以难忘,就在于它掀开了身体的想象,想象如果一发不可收拾,那就会让我们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
   小波越来越紧的呼吸,伴着激烈的动作和狰狞变形的脸,一双眼睛充了血一般,急不可耐地望着怀中的我,他的手快速地伸进我的胸衣。我啊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这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征服和被征服永远是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可我们都还是18岁的孩子,我还要把那个大人们说的无比珍贵的东西,留给我所终身依靠的人呢?可他让我张不开嘴,让我不能站在这午后的阳光的里,这可该怎么办?柳叶影影绰绰地映在水里,河岸的水草随着我们的轰然倒下,而低下了头……只有风,缓缓,缓缓地吹来。
   小兔子一般蹦跳的白乳房,挣脱了胸衣的缠绕,裸呈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我也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它们,那温润的沁凉的白,散发着玉一般的诱人光泽,我的心头掠过一丝作为女人的骄傲。
   看他大汗淋漓地把乳房捏在掌中,细细地玩弄、亲吻,我的脸腾地一下由红转白,我说:“小波,我明天要去美院报到,累着呢,我要回家休息了!”
   他突然哭着就爬在了我的胸前,说什么也不让我穿衣服,说,“你的‘小兔子’咬伤了我,你知道吗,我会想念它们的,你说,你爱我吗?会嫁给我吗?”
   我不能说什么,呆呆地望着那些漂浮的柳叶儿,有一条小黑鱼摆动着黑尾巴,追逐着鲜嫩的绿。谁知会怎么样呢?分别就在眼前,明天以后,我就会成为美院的新生,白花花的阳光照着我白花花的乳房,倒真像白日里盛开的两朵灼灼的白花,使自己也不忍穿上衣服了。我想,如果,他真的想要看个够,那就看吧。
   故乡的道路很长,穿小径,过大桥,乘汽车,坐火车,我都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故乡的!那片浓密的枣树林确实隐没在我的视线里了,而那长满水草盛满星光的小河确实成为了一个梦,铭记着我和小波的爱情,将多情撒在我的心头。当我离故乡越来越远的时候,倒不知我真正的故乡在哪里了?我所仰望的远方,就是这座远离乡村靠近城市的美术学院吗?
   放下行囊,我有些疑惑了。
   倒是小波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说,“烦什么,烦什么,这不挺好吗,有我陪着你呢?”他是自愿来送我的,也是我们新鲜的初恋,小波放不开我。所以,他欲罢不能而又欲进难行,为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由,才说陪我去远方城市看看也是好的,反正耽误不了回家卖水果,也正好来城里看看水果的行情嘛,所以他的父母便也允许他陪我来城里报到了。
   去教导处报完到,我就领着小波围着校园转了两圈儿。天空黑下来,夜幕里的星星顽皮地眨着眼睛,我们找遍了校园的角角落落,就没有找到一处我们容身的地方,月色朦胧,花花草草遮掩下的男男女女正面无他人的搂搂抱抱,即刻,让我们感到脸红。
   他说,“要不让我住到你的宿舍去!”
   我说,“你疯了吧,宿舍又不是我开的,那宿舍里还有7个妹子呢,你要让她们吃了你?”
   他的脸更红了,摇摇头说,“那我去街边旅店凑合一宿儿,赶明儿,我就回家了。”
   听他说要走,我的心里比他还要慌,我不顾明晃晃的路灯,扑进了他的怀中,说,“你要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面?”
   “相信我,不会等太久的,我还会来的,反正我已经认识了这个地方,反正我以后打算贩卖水果,开着货车有的是出来的机会!”
   小波真的走了。
   我独自站在灯光下,看自己孤单而美丽的影子,星光反倒暗淡下来,高树和矮花之间到处都有窃窃私语之声,打着小小灯笼的萤火虫一耀一闪,哼哼乱飞的蚊子叮咬那个留长发女孩的肩膀,声音起起伏伏,仿佛一支多重合奏的曲子,这是一个热闹的夜,我还刚刚走进来呢。
   2、
   没过几天,我就认识了我的油画老师高岩,没过多久,我就让他对我另眼相看了。
   这不仅仅是我油画的设色以及我所表达的奔放而又凝重的风格,实在是我无意中流露出了我出自小地方的纯洁。其实,纯洁是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其实纯洁比什么都重要。”这句话被高岩在课堂上重复了不知多少遍,“执笔是手,心灵一定要纯洁,那我们笔下表现出的才是一种精神,或者内敛,或者肃穆,或者活泼,或者宁静,孩子们,你们懂了吗?”
   高岩让我站起来,举起自己的油画,让大家都来学习。我理理长发,扬起我娇美如花自然天成的脸,抬起我的大眼睛,睫毛启开的是秋水一样的幽梦。我向高岩深深鞠了一躬,并轻动朱唇,说道,“谢谢高老师的点拨。”我又向坐着的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说,“我愿意和同学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男生们的目光,有些热烈,有些放肆,后面的竟然都站了起来,而且有几个人竟吹起了口哨;女生们则看似漫不经心,但也分明感到了由我所引起的压力的存在。
   我想,高岩是先发现了我的美貌,后发现了我的才华。
   但无论怎样,一种被称为艺术的东西,正在走向我,我也将在它的自由中抉择我的生活。
   等下了课,高岩把我留下来,说,“大家都知道,艺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都是以标新立异而著称的。所谓的标新立异,就是大家可以在艺术的旗帜下,做一些常人不敢做,而又诱惑着人去做的事情,像男生留长发,扎辫子,续留长长的胡须,偏让饭粒子粘在上面标榜他个性;女生剃光头,描花脸,紧绷衣恨不得把整个人脱了给你看说明她特别,这已成为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这个世纪我们所做的事情,已经不是这些了,我们所做的是,裸奔的行为艺术,试着去做情人甚至做二奶三奶,呼吁同性恋的合法,在女性的乳房和阴体上大做文章……等等,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受不了艺术遭到如此大规模的侮辱,我们该怎么做呢,黎馨馨同学?”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挥动着手臂,这手臂不知怎么就落在我的肩膀上,“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望着他,高岩确实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他没有续留胡须,没有留长发扎辫子,更没有穿奇装异服,他的身上有一种阳光和洗衣粉清香的气味儿,他的眼睛很亮,鼻翼清秀,嘴唇丰满而有质感,他今年已经28岁了,但看上去,却好像比小波还年轻啊!这就是艺术,真正的艺术能塑造的人!
   我不敢看他,低了头,让黑发垂下来,他说,“黎馨馨,你很谦虚,我欣赏你的谦虚,这样你才能不断进步,但你是一块璞玉,你要坚持创作的个性。”我抬起眼睛,认真而郑重的点头,我说,“我会的,高老师,谢谢你。”
   这样每次上课之前,高岩总会要求我创作一副油画,当然他自己也会画几张。半年以后,这所美院要联合其他美院搞画展,高岩理所当然地推荐了我,这不仅在班里引起了悍然大波,也在学校里引起了人们的议论。暗地里,人们流传着高岩和我在恋爱;而宿舍里的几个姐妹儿,竟也以妒忌的眼光看我,她们已经不能容忍我的存在。
   我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脱得精光,然后看影子在地面上凹凸有致地慢慢拉长。她们一直说我乡下妹子臭美什么呢,神经兮兮变态狂。我受不了她们的议论,没有办法,就搬到了校外租住的小房子里,认真准备着我的参赛作品。
   在那间小屋里,我享受到了自长大以来最放松的自由。每天晚上,我独自拉上窗帘,将屋子里的白炽灯拧亮,灯光的光芒,馨黄如菊花的花瓣一样,缓缓地铺下来一样,从我的头顶一直照到我的脚底。我脱光了衣服,慢步来到镜子跟前,睁大眼睛,从里到外欣赏着自己。我摸摸自己的乳房,柔软如花,饱满如果,莹润如玉,光滑如绸,再往下看,身材挺拔,两腿修长,我或站或倚,连自己都痴了的!在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之后,我就萌生了画画自己的想法,因为就我现在的处境来说,应是我人生里最为放松最为自由的阶段,如果艺术是反映人生的,我想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然而,这些我从没有对高岩说过,一来,我们是纯洁的师生关系,二来,我的思想还很保守,虽然我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理解它,但我万万不能让嘴去说破的。
   我调动起头脑中所有的想象,揉合了蓝黑的底色,让灯光开出一道白,我就像一朵开放的花一样开在了画布上,我那因为思念小波而忧郁的眼神,我那因为见到光明而昂奋的脸,我那熠熠生辉的玉臂和美臀。艺术美不胜收,人类美不胜收,这是我的造化之梦啊!
   画好那幅画的深夜,我偷偷地为自己哭了,但自己又茫然的很,不知为什么而哭泣。
   我抱着我的油画直接进了美展中心。美展已经开始了,支持美展的企业老总刚刚讲完话,我就闯了进去。教授们因为喝了酒而红头涨脸的与平时不一样,高岩也在。高岩夹在几个教授之间四处张望,显然是在寻找我,当他看到我抱着白布包裹的油画走进美展中心的时候,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他推开人群,向我急急地走来。
   “黎馨馨,你怎么这般磨蹭!都开始了呢。快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油画教授认识认识!”
   “哦,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这是我的参赛作品。”我正想拿开白布,把这幅画呈在他面前。
   他赶紧摆手,说:“别打开了,把画拿给他们,我们一起看吧。”
   我和教授们握过手以后,把这幅迟到的画缓缓地打开。手中的白布掀起的瞬间,就连阳光都停止了翻卷的脚步,时间在此刻静止,空气在此刻凝滞,教授们睁大了眼睛,老总们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啊——,”高岩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打破了沉默,几乎同时,他向我伸出手臂,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我,“馨馨,你太让我激动了,你简直就是21世纪的‵潘玉良′啊!”
   镁光灯冲我噼里啪啦地乱闪,我就在这混乱的光芒里迎接着人们对我的欣赏和恭维。高岩紧紧地靠着我,他迎接着人们对他的艳羡,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教出我这样的学生,他让整个镜头都对准了我。我是画坛新秀!我是画坛潘玉良!
   于是,我的名字很快就见诸于各大媒体,媒体实在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够捧红你捧高你,也能作践你踹倒你。以致于小波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其实我在我的那个所谓的故乡也是被众人知道的,呵呵,当代的潘玉良!潘玉良!
   小波又像上次一样亲了我,问我,“潘玉良是谁?”
   我说,“你不懂的,她是画家,专门画裸体的。”
   “裸体,让你脱衣赏吗,谁他妈的让你脱衣裳,我就和他拼命!”
   “没有人让我脱,我是自己画自己!”
   “哪敢情是画家都不要脸了,这可不行,馨馨,这不是把自己向虎口里送吗,你考这样的学院,画这样的画,这不是傻吗,况且,你又长得这么漂亮?什么人呀?狗呀,狼呀,鸡呀,猪呀,都来吠你,让你惹一身臊气,你还怎么做人,你这不是傻吗?”
   “我不傻,这是艺术,你不懂的。”
   小波气呼呼地回去了。他说,他再也不来了,反正他已经摸了我的乳房,就算我现在成为一个妓女又如何呢。但是他又不忍心,折回来说,你不须学坏,学坏了,我要和这个城市拼命。
   我的心中还是在乎他的,但我明明感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怎么能够嫁给一个卖水果的呢,我怎么能够呢?
   媒体虽然捧我,但是大家还是远离我的。倒不是我性格内向,那实在是我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去应对各种派对,当校园的红男绿女们手拉手散步下馆子去影院的时候,我只窝在我的小屋中。有时高岩会来坐坐,但我的谦虚和客气无形中拉远我们的距离,就像他说我的,“馨馨啊,你怎这么会说话,你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做了?”
   我问,“你要怎么做?”
   他突然沉默了。但抬起眼睛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滚滚而下的泪水,他给我说起了他的苦涩童年,说起了他在艺术道路上的坎坷,他说,我不得不选择教师这个行业,我是男人,我要成家,我要给家族繁衍后代,我要做家庭的顶梁柱,我不得不选择放弃当画家,但画家的理想一直折磨着我,让我不肯放弃,却又非常辛苦,就像平白无故地吃了鸦片,鸦片尚且还有戒掉的可能,可是理想戒不掉,他会生生世世折磨你,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在这个冷漠的城市,生存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但有办法吗,没有,眼睁睁看着时光一步步地向前滑行而无所作为,眼睁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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