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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不相信眼泪

作者: 田浩然 时间: 2013-03-23 阅读: 35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偷书会被老师给逮住,怎么这样倒霉呢!第一次偷书就是想买几根冰棍儿吃的,真的什么其他深刻的歪点子也没有。我的三年级班主任王老师(我们私

摘要:乡村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眼中的现实生活世界,有人性的美丑,有人欲的绞缠,爱与恨说不清道不明,因为偷书卖钱买冰棍吃而引发的一系列恩恩怨怨的生活故事,试图让主题内涵具有多层次的审美效果…… 1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偷书会被老师给逮住,怎么这样倒霉呢!第一次偷书就是想买几根冰棍儿吃的,真的什么其他深刻的歪点子也没有。我的三年级班主任王老师(我们私下里喊他王秃子,他脑袋顶儿上有一块核桃那么大的地方没有头发,由此而得名)坐在椅子上,我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来回绞缠着,眼光只是一味地死死地盯住地面上的蝇子或者蚂蚁,王秃子唾液四溅的严厉教训的话语像一阵风一样从我的两耳边飞走了。王秃子屁股底下的椅子吱吱嘎嘎地欢叫着,看来这把快要散架椅子的“革命工龄”已经不短了,它恐怕比我的年龄都大,依然老当益壮地顶着王秃子的臭屁而不倒下,也是和我一样受苦的命啊。
   “你说,你刚十岁的年纪就学会了偷书,长大了还不偷牛还不偷马呀,嗯?小小年纪,你怎么不学点好呢?嗯?你给我站好了,听见没有,嗯?”话音未落,我又挨了一个大耳雷子,打得耳朵里嗡嗡响,很疼,眼前金星一片。有瞬间失明的幻觉。王秃子,我操你妈!你妈的×的,你还真使这么大劲儿打你爷爷我啊!等你爷爷我以后好好收拾你一顿!操你妈的,爷爷我不服气!我心里发狠地念叨着。“你听见了没有,快说为啥你要去偷书?嗯?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听见了没有,嗯?再不说出原因,我还打你!”我听到这句“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时,心里突然一酸,刚才的坚强意志土崩瓦解了,眼泪不争气地哗哗流出来,用两只脏手在眼睛上胡乱地来回擦抹着。我心里骂道:王秃子,我操你妈,这么难听的话你都说的出来,你妈的×的,你就不像个老师样儿!我七岁上我妈走了,没有人管教我,也轮不到你个狗操的狗X下的玩意儿来寒碜我!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呀,你以前不是还偷看过人家女老师洗澡么,被人家女老师堵着门口咒骂一通!那人丢的忒大了,你不是也暗地里向校长告状说过人家冯老师的坏话么!哼……
   “你到底说不说?嗯?你再不说的话,我就叫人把你爹找来,狠狠揍你一顿再说,看你还硬气不硬气,嗯?”我就怕我爹打我,我爹脾气很不好,经常打骂我,经常疼得我没法儿忍受。王老师用黑板擦在桌子上狠劲地拍着,桌子上升腾起一团尘土,慢慢地弥漫开来,在阳光中张牙舞爪着,就像一个凶狠的魔鬼。王秃子站起来,我想躲开,不好又要挨打,但还是挨了一个大耳雷子,耳朵里又一次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又是金星一片,汗水混着泪水在我的脸上肆意地流淌着,真是又疼又热呀。我心里说,看来今天是遇到茬子上了,不说出原因,不想承认错误,恐怕还真的不中。他妈的×的,今天看样子要把我给打聋了呢!想到这儿,我突然向王秃子说:“王老师,我什么都说了,你可不能告诉我爹呀。”
   “中,你说吧。”
   “都是我们前院的高大林家的三儿子拉着我来偷学校的书,旧书卖了可以买冰棍儿吃,他还说,大中午的没有人会看见的。他就硬拉着我来学校偷书,他让我在外面看着,他进去偷书。我们偷了一包旧书卖了以后都买冰棍吃了。我们第二次再来学校偷书时被冯老师(我一年级的班主任)看见了,你们就把我给逮住了。就这些了,王老师,我真的没有说瞎话!”
   “嗯?就这么简单么?你为了吃几根冰棍就来学校偷书,真实太不像话了!我要给你记大过一次,让你也长长记性,你听到没有,嗯?”
   我的心里一紧,我听别人说过的,要是被记了大过,听说要在档案里放一辈子的。我越来越害怕,脸上身上全是汗,眼睛有些发直,嘴里突然觉得很干,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就在这时,王老师说:“你的事情性质恶劣,我要把你领到总校长那里,让校长给你定罪,到底怎样处分你,那就是人家的事情了。这次一定要让你长长教训,我绝不能姑息养奸,你听到没有?嗯?”
   我的心里越来越觉得紧张,越来越觉得头晕眼花,大腿怎么突然觉得越来越软呢?我的脑袋里没有了刚才的思维,好像都成了分不清个数的一团乱麻,都乱了套。“什么他妈的姑息阳间啊?他妈的到底啥意思啊……”我就觉得天旋地转,突然倒在了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时,家里昏黄的电灯光照射着我的眼睛,有些刺眼,有些不适应。炕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的水好像已经不再往外冒热气了,碗里漂着几个小玻璃药瓶。我生病了?我没有死掉啊?我还打针了?怎么没有觉得疼呢?
   我看见我的姐姐、哥哥都在我的身边坐着,目光很专注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很焦急。平时很爱打我的二哥,此时的目光同样没有了往日的凶样儿。二姐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可以肯定地说,我的病不轻,要不然哥哥姐姐怎么会这样对待我呢?我爹此时叉着腰,在地上来回地走动着,嘴上烟雾缭绕着,就好像云彩遮挡着我爹的脑袋一样,看不清老人家的脸了。二姐高兴地喊道:“三儿醒了,谢天谢地!”这时,在地上来回走动的父亲猛地把嘴上的旱烟扔掉,操起鞋底子冲过来就要打我,被哥哥姐姐狠命地拦住了。我吓得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在炕角里打着哆嗦,嘴里一个劲地说:“爹,我再也不敢偷书了!我再也不敢偷书了!”我爹好说歹说地被邻居们给劝走了,屋里这才安静下来。我的心不再狂跳,慢慢地平静下来,就觉得肚子很饿。我有些有气无力地说:“二姐,我饿了。”二姐答应一声就去做饭了。
   我的心里更加恨王秃子这个该死的狗屁老师,他妈的×的,都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才弄得这样,让我挨打挨骂,还让我们家花钱打针,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谁让你个狗娘养的多管闲事呢!我的心里就一直想着这样的事情。
   窗外的虫鸣、青蛙的叫声渐渐离我远去了,我胡思乱想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鸡叫了。狗叫了。第二天早晨,我被烦人的狗叫声给吵醒了,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我刚吃完饭,那个该死的王秃子就来了。王秃子和我爹说要带我去总校找胡校长说我的事情。我爹说:你们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争气的孩子啊!不听话就给我往死里打,我就不信坏毛病打不过来它!我的心里顿时恐慌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有种无处藏身的感觉。哦,他妈的×的,敢情我的事情还没有真正完呢!
   王秃子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相距足有100米不紧不慢地跟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听到鞋底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只是听到风吹过玉米叶子的沙沙声,显得单调而无聊。知了的声音有些刺耳,让人觉得很是讨厌。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老是想着记大过处分会在自己的档案中留下污点,这样的坏事情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心里越来越乱糟糟的,越乱越是理不出来头绪,脑袋开始晕起来。我看见该死的王秃子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真想冲上去给他几砖头解解气。这个狗娘养的,心怎么这样黑呢?他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他怎么就吃人饭不拉人屎呢?他怎么就不让街上的汽车给撞死呢?……
   办公室外面的知了叫声远离了我,办公室里的烟雾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的脑袋老是晕乎乎的,嘴里很干,喉咙里很干,老想喝水。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是不可能喝不到水的,只好拼命地忍着。我就看见那个该死的王秃子正在胡校长面前白话呢,那个神气样儿就像他抓住一个里通外国的大特务,正像哈巴狗一样在主子面前讨好卖乖呢。唉,没有办法,还是忍着吧。今天咋就这么热呢?我站在房子的阴影里,不住地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水,嗓子眼儿都要冒烟了。
   王秃子终于汇报完了。胡校长让我把偷书的经过再讲一遍,我又详详细细地从前到后讲了一遍。胡校长听完后,说:“好了,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小孩子偶尔做个错事情,没有什么,老是这样就不中了,会学坏了的。你知道吗,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就会偷牛,就是犯法犯罪,懂了么?”
   “胡校长,我懂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我再偷东西我就是个大王八!”屋里的人都笑了。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
   “好了,你回家吧。没事儿了。”
   “嗯。”我三下两下就蹿出了办公室,我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知了叫声很清脆很好听,就感觉到有风吹到脸上,有一些舒服的凉意了。我的嗓子眼好像不那么干了,但是,还是觉得很渴呀。
   那个该死的王秃子还在胡校长面前说什么不能就这样便宜了这个小兔崽子,要给他记大过一次等等。胡校长打断了王秃子的话,说:“大热天的,你没事情干了吧,对孩子教育一番就得了,别老是不依不饶的,这样并不好嘛。”王秃子不再说什么,悻悻地走了。
   我偷偷看着王秃子走了,心里甭提多高兴啦,这个狗娘养的,你得到什么了,狗屁没有捞着,让胡校长给臭骂了一通!嘿嘿,你妈的×的,看老子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不让你见识见识马王爷的三只眼,我就真的对不起你呢!
   中午,我回到家里。我爹正在抽烟,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我的心里一紧,心想:不好,又要挨打。果不其然,我爹冲过来抓住我就狠狠地给我两个大耳雷子,打得我脑袋嗡嗡响,眼前金星乱窜,耳根子很疼。我爹嘴里骂道:“你妈的丢人现眼的东西,竟敢偷书,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此时,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挨了五六下鞋底子,疼得我大喊大叫,哭声震天。邻居们赶紧过来了,大家纷纷解劝,我总算把这一劫给躲过去了。我的心里更加痛恨那个该死的王秃子,是这个狗操的让我挨打挨骂受苦受罪,我就是饶不了他!
   过了几天,四街(第四大队)的“死耗子”的儿子“掬大纲”(儿时乡间的一种游戏)输给我,竟敢骂我是偷书贼,我一气之下理直气壮地揍了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打滚。“你妈的×的,我最烦别人说我是偷书贼,我真想打死你再说,看你以后还敢这样说不?”第二天,“死耗子”带着儿子来我家兴师问罪,满嘴喷出来的驴蛋话说得很难听。我爹二话不说把我拽过去恶狠狠地打骂我一顿。我越来越怀疑我是不是我爹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这样狠地打骂我呢?就连墙壕(村里的一个地名)那边的后爹王德义都不会这样发狠地打他的孩子啊!我爹的脑袋是不是整天干木匠活被震坏了呀!
   一天中午,我从王德义家的堂屋中抄近路走回家。刚吃完饭,王徳义媳妇就来到我家说什么他家的一个打火机(当时的打火机是薄铁皮的或者薄铝壳子的,里面塞着棉花,是烧汽油的老式打火机)丢了,问是不是我拿走了。我当时很气愤,就大声说我没有拿那个打火机!我爹还没等我说完呢,一把把我拉过去就是一顿恶狠狠打骂,我的屁股都被打肿了。我爹赔完礼道完歉,还说什么我们找到打火机了一定给送回去的。王徳义媳妇脸上带着得意的怂X样儿扭着屁股走了。我真的冤枉啊,看来一个人名声不好就是不中,就是受他妈的窝囊气,操他妈的,都是白眼狼,我的心里恨恨的。我心里发誓以后有机会非得报复她不可,让她也知道知道我他妈的也不是好惹的——谁他妈的都想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发生了几次,我总是挨打骂,反正我早就习惯了,无所谓了。这个夏天我过得比较烦,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呢,很多好玩的事情也觉得没有什么乐趣了。唉,都是那个该死的王秃子给闹的,我的心里越来越恨他了。我在心里谋划着怎样教训一下那个该死的王秃子(王秃子和我家在一个生产队,我们两家的地块距离不太远),往他家里扔砖头呢?还是打他儿子一顿呢?或者把他家的棒子地砍倒一片呢?想来想去,觉得这样的报仇方法容易被人家识破,不太好。看来还是要多多小心点才好呢,要不然又要挨打挨骂了。
   这个夏天就这样还算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这个夏天就这样无聊地过去了。
   我上四年级了,到总校去上学。那个该死的王秃子不是我的班主任,不再教我任何课程了。我高兴死了。我心里的复仇计划又开始活跃地萌发起来。总校的新老师新同学,在我的眼里很亲切,大家似乎对我曾经偷过书的事情不感兴趣,没有人拿这个事情来取笑我。我的心里高兴,也就放心了许多。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开心的小学生,充分享受着阳光雨露的生活带给我的一切美好和乐趣。
   初秋的一天晚上,那个该死的王秃子气愤地来到我家,大声质问我:“你说,这些棒子棵子是不是你糟蹋的?嗯?是不是你干的?你快说呀?!”
   我猛地从桌子旁边站起来大喊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你少来给我扣屎盆子!”
   “那你说是谁干的?嗯?除了你还有谁?”
   “我知不道!我就是知不道!”双方你来我往,争吵不休,污言秽语把整个屋子都塞满了。
   邻居们都来了,都在苦口婆心地劝解着。我爹把我打得鬼哭狼嚎,我就是不承认,就是不说是我干的事情。我还躺在炕上装死,任凭怎样打骂我就是不承认是我干的。折腾了一个多钟头,那个该死的王秃子才走了,众人散去。我昏昏沉沉地睡觉了,心里很踏实,没有做什么噩梦呢。
   事情一来二去地折腾了两回没有什么结果,也就烟消云散了。那个该死的王秃子再也没有来我家找茬儿,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倒是像电影里的一个不要脸的大特务,像是又一个无耻的胡汉山,哼,狗屁老师!就是他妈的狗屎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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