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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故事

作者: 树阴凉儿 时间: 2013-03-26 阅读: 31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已进三九,天气干冷干冷的。往年这个时候,早就下过几场雪了,而今年这雪却来得极为吝啬。第一场雪下在了立冬。当时人们就断定,雪来的这么早,那要是进


   一
   已进三九,天气干冷干冷的。往年这个时候,早就下过几场雪了,而今年这雪却来得极为吝啬。第一场雪下在了立冬。当时人们就断定,雪来的这么早,那要是进了九,早就冰天雪地了。但这次人们估计错了,雪还真的没下。不过冬天照样冷,这种冷是一种没有生机的冷。正值周末,却没显出平时街上的熙熙攘攘。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速度极快。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把脖子极力缩进厚厚的衣领,只露出俩眼,因为风大还得把眼眯起来。相对寒冷的大街,门口那美发厅却热闹异常。快过年了,谁都想打扮打扮美美。于是烫发的,染发的,剪头的,拥满了屋。几个理发师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
   只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冷风见缝插针的吹进来,挨着门口坐着的人,不由打了个寒颤。瞬间人们的眼光都集中在来人的身上。只见她穿件红色羽绒服,脸上带个大大的口罩,把大半个脸都遮了起来。她进门直奔吧台,摘下口罩,对着吧台的服务生说道:“你们老板呢?”“哎,哎!我在这。”一个带眼镜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子答道,“您上午来过,我给您准备着那!”只见他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这不,在这呢!中午还真有人来要,我没给他。说了留给你,不食言的。”来人微微一笑,心里暗想:真会说话,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可说好了啊,出了问题我可找你,我可就在家门口住。”“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无论你在哪住,我都这么说。”“焗完油,我还得理发。”“理发,免费!”老板慷慨的说,“您能等会吗?我手底下还有点活儿,等我忙完了亲自给您理。”于是那女子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听着屋里闹扬扬的声响,心里不由烦躁起来。要不为了参加同学儿子的婚礼,我才不到这鬼地方来呢!很是恼火而无奈的是那满脑袋头发,本来乌黑却早已白了百分之八十。总不能顶着满头白发去参加人家的婚礼呀!唉,耐心等着吧!只见老板正在给一位年轻的胖胖女顾客剪发。这位女顾客嘴里不停的埋怨理发师给绞坏了头发。那老板很着急的在跟她解释。哪儿哪儿是我我剪的,哪儿哪儿不是我剪的。真够饶舌根的。女子想。好容易轮到那女子剪了。老板很是殷勤,一边剪着一边介绍自己的经历,好让顾客信任他。
   接了单生意,老板自然高兴,因这顾客是包了整套盒的美发用品。所以老板说话自然就好听,剪的过程中,很自然的托起顾客的下巴,说了句“蛮秀气的嘛!今年多大年纪了?”来客脸一沉,心里有些不爽,这年轻人未免也太轻挑了点。“你妈多大年纪了?”“我妈五十二!”“哦,我比你妈小五岁!”“哎呦,真没看出来。阿姨,对不起!”也真是的,长了一张娃娃脸,却披了满头白发。女子懊恼地想。这时屋内飘荡起了歌声,美发店里有电脑,一直放着……“红豆美呀红豆红,红了山前红了山后……”歌声悦耳动听,且不止一遍的回放着不同版本的《红豆红》,看来老板也是个红豆迷。听着这熟悉的歌那女子不由心一阵颤抖,一个人的影子立刻涌现在脑海。见鬼,怎么又是他。这时旁边的服务生在叫她:“阿姨该洗头了。”“哦,哦……”她赶忙收回思绪。曾经的那一幕幕清晰的画面不断地涌向脑海。她听话地躺在躺椅上,任由服务生仔细洗着头,水珠溅在脸上,谁也没有注意,眼角的泪悄悄滑落到头发里。
  
   二
   故事的主人公叫雪儿,在一所离县城很近的乡村中学教书。她有一个安定的家,丈夫比她小两岁,在某企业做会计。他们的孩子已经十七了,是个男孩。结婚二十年,婚姻生活平平淡淡,在外人看来还算美满。雪儿性格活泼,爱说爱笑,脾气极为和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单位同事,公认的老好人。儿子上高中,学习成绩虽没有名列前茅,却也是数得着的好学生,不用家长操心。人人都说雪儿命好,家虽不富裕,一切却都用不着雪儿操心。谁也没想到这个貌似幸福的家庭,正经受着巨大的考验。这个考验足以摧毁这个稳定的家。
   理完发的雪儿急匆匆走上楼梯,推开门,把羽绒服脱掉,换上拖鞋,转身进了东屋。很麻利的打开电脑,按照常规,先看好友动态,然后浏览心情,最后再去偷菜。在好友心情一栏,看到了他的心情。她所在意的他。唉,最近怎么了?怎么就在乎起他来。本来嘛,四十好几的人了,还真想搞次网恋?其实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久在身边的丈夫,左看右看怎么都是毛病,而网上的那个他,却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对于雪儿来说,这真是一种新奇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原来从没有过的。
   雪儿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相反雪儿长得很漂亮。身材匀称,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毛,大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水灵灵的,可招人喜欢了。在学校追求她的人也不乏其人,而她一概装作不懂,弄的有心人扫兴而归。熟悉她的人全部以为她眼光高,瞧不上。当她步入婚姻殿堂时,全部熟悉她的人都没料到雪儿嫁给了文凭不高的普通工人。在八十年代后期,对一个吃公家粮的教师,找个条件好的绝对没问题。那时的小伙找有正式工作的对象简直太难了!雪儿的丈夫自己也没弄明白,雪儿为什么会看上他。因为从恋爱到结婚也不到一百天。因为结婚仓促,一般同事和同学都不知道。
   结婚后,两人开始感情还好。只是不久做丈夫的发现不对劲。雪儿时而发呆,时而叹息。情绪还老是不稳定。这样过了两个月,终于丈夫发现了其中的秘密。雪儿在偷偷吃避孕药!这下丈夫傻了,他很痛心地望着雪儿,“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我,我只是不想要孩子。”雪儿怯懦的回答。“你都二十六了。再要孩子就属高龄产妇了。再说结婚生孩子顺理成章。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丈夫明显有些急了。“我,我……”雪儿结结巴巴,明知理屈,却再也说不出话。丈夫样子很痛苦的对雪儿说,“你的一切不正常,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这时,只见雪儿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我,我忘不了他。”“谁?”丈夫发怒了,“你忘不了谁?”“我……”雪儿终于哭出了声。丈夫一摔门走了。屋内只剩下雪儿嘤嘤的哭泣。
   一年后,一个小男孩降临到这个家。他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生机和希望。家庭的重心全部移到了孩子身上。雪儿照常上她的班,离婆家远,一星期回家一次。雪儿和丈夫的感情仍是不冷不热,雪儿倒没觉得怎样,一个孩子足够她忙乎,顾不上再去融合夫妻关系。实际生活的磨砺使雪儿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再不是以前的温柔。她嗓门很大,说话也变得尖刻。遇什么事爱急躁,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再也不安生。
   孩子两岁的时候,雪儿调回了县城。孩子照管方便了,夫妻二人也有了长时间的接触。如此一来,双方的缺点暴露无遗。家庭里硝烟四起,永无宁日。好在孩子不经常在家,奶奶爷爷照管。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的,打起了长久战。很有意思的是这一切竟在悄然无声的继续,外人谁也没看出破绽。
   这样过了两年,又是一个冬季。雪儿站在十字街口等车,天灰蒙蒙的飘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雪儿脸上,凉丝丝的有点疼。雪儿站在雪地里,两只脚不停地跺着,眼睛朝着东方不时的张望。雪太大了,根本不能骑车,这倒霉的天气!雪儿暗暗着急。也奇了怪了,平时车辆那么多,现在可好,连个人影都不见。要知道这样的大雪天,谁还出外跑车,蜷缩在温暖的家里要比这舒服得多,何况大雪天路滑很容易出危险。大雪纷飞的马路上偶尔有人骑车而过,都是小心翼翼的,慢得像蜗牛在爬。
   正在雪儿着急的工夫,终于有辆红色夏利朝这边开来。雪儿急忙打手势,司机慢慢儿把车停在路边:“坐车吗?”“哦,去趟海河中学吧!”“好咧,上车!”雪儿迈腿就上,抬眼一瞧,见到车上还有一人,“啊?怎么是他?”心里一颤,迈出的腿立马缩了回来。
  
   三
   事情就是那么巧,车上坐的是雪儿前男友王毅。几年没见,他还那样!雪儿心里暗暗想。“上来吧!还愣着干嘛,很难等到下一辆了。”车上的他好像看透了雪儿心思。雪儿犹豫的上了车。两人同坐在一张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开动了,雪儿刚才还觉得很冷,现在却变得有些燥了。很尴尬,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正在雪儿低头思忖的当儿,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雪儿心怦怦跳了起来,他要干嘛?只间王毅探过身子越过雪儿伸手把车门关好。原来如此。刚才雪儿慌乱中根本没关好车门。他还那么细心!雪儿偷眼瞧了一眼王毅。王毅眼睛直视前方,根本就没看她。
   窗外雪还在起劲儿的下着,车内几个人呼出的热气,笼罩了车窗玻璃,外面的景色遮挡与车外。两人的沉默使得气氛格外压抑。雪儿冲着窗外若有所思。几年了,虽在一座县城居住,却很少碰面。记得刚结婚那会碰到过王毅,而那时的王毅连看她的眼神都是一种狠狠的感觉。雪儿知道,他一定还在恨她。雪儿只好低头匆匆而过。而此时的王毅已不似几年前的王毅了,他显得淡定从容多了。“去上班?”雪儿终于开口了。“嗯!”王毅只是简单的应答。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两人又陷入了尴尬境地。
   十几分钟的车程好漫长啊!雪儿心里想。身边的王毅忽地站起身,招呼司机:“师傅,我到地方了,请停车。”车子缓缓的停下了。王毅起身从雪儿面前经过,雪儿心跟着猛跳了几下。是的,是他的气息,这时的雪儿才猛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她还在惦记着他。看着王毅下车走远,雪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唉,命运捉弄人呢!当初自己一心一意的跟着他,想跟他白头偕老,而现在却是各自一方。“大姐,你到地方了。”“哦,哦,”像是刚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回答,“多少钱?”“刚才那位大哥已经付过了。”雪儿心里一阵暖,如我一样,他心里一定还有我的位置。雪儿这样固执地想。姻缘的事真的很难说清的,本该顺理成章的事,却突然发生变故。因谁?怨谁?恨谁?一切没必要了。时间毕竟不能回头。
   王毅和雪儿是有故事的。这个故事足以让雪儿记一辈子。因为他心痛过,心碎过,苦恼过,眼泪淌过。在最后去见王毅决意分手的时候,雪儿的爸爸妈妈极力劝阻,不要轻率下决定,那是你终生的幸福,我们的眼光没错的。雪儿“哇”的哭出了声,那是一种绝望的哭喊。“爸,妈您们能不能让我做一回主!”说完雪儿连咳几声,嘴里鼻子里全都喷出了血。雪儿妈妈急忙抱住女儿,哭着说:“好的,好的。我们不逼你!”雪儿痛不欲生,她的心在流血,能怪父母吗?能怪那个他吗?还是应该怪自己?这一切雪儿说不清。
   王毅和雪儿相识是在一个冬天。那时的雪儿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在农村这个年纪早就结婚有孩子了,可是雪儿迟迟没动婚姻的念头。对象相了不少就是没感觉。学校也不乏有人追,也有牵媒拉线的,也有主动写信的,雪儿一律装了傻。在这方面雪儿自己也觉纳闷,是不是自己就是个冷血动物。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直到她到了二十三岁,这年他的弟弟已经谈了对象,按农村规矩,姐姐未嫁在家,是很不方便的。弟弟结婚,姐姐就该出嫁。这种压力来自于雪儿的父母,他们盼着把儿媳娶进门,急着把作为姐姐的雪儿嫁掉。看着饱经风霜的父母,雪儿终于也受不了家庭的压力,她决定一定把自己嫁出去。
   经媒人介绍雪儿认识了王毅,王毅是现役军人,在某部队当武警。先是王毅的爸妈见过雪儿,看着满意,于是通知部队的儿子,决意去部队相亲。当初这样做的时候雪儿也犹豫过。她根本不认识王毅,到底人品相貌如何一概不知。王毅的家人对雪儿极为满意,尽力撮合。再加上雪儿家庭情况,这事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就这么仓促得定下来了,计划雪儿放了寒假就去部队相亲。在此之前,雪儿与王毅已通过书信,彼此感觉还可以。事情就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了。雪儿放了寒假之后,雪儿、雪儿父亲、媒人、王毅他爸四人组合的相亲队伍就出发了。
  
   四
   一列火车飞快的在原野上奔驰,腊月二十几的天,北风瑟瑟,寒冷刺骨。车厢内的人们却感觉不出来。已近年关,在外的人们纷纷赶回家过年。车厢里拥挤异常。车内的旅客人满为患,连过道的空隙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偶尔车上卖东西的服务员经过,大声吆喝着,让过道的人们闪开。人群一阵骚动,售货车极其艰难地在人堆里缓慢移动。
   雪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年轻时的雪儿确实漂亮。只见她身穿一件紫红色呢子大衣,里面是紫色小花棉袄,足蹬黑色皮靴。一头乌黑的卷发,衬着雪儿白皙的面庞,细长浓黑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正出神地望着窗外。旁边坐着她的父亲,五十来岁,一脸憨厚,身上穿的棉衣都是家做的,外罩蓝色制服,黑色裤子,脚穿一双家做棉鞋。一看就是农民。比起茶几对面坐着另两位,那可是天壤之别。靠窗的那位也五十来岁,面色红润,身穿笔挺的蓝色呢子大衣,脚上穿的皮靴锃明瓦亮,他就是王毅的父亲。紧挨着那位年长一些,已六十岁,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黑涔涔的面庞,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他就是雪儿的媒人,雪儿同事的叔叔。要说这二位,气度不凡,他们可是有身份的。先说王毅父亲是县里农行行长,那媒人是某市工行行长。他们又都是儿女亲家。相对于他们,雪儿父亲可就寒酸多了,说话也木讷。人家二位很有礼貌地和雪儿父亲说着话,雪儿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只见那媒人咧嘴笑了笑,对着对面的雪儿父亲说:“这次相亲如果俩孩子没多大意见,咱就定下来,你看如何?”雪儿父亲憨笑着“嗯,嗯,行!看看他们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听了此话,雪儿感到很悲哀。自己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她自己都感到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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