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无关的花开

【一】
　　 我们重新遇见。山重水复，烟渺人间。
　　 十年，有时会是一个轮回。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里，竟如一念之禅。
　　 当再次在电话里听到林风的声音的时候，泪已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生命是幻觉，可是我需要你在。这句话我在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说出口。我怕，林风的不相信。世间之事，莫过于爱却不能说。
　　 那些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都在那个雨夜扑面而来，原来，所有的一直兜兜转转，最后依然回归到起点……
　　 春天来了。春雨中花儿依旧盛开。远山如黛。
　　 【二】
　　 那年，我和林风上班的地方仅隔一条小马路。闲暇的时候，我会站在窗户边看着对面的林风。而林风也会在他的窗户后看着我。彼此都默默地。不善表达。
　　 我经常会找些理由去他那里玩，或者故意经过他门口。林风每次都会给我一个露着虎牙的笑容。
　　 小桥上，不期而遇。林风穿着一件黄色的西装外套，笑容干净而温暖。突然想到，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正三月。我旋转在林风的沉静里，云深不知处了。
　　 沿着青石小路，我们一路说笑。有人说，爱情，好似没有皱褶的绸缎，柔软而素净。那一刻，才知道，世间最美妙的事是与爱的人在一起。
　　 小城，慢慢的在春暖花开。
　　 我们相约每天早晨去公园爬山。相约走在老街古朴的沉寂中。相约骑自行车郊游，林风载着我，我坐在后面，如花儿一般绚烂。相约去一家名为“红豆”的小茶吧，我们即兴会唱几首歌，然后彼此对望着，万千深情。他总是用喝过酒的唇吻我，带着淡淡麦芽的香味，温润甜蜜，沉醉不知归路。
　　 那时，我不知道他已有家庭。但他的确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可是，我却义无反顾。爱如罂粟，开时美丽妖娆，而待成熟后竟如毒药，不能自拔。
　　 他为我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我们一起购置了生活用品，林风在，那里才是家。他走了，那里只不过是房子，空空如也，像我的心。
　　 从来没告诉他这些，只希望他高兴，不必为我的小情绪而伤感。或许，林风知道。
　　 我们离开小城，短暂的旅行。江阴，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城市，在那里，我们如展翅的小鸟，旁若无人地牵手逛街。美好的东西总会在心里沉淀，慢慢的竟如结石，顽固地存在于身体内，有些时候莫名疼痛着。
　　 我们也会争吵。他总是像孩子般说我不在乎他，只是，他不知道，夜半的时候泪水都为他流。我不能要求他为我放弃家庭，这种隐秘而不见光的感情灼伤了我，伤口却只能自己慢慢结疤，留下似有似无的痕迹。
　　 大多数我们还是开心的。林风总是笨笨的，我喜欢的诗句他总是背不会。“我怎能承受这思念的重复，心是一条窄窄的小河，只能在草香中暗暗流淌……”他从来只记得草香，小河，说小河里有草香。我说小河里有鱼虾。说完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看着我，深情地吻向我……有时候我会傻傻地问林风，等我们老了，没牙了该如何亲吻。他说，那就我啃你啊，你也啃我。他说，等我们老了，我会牵着你的手，在我家乡的沙滩上看日出日落，潮汐潮起。那片海像胶卷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放映。温情如大片大片的云朵蔓延过我们。
　　 【三】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爱情里。三年里，我长大了。
　　 在父母的催促下，我回家草草结婚。两个月后，我怀孕了。最后一次见面，我第一次当着林风的面哭了。那一刻，竟有着此生再也不能相见的感觉。也许，真的不会再见，我在南，他在北，遥遥不复相望。
　　 离开小城的时候，回想着林风脸上熟悉的表情，泪如雨下。车外，我把我的爱情留在了那里。所有的在心上缩成一条小小的纹路，永远无法平整，无法如初。
　　 整个世界如此沉寂了。
　　 两个城市，并无交集。
　　 林风，那是我的前半生。我没有如美人鱼般为他化为泡沫。
　　 我在人世间挣扎迷茫。突然明白夜半醒来的时候，无论过了多少年，林风依旧是我身上的一根刺，隐隐地、冰凉地生长着。这种撕裂的疼痛永生永世都会存在的。
　　 才明白，心底的东西总会有一天会突然跑出来，死命的攻击自己。心突然单薄的颤抖。
　　 【四】
　　 直到，今夜。
　　 再次听到林风的声音，冰已融化。
　　 我说，送我一个木梳吧，那时的已断了。林风说，我会留意，只是我们会再见面么？如若不见，断了的就断了吧。
　　 只是，我隐约闻到了花香。那只是一片与春无关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