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那些人、那些事之“抓贼”

勤厚，是一名公交车司机，已默默无闻地在此行奉献了十多个春秋。近日，他有望升级为“四星级驾驶员”。
　　 一日，他驾着车行驶在长长的军义桥上，突然，一个学生靠近了，向其急促道：“司机，我的钱刚刚被人偷了，现在怎么办啊？就刚刚，有人蹭了一下我，小偷还在车上。”
　　 “要不要报警？”勤厚不假思索地问道。
　　 车子打着双闪缓缓地停靠在桥下的路边，勤厚拉好手制动器，拿起话筒向车内的其他乘客做好解释工作，并转身又向学生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接着，又第一时间致电给调度室。还好，车内大部分是学生，并没有异常的举动，只是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司机，开门，我要下车。”突然一个乘客急急地冲勤厚道。
　　 “不能开的，人家报警了，得等警察来啊。要不然，你下车了，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小偷的。”勤厚忙解释。
　　 “哎哟喂，这偷什么人不好，干嘛要偷人家学生的钱嘛——学生有几个钱啊？”一位站在勤厚身旁的卷发阿姨埋怨道。
　　 “有五百多块吧，是班上学生们交的书费。”学生垂头丧气地道。
　　 “小偷还管什么人。”勤厚一边说着一边意识到什么，于是又抓起话筒，“那个拿了人家钱的，赶紧放在地上，人家都知道你是谁了，等警察来了指认了就不好了。这钱，都是人家学生们的书费啊。放在地上，学生不计较，也免得我们全车的人在这里守候。”
　　 此语一出，全车的人又一阵骚动，有人还叫了起来，“大家看看地上！”
　　 “这次啊，一定要抓住小偷，大家齐心协力，小偷也太猖狂了。”勤厚对着阿姨道。
　　 “说得对。”阿姨点点头。
　　 “你真的看到了小偷，认准了吧？——这是不能乱说的。”这时，一位老人质问了学生。
　　 “我我……应该……应该是……”学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显得底气不足。
　　 “是，还是不是？”老人又追问一句。
　　 “不知道。”学生低着头颅颓丧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都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来？”这时，有乘客纷纷埋怨了起来，形式有些乱。一位大爷还在后车门叫嚷了起来，“这闷得发慌，受不了，我要下车。”说着，从人群里挤向了勤厚，冲着叫上了，“我有心脏病啊，这算个什么啊，心脏病发了，我找你司机啊。”
　　 “大爷，您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没办法啊，人家报了警，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勤厚笑着脸安慰道。
　　 “报警了，怎么还不来？催啊！”大爷真急了。
　　 大家又都将眼光齐刷刷地盯着学生，学生显出无助与无奈的表情，低声说：“打了，现在打过去，对方就挂。”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内的乘客开始烦燥起来。
　　 “不像话，警察都死哪去了，都一个多小时了。”刹那间，乘客又嘟嚷开了。
　　 勤厚也有些站不住了，拿起自己的手机，又打了下110，说明来意后，催促道：“哎，怎么还没到啊。你把那个执勤的警察的电话给我，我的车玻璃都被不耐烦的乘客砸碎了……”
　　 “等等……”只听到两字后，对方又挂机了。
　　 没辙，勤厚拿着手机一摊，显出无奈的表情。车厢内又开始骚乱起来，有的，还怒目圆睁，对着勤厚吼叫。
　　 “投诉，投诉110。”
　　 “直接开过去，附近不就是个刑侦支队啊？”
　　 ……
　　 一席话语，如滚烫的水呛了喉咙般直逼勤厚。有甚者还用脚踢起了车门，拍起了玻璃窗。有好事者，竟然打开玻璃窗，骑在窗缘上，随手一甩，将固定的玻璃打碎了，随后便一跃，跳下了车。顿时，车内响起了一阵尖叫声。勤厚眼睁睁地看着，又不好开门，左右为难，心里如刀割了一般难过，心里疼道：“我的车子啊！”
　　 “开到刑侦支队去，我认得路。”阿姨向勤厚建议道。大爷也催促着犹豫不决的勤厚。勤厚向学生征求了意见，于是车子缓缓地启动了。意外地，在后视镜中，勤厚看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和一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都跟着车子跑。中年男子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细棍，不停地晃悠。职业的经验告诉勤厚：这，可能是盗贼的同伙，是接应。那么，盗贼一定还在车里无疑了。想着，用力封了一下油门，正好在拐弯处，可能是精力不集中，车后尾挂到了一根路旁的柱子。
　　 车子停在了支队的门口，勤厚小心翼翼地开门，大爷陪了学生下车。一会儿功夫就过来了，说是人家不受理，要客运派出所管。这下，车内又沸腾了。有的干脆叫了起来，“走，我要下车！”
　　 这时，学生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的学生显得有些兴奋，“来了，来了。”
　　 “谁来了？”勤厚正不知所措呢，听到这，像听见了救星一般急忙问。
　　 “那边派出所的。”学生提高了分贝道：“叫我们不要动。”
　　 勤厚终于松了口气，拿起话筒又安慰车厢内的乘客。果不其然，五分钟过后，一辆警车靠近了，从里面走出两位人高马大的穿制服的警察。勤厚开门，乘客们不容分说地围上前。
　　 “这怎么出勤的啊？都两个多小时了，城外的警察都能赶来。”
　　 “太不负责任了，就这执法的啊？也太拖皮了吧，什么为人民服务啊？”
　　 “这什么警察啊？”
　　 ……
　　 一时之间，形势有些僵持，直逼到来的警察了。一个警察察颜观色，上前来也不回愤怒的乘客，“我都是抓贼30年的老警了，谁报案？”
　　 “他。”勤厚用手指着学生。
　　 可车厢内的乘客真的是被激怒了，仍然对其喋喋不休，见势，一个警察用手一挥，“司机，盗贼不在车内，把车开走。”
　　 这下子勤厚急了，“不是，我的车玻璃都被乘客砸碎了。”
　　 “不要紧，把乘客送到目的的了，就到我们局里去出张证明，与你无关。”警察道。
　　 听到这，车内的乘客都面面相觑，有的，都长长地舒了口气，下车走了。不过，警车也开走了，倒是学生还留在了勤厚的车内，显出一副茫然的模样。勤厚怜悯道：“你啊，不要下车，跟了我去局里登记一下，到时候，钱找到了，也可以联系上你啊。”
　　 “啊呸，这就叫办案，我也会啊。”车内不知道是谁愤世嫉俗了，弄得车厢内又嗤之以鼻了。
　　 “快速解决，一分钟不到。”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弄得车厢内又哄堂大笑了。
　　 只是，勤厚一言不发，学生也默然。
　　 晚上十点多钟，勤厚在客运派出所开了一张“接受案件回执单”。其内容是如下——
　　 案件性质：扰乱秩序。
　　 简要案情：营运途中，突遇精神病患者，将玻璃打碎四块。精神病患者已送往医院。
　　 勤厚出了派出所的门，将单子递给做完记录的学生看，学生笑了，勤厚摇了摇头也笑了。于是，勤厚开始与队长、安全员、站管人员联系，就车辆的问题，如何操作。
　　 翌日一大早，勤厚就将车开往修理厂。见时间还早，就在厂门口买了一瓶康师傅甜茶。回来的时候，见安全员正围着车看。
　　 “这车是被砸的啊？分明是自己挂的。”安全员粗声粗气地没好气地道。
　　 “吃了吧？”勤厚讨好道：“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早点。”
　　 “吃了。”安全员听得舒服，语气有些缓了，“不是砸的。”
　　 “这就是昨天的事故。”勤厚看了玻璃碎的地方，思索了。
　　 “还强辩啊？谁见了都会认为是挂出来的痕迹。”安全员又提高了分贝道。接着又意识到什么，“又在客运派出所开了回执单——算了，算了，把车开到修理区去。”
　　 在修理区，一群人围了上来，安全员却还在那里大声地如广播员一般叫，分明是挂伤的。弄得勤厚有苦难言，只是一个劲地争辩，“这警察都出了勤的，不信，我打电话给乘客为我作证。”安全员还在那里哼着鼻子。
　　 “可能是挂了树枝。”这时，一位臃肿的胖子过来，眨着小眼睛道。
　　 “什么挂树枝啊，我单子都开来了。”说着，勤厚向安全员递了过去。
　　 随后，安全员拉了胖子走进了一个角落，嘀咕了良久。然后返回，对着勤厚道：“这样，玻璃走内保，其余的条子、刮灰、上漆得你出现金。”
　　 一时说得勤厚瞪大了眼睛望着，紧接着安全员又道：“除了玻璃，其余的是走不了内保的。要不然，领导看到了，是要考核你星级的。你想想，星级一下来，总起来，要上千块呢。”
　　 勤厚无奈道：“那要多少？”
　　 “500块包干。”
　　 这时，勤厚拉了安全员走到角落，“你说的我懂，能不能你自己操作走掉，我给些钱给你啊。”
　　 “走不了。”安全员顿了顿，摇了摇头。
　　 紧接着，安全员走进办公室，对着胖子道：“领导说了，要做得不考核司机星级的。”
　　 胖子笑了，连声道：“好好好，没问题。下午来取车。”
　　 勤厚又再次地审视了一下车子的碎处，又思索了起来，直到工作人员叫自己刷卡才回过神来。
　　 下午，勤厚取车，跟过来的是胖子，他嬉皮笑脸地道：“那钱……”
　　 勤厚转身，欲从口袋里拿钱，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止。这时，胖子的眼神如发了光一般，小眼睛睁得大大的。见勤厚下了车，也尾随了。
　　 “那白色的……”勤厚指着条子上的灰道。
　　 “那是灰尘，不要紧的。”不等勤厚说完，胖子接了话茬儿，“那钱……”
　　 于是，勤厚又将手伸进了口袋，胖子贼溜式的小眼睛总盯着，仿佛能透过衣服及勤厚的手指看见那红红的票子。突然，勤厚又一顿，停了下来，“要不要跟安全员打个电话。”
　　 “我来打吧。”胖子极尽殷勤道。
　　 “不用了，还是我来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