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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 ——时间告诉你什么叫衰老,回忆告诉你什么叫幼稚……

作者: 爱在无言 时间: 2013-03-24 阅读: 36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那是座海拔很高的山,站在山顶,就可以俯瞰包裹在山峦间的大半个城市,青杠杠的山峦,蜿蜒的溪流,透析着阳光的雾障青杠的群山,蠕动的车辆,蛇似曲折缠绕在山谷间的铁

那是座海拔很高的山,站在山顶,就可以俯瞰包裹在山峦间的大半个城市,青杠杠的山峦,蜿蜒的溪流,透析着阳光的雾障青杠的群山,蠕动的车辆,蛇似曲折缠绕在山谷间的铁道线,粼粼波光的人工湖,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楼厦,高大的烟卤,街道,学校的操场,飘扬着旗帜的旗杆,由远及近地尽收于眼底,仿佛竭力微缩的景观,带给人一种浩瀚的感觉与感受。山顶经过人工雕凿过,附带了许多建筑,竭力古朴的小房子,碎石子小径,翘起檐角的六角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高耸的纪念碑,令你心境沉重的黑色大理石蒙了层浮灰,飘扬的旗帜般竖立向天空;虽然蒙上了层灰尘,纪念碑正面还算干净,保持着睨视底下整座城市的尊严;但转过去,转到后面,你就会窥视到孔雀开屏后面的肮脏,黑色基座扇形的石壁上胡乱涂写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和线条,那都是孩子稚嫩的字迹,其中一串‘王亚若我爱你,ILoveyou’,旁边还画着抽象的男孩和女孩,俩人手扯着手,标志她归属于女性的是头顶上的两根小辫,标志他归属于男性的同样是他头顶上的短发;就连这也显然已经是个斑驳陈迹,不仅逐渐给风雨侵蚀,也被尿液腐蚀;在这幅宣示爱情的印象派线条不远,四厘米左右的位置,还有着另一组线条,男性生殖器的模样,以及象征着尿液的断断续续的点,和角落一滩尿液干涸后的渍迹以及被雨水冲刷成微型沙洲模样的土,几根干枯的断枝,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不远处是同样歪歪扭扭的渲泻的字迹,‘三年终于结束了’,跟着是一句脏话;这一串字迹神经质地反复出现着,一直延伸至基座靠近地面的位置,紧邻着那滩尿渍。当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遗迹,不可追溯的遗迹。周围各种树木,抻展着枝干的落叶松,挺直的小白桦,低矮的榛子丛颇有层次地环绕在周围,环绕在这一片人工雕凿的建筑周围,似乎在努力契合,努力使之形成一份自然与和谐;风簌簌地拂过,晃动的树影悄悄靠向始终不动的纪念碑的影子,甚至有那么一小部分融合在一起;几只蚂蚁,或者一只背着硬壳的小虫子匆匆爬过,飞快钻进石缝。阳光静谧地洒下,暖暖的,炽热着,泛起干燥尘土的味道;这种味道似乎无处不在,在空气中飘浮,渗透,充斥进鼻息,钻进汗毛孔,就象海啸时的海水扑天盖地,令人无处藏身。就在这寂静里,砉地奏起蜜蜂的嗡嗡声;你抬头看了眼,那只蜜蜂盘旋了个S路线,又隐没入榛树丛中。
   石头地面很干净,也很暖和,那些同样蒙了层灰尘的草木有秩序地生长在人为框起的某个距离之外,只有隐秘的角落有些蔫掉的落叶,以及不知谁丢弃的饮料瓶才敢于侵入纪念碑的范围里,又一只背负着黑色硬壳的小虫子飞快爬过,钻进台阶的缝隙里;而另一只模样迥异的小虫子则在台阶上走走停停,享受着阳光的暖意。显而易见,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打扫。但高耸的纪念碑却无法每天都去清洗,它太高大了,也太突出了,似乎注定成为尘埃的吸纳器,将所有的尘埃都吸附了过去,以至于失去了当初的光泽与新鲜。围绕着纪念碑的这块山顶已被铲平,给坚硬的水泥与石头压制成一块平坦;你对面积没有概念,但还是能估算出这块已经削平了的山顶足足有二百平方米以上面积,当然还不算由此延伸出去的那些台阶,以及四肢一样舒展开来的通道。向西,由光滑的碎河卵石石子搅拌进水泥而铺就的路面继续蜿蜒,延伸,进而搭在另一处峰峦之上,将这纪念碑的侵占面积持续扩大。其实被纪念碑占领的这座山峰和另一处峰峦是连在一起的;纪念碑这边稍矮些,所以向西,视线自然被阻挡住。整座城市,一簇建筑在南侧的群山间,溪水般倾泻,百年前的俄罗斯黄白两色建筑,稍后时期的低矮平房,以及近些年才直立起来的形态不一的现代楼厦,立交桥,和乌龟般的体育馆,一切的一切,都使得人类巢穴蕨类植物般地疯长。
   小臂般粗细的铁链一节接着一节,两端镶嵌进汉白玉的柱体里,中部自然垂下;纪念碑就是给这样一组组的铁链护卫着,环绕着,雄踞于城市的角落。你抬手触摸下铁链,却又飞快地缩回。它吸收了过多的能量,就象一块块小烙铁,咬噬了下你的手指。山脚下那不大的操场上,靠近学校那侧的平衡木上站着个胆怯的女孩子,她穿着白裙子,一朵浮在半空倒扣着的白喇叭花,颤危危地向前行进,花蕊,她的两条腿一直屈着,脖子和胸向下弯着,生怕摔下去;她的形状就象只初学飞翔的小鸟儿,而那个男孩子跟随着她,张开胳膊,一直在护卫着她,鼓励着她。
   “别怕,别怕……”他的笑声透过重重燥热与相对静谧的空气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已经成为了稀薄,分辨不清了。她却激动地嚷着,小巧的身子不时左右摇晃着;她惧怕与兴奋的声音震颤着空气,依稀传过来。
   平时,或者说每个清晨,这个功能颇为齐全的操场都会被一队黑制服的特警们占领,他们进行队列训练,跑步,在平衡木上奔跑,或者在北侧另一块被一道沟渠分隔开的沙坑里分组搏击;那个大沙坑建在比操场高出一米多的坡上,形成另一块梯田式的长方形,由一阶短促水泥板执拗地联系在一起;东侧占地面积略小一些的是沙坑,西侧占地略大一些的是练习臂力的一排漆着蓝漆的器械,由西至东逐次增高。特警们的驻地就位于十字路口附近,如果他们在,一定象孩子的玩偶,整齐划一地存在于你的视线内;但他们不在,你又看不到楼房内部,你尝试着向那儿眺望却只能一排漆着黑漆的铁栅栏,和在阳光下呈现土黄色的地面。
   视线回缩。你眯着眼,貌似漫不经心地向那对情侣张了眼,又朝这座城市俯瞰过去。阳光的流苏从景泰蓝般的天空漫下来,就象张透明的油纸,一切都浸透了,天更蓝了,云更白了;那些漫延在绿色里的城市的肢体巨大软体虫体般地延展着,似乎在拼命和周围的山,周围的树融为一体,以期寻求大自然的庇护。你一只脚蹬在汉白玉的柱子上,片刻之后又挪开,挪到铁链上。柱子毕竟有些高,而且硌脚。粗重的铁链随之摇晃了下,最终还是稳定下来。你咂下嘴,擦了下脑门上的汗,转过脸,向那嗡嗡声探寻过去。听得出,山脚下那对小情侣很开心。于是,你胡乱猜测起他俩的身份,眼睛瞟向另一个角度的高级中学。阳光同样炎热而慵懒地洒在学校操场上;操场上的土呈现出黄白色,单杠,双杠,吊环,蓝球架,零散地规避在操场周围,就象平静而流动的水面上的落叶,被旋转至边缘;而操场中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象反射着阳光味道的黄颜色的宽阔水面。
   其实,面对城市这一侧比纪念碑的另一侧要陡峭得多,所以才会有绵延的大理石台阶倾泻直下,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觉。而这些台阶,尽管使得这座山看似容易攀登了,实际上更困难了,并且实际上增加了距离,增添了下肢运动的动能。你从铁链上放下脚,踱到最顶端的台阶,坐了下来。台阶上的大理石也吸纳了太阳的能量,直烫屁股。你的胳膊肘儿支撑在大腿上,手掌握起一个虚空的凹型,顶住下巴,故作高深地凝望向城市,胸膛里涌出一汩又一汩的渴望,以及渴望的附加品,虚空、厌倦与没有生气。你遥望向那操场上的男女;梯田阶梯上的平坦,再往下,坡下,学校操场属于另一级梯田阶梯。你饶有兴致地望向他们,或者说你佯装饶有兴致地望向他们,胸膛里却一片迷茫。
   纪念碑另一侧,北侧偏东,是一家依山而建的殡仪馆;和殡仪馆隔座山,则是布达拉宫般宏伟的市政府,九根大柱子支撑着那座天宫,还有站在下面需要仰视的台阶,以及另一个更加豪华的梯田阶梯,整齐的青石板,环绕在四周典雅的灯柱,以及汉白玉的雕栏儿,一排排车市般品牌繁多的小车,奔驰,丰田,宝马,以及它们衍生出来气质不凡的高档小车;市政府大楼高高盘踞在坐北面南的山岭上,睨视着整座城市,就象不可一世的君王的宫殿;它君临的两条街,一条河流般倾泻而下,唤作长江路,另一条平行通向同样建在群山间的国门,称为乌苏里街。你想象着那宽敞气魄的场景,一只脚轻轻蹬了蹬粗重的铁链子。咯吱咯吱,铁链在一定范围内慵懒地摇晃着,思绪随之漫无边际地缓慢扩散,那个女孩子已经从平衡木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头发漫过前额,遮挡住她的面孔。你似乎感觉到她正在大口喘息,类似于窒息于水面之下的喘息;这隐约可触的喘息使你触摸到了干渴与炎热。一辆红色出租爬虫般地沿着公路驶过,在学校门口稍做停留,又迅速折下弯,飞快驶去,就象这里是不毛之地,片刻都不可以逗留。那个男孩子手扶着膝盖,弯着腰,抚着她的背部,说着话;他的话语不清晰地传递过来,你竖起耳朵,努力倾听,却只是依稀与模糊一团从遥远空间透过来,时断时续拓展着你渐渐死去、渐渐腐烂酸质过多的记忆。
  
   整整365天前同样也是上午九点左右,你第一次站到纪念碑前,就为它的高度所惊骇,冲着孙嘉欣、于小婷和李文彬惊号起来,似乎先前的郁积一下子消散,化为乌有;那时,你对待任何新鲜事物总是那样夸张。其实,你的惊骇,倒不是纪念碑有多高,而是这座山,这故意而为的绵亘甬长的台阶。渐渐的,你家乡的街巷铺在记忆里,那是座周围没有山峦的城镇,平房居多,或者说几乎都是平房。最繁华的那条路逢到星期天便人头攒动,那天是周围几个乡镇的集市;从周一到周日,集市在周围几个乡镇轮流开放,周而复始,日复一日;每到集市这天,大家都早早起床,早早地去赶集。一大早儿,阳光就已经攒足着精神,准备将一团一团令人无法躲避的炎热洒下;你徜徉在集市中,被周围的人挤在中间,耳朵眼里满是喧嚣与嘈杂,吆喝叫卖声和行人的片言碎语丝毫也不清晰地漫过来,混淆着你的听觉;那些人不知从哪儿来到这里,占据了整整一条原本空旷的街,弯弯曲曲的长度足足有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头。你被包裹在人丛中,脑子里冒出熙熙攘攘与摩肩接踵这两个词,一双眼睛不慌不忙地四处搜寻着,馄饨,凉皮,煎饼果子,肉串,水煎包,蒸饺,油条浆子,抻面,鲜族冷面,鲜族拌菜;你瞟了眼那排摆放在简易木架子上放在不同颜色塑料盆里的鲜族拌菜:辣白菜、咸黄瓜、小根蒜,微皱下眉头,不禁恶心起来。经过漫长的服装区、果蔬区和小食品区,你和孙嘉欣目不暇接地瞄向这些小吃摊位,可每个摊位都人满为患,压根儿就找不到座位。忽然,孙嘉欣飞快拽了你把,你赶紧跟在她身后,匆匆忙忙挤到刀削面摊位前,在那把刚被另一个臀部坐过的脏兮兮的蓝色塑料椅子上坐下。椅面暖暖的,有股迷蒙异样的香水气息;一对刚起身的疑似情侣站在一边,正是他们将塑料椅子丢给你和孙嘉欣;同时丢给你的,还是满桌狼藉,两个薄塑料一次性碗,使用过的方便筷子和凌乱的绉成一团的餐巾纸,以及两个空的康师傅红茶,和陌生的面孔;黄色瓶盖扔在筷子旁边,一块刀削面横在上面;其中那位脖子上挂着粗重金项链的男人夹着精致男包,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你,带着丝丝缕缕暧昧不清的微笑,这使你不禁心跳加速,避开他的视线,却依旧悄悄观察着;随后他又瞧向自己的同伴;那个女人一条腿高高弓起,将褐白两色LV包支在膝盖上面,将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红色钱夹,抽出张干净整洁的粉红色百元大钞;她打开钱夹的刹那,你看到两排井然有序的卡,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以及黑色的,银行卡和贵宾卡;她顺着他的视线也瞟了你眼,和你的视线交错,又迅速挪开,同谋般笑嘻嘻地小声和他说了句什么,接过老板娘找了零头,侧着身子,错着步,艰难地挤出这里,汇入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丛中,消失,不见了。煤气罐在喧嚣的氛围里无声而欢快地燃烧着,那位戴眼镜的矮个子男人顶着个船形厨师帽站在它面前,大汗淋漓地往煤气罐头上那个八印大锅里削着面;挂在胸前的白围裙已经成为灰色,上面几大块渍迹映入你的眼际,其中一块的形状和红薯无异;大锅热气腾腾的,水花翻滚,一截一截刀削面银鱼儿般地跃进去,也随着一起翻滚,汇聚,努力应和着他的辛苦,这令你回想起一部纪录片里鱼汛期成群游来的鱼儿;周围一共四张简易桌子,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充当筷笼的玻璃罐头瓶和装着各式调料的旧易拉罐,盐,味精和辣椒面儿。声音似乎在这里成为一种缄默的画面,你看着孙嘉欣掏出纸巾,轻轻擦试着桌面,向那位系着脏兮兮围裙的老板娘做个类似于V的手势,示意来两碗;绿色围裙上印着太太乐鸡精的字样。你回下头,那个胡子拉茬的中年男人专注地吃着刀削面,一双脚蜷曲着,抻进凳子底下,上半身则竭力贴向碗,嘴巴在哧溜哧溜地吸着刀削面;他裸着的手腕与小臂摩擦向桌面,一袋湿漉漉的青色湖虾放在桌角;偶尔,他抬头瞟了你一眼,又继续埋头吃面;你却从他浅灰色短袖衬衫上隐约嗅到一股辛劳后裹着燥热尘土的汗酸味儿。忽然,嘈杂声中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他放下筷子,侧身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把它放在耳边,‘喂’了声。
   刀削面上来时,你对面又来了两个女学生,她俩穿着蓝白相间肥大臃肿专注于消灭女性曲线美的校服,其中一位短头发,戴着近视镜,她把书包捧在胸前,一手正了下眼镜,漠然地瞥了你眼,然后掏出手机,两个拇指不停地按动键盘;另一位马尾辫,将书包放到桌上,在嘈杂声中回头向老板娘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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