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婚姻一隅

婚姻一隅

作者: 烟雨棕情 时间: 2013-03-19 阅读: 271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真的要离?”他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问。  “离。”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儿子留下吧?”他说。  “我带走。”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真的要离?”他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问。
   “离。”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儿子留下吧?”他说。
   “我带走。”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从未出过远门,还带着儿,我不放心。留下行吗?”他近乎祈求地说
   “让儿子跟着一个偷情的父亲,我就放心?”她回过头,鄙视地看着他。
   “我……我是正常人,我也需要正常的生活。”他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捧着脑门。
   “哼!”她回过头冷笑一声,转脸望向窗外。
   那年,她愤怒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三个字后,左手拖着笨重的行礼箱,右手牵着五岁的儿子,离开了曾经养尊处优的小城。这是南方的都市,高楼擎天,人流如织,尖锐的汽笛声撕裂着六月的天空。那天,她左手包、右手儿地涌出了火车站,进了汽车站,下车后又淹没在街道川流的人群里。愤怒的余震依旧在撕扯着她身体内的裂痕,撞击着她的神思。从省城医院回来的路上,那张盖着红章的诊断书被她双掌揉碎,深深地握进了手心。她昔日的桃花脸上泛出了可怕的乌青,双目像突然失去视力一样,对呼啸而过的车子视而不见。终于,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突然,她感到自己的后腰被谁狠推了一把,滚到了路边。接着,她听到一声惨叫,他像肉弹子一样飞到了路边的花池上,嘴角流着粘稠的红色。再从医院出来时,他头的一侧留下了一大块深紫色的疤。这块触目惊心的紫疤曾无数次撞击着她惭愧的灵魂。
   正当她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之际,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右手心空了,回头望去,满街是无数攒动的陌生人头。她紧握行礼箱的手顿时松了,立即爬上路旁的花池,拼命地喊叫着儿子的乳名。六月的火风裹着她尖锐的嗓音迅速淹进震耳嘈杂的人海里。街上的行人向她送去面无表情的一瞥后,依旧行自己的路。她双腿一软差点跌下花池。
   “妹子,妹子,请问你见到一位穿红衣的五岁男孩吗?”她疯狂地冲进人海,紧紧拽住一位涂红指甲的时髦女郎的手臂,急切地问。“没有”女郎冰冷地应了一句,头也没回地涌进人流里。
   一对情侣走过。她像抓着一根救命草一样紧紧抓住女孩的手:“姑娘,请问你见到一位穿红衣的五岁男孩吗?”女孩旁边的男青年警惕地盯着她看了一眼:“跌倒老人不能扶,丢掉孩子的不能理。这社会赖皮、骗子太多了。快走。”
   她又拽住一位脚步匆忙穿高档制服的女白领:“大姐,你看到……”“没有,没有。”女人不耐烦地打掉她紧抓衣摆的手。
   后面的行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绕着她走。她的手定格在半空中,心上像有一千只爪子在狠命地抓挠。
   她站在路沿上,蹲下身子,想在各种各样的腿中间找到儿子矮小的身影。持久的蹲踞式使她双腿开始打颤,两眼酸痛。她站起来又朝路沿上望去,她看到路旁一侧排开一列贩卖花生、瓜子、水果之类的小摊贩。她立即走上前去:“大嫂,你看到一位穿红衣的小……”话还没说完,那个“圆饼脸”的女摊贩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妹子,我这花生脆,瓜子香,水果甜,全城最低价,你买点尝尝吧。”她立即扭过头,望向旁边那个嘴角涎着口水,嘴歪得厉害的女摊贩。她刚要张口,那个“圆饼脸”伸手抓住她的左臂,非要把瓜子卖给她不可。她挣扎着想逃走,“圆饼脸”死抓着她不放。她想腾出右臂对准那张不识时宜的“圆饼脸”狠扇一巴掌。正在这时,那个歪嘴女摊贩上来死死拽住她的右臂,把一包花生硬朝她怀里揣:“买我吧,我这花生可是正宗土花生,又脆又香。”
   她拼命挣扎着,女摊贩们的手像铁箍一样难以挣脱。她急得大呼救命。周围的摊贩们望着她,一个个嬉皮涎脸地笑起来了。她立即张开锋利的牙齿在“圆饼脸”的手臂上狠咬下去,“圆饼脸”怪叫着,松开了手。她猛地抬起高跟鞋朝“歪嘴”的屁股上踢去,“歪嘴”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在震耳的嘈杂声中,穿过摊贩面前的街道,奔上十几层的台阶,扑进刚才的公交车站。售票厅里,人如蚁群,你挤过来,我挤过去,一个个像鱼一样在人海里钻来钻去。她野蛮地推开碰撞她阻拦她的人,身后传来许多漫骂声。骂吧,他们想怎么骂就让他们骂吧,她已经忘记“东窗事发“之前自己还曾是个贤淑的小女人,是个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呢喃着“山无棱,天地合……”的小女人。她只记得,她要找车站的喇叭帮忙,找回“心肝”。
   她挤到售票窗口,拍着玻璃大声说:“同志,我孩子丢了,能不能请你用喇叭帮我喊一下?”
   那个穿制服的“瓜子脸“售票员扭过脸来没好气地说:“没看我正忙着?”
   “同志,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当她一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时,她猛然发现,后面的买票人你推我搡地挤上来了。坐在玻璃窗内电脑前“吱吱”开票的“瓜子脸”迅速地撕着车票,头也不抬地说:“北京新村,五元,快点,要开车了。”
   她爬起来,踉跄着朝候车室走去。突然,她很想哭,狠狠地哭一场,可没有眼泪。那天,在她和他睡了七年的婚床上,他和一个女人的裸体瞬间横陈于眼前,她震惊了!她不顾一切地拖着儿子奔出了千里之外,她恨自己对儿子的残酷。
   售票大厅与侯车室之间有一个过道,过道上有个五级下坡的台阶,右侧有间超市,还有一间厕所。候车室背靠背的铁椅上坐着一位脑后挽髻的老大妈,一个红衣小男孩正跪在她脚下打弹子球。她眼前一亮,惊喜交集地朝前奔去,突然,她一脚踩空,滚下台阶,白裤子的膝盖处印上了一朵鲜艳夺目的红玫瑰,额头上冒起一个包。此时,内心的喜悦已经冲淡了疼痛。她爬起来朝红衣男孩扑去。大妈鹰样的立即起身,横在她和男孩之间。
   “哦,这不是我的孩。”她望着那男孩惊恐的面孔,喃喃道。
   “你孩子丢了?”大妈操着北方的侉音疑惑地问。
   “嗯。”她目光呆滞地点点头
   “是像俺孙子这般大的?也是穿红衣的?”老大妈又问
   “是的,是的。您见过?”一束希望的光芒又在她眼里闪现。
   大妈用长满褶皱的手,指着过道旁的公共厕所:“喏,进了那里。”
   “真的?”她想也没想,一头闯进了厕所。一股刺鼻的骚味刺激着她的嗅觉。几个站在便池前,正在解决问题的男人齐刷刷地歪过脖子,向她行注目礼。她这才知道自己闯进了男厕所,脸上陡地飞起了红霞,回过头赶忙朝厕所门口跑。“哐当”一声,门被人撞上了。
   一个脚穿解放鞋的黑脸壮汉,挡住她的去路,嬉皮涎脸地朝着她笑。肮脏的牛仔裤腰上松垂着一条劣质的皮带:“妹子,让哥抱抱。”
   “走开。”她大吼着。
   “妹子漂亮,性子也烈。哥我就好这个味的。”那黑脸壮汉从背后一把把她搂住,粗糙的大手在她丰满的胸上乱摸,“让哥抱抱,哥在工地上有一年没碰女人了。”她死命地挣扎着,两条腿拼命地乱蹬。
   旁边又蹿上来两个男人。一个男人的一双大手紧紧箍住她修长的双腿,另一个男人蹲下,迫不及待地撕扯她高腰的麻料白裤。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哥,求你们放了我,儿子丢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人听见她的哭诉、哀求,这群饥渴男人的眼里只有她玲珑裸露的曲线,男人们的眼里像喷了火,耳朵失了聪。他们把她按倒在凉森森的白色地砖上……
   夏夜,车站广场一侧的乌桕在风里飒飒直响,透过树叶的缝隙,寥落的小星冷漠地俯视着大地。远处的街灯,睁着蓝幽幽的眼睛,仿佛旷野深处飘忽不定的磷火。她倚在树下,已经没有力量抬起头了,嘴角挂着一丝凄艳的红色,胸口一阵火灼般的痛。突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飘浮了起来,向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极速飞去。她竭尽全力地喊了一声:“峰……”
   小城的酒吧里,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脚下跌碎的酒杯里有清澈的液体流出。他梦见那夜的一晌欢爱,梦见她和儿子。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婚姻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