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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是首歌

作者: 好运你我 时间: 2013-03-17 阅读: 334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正是“秋老虎”肆意逞威的时节,天气热得邪乎。一天下午,一位年近九旬的老教授以独步天下的气概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  书房犹如一口填满忧

摘要:一位耄耋老人与一个实习记者偶然相遇,相伴同行,那是一道温暖心灵的美丽风景,一曲清纯真挚的动人乐章!
   正是“秋老虎”肆意逞威的时节,天气热得邪乎。一天下午,一位年近九旬的老教授以独步天下的气概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
   书房犹如一口填满忧伤的枯井,老教授昏天黑夜地沉在里面将近一个月,回阔别多年的故乡看看的念头点亮了他逐渐暗淡的生命之火。书桌上靠墙摆放着镶嵌老伴照片的镜框,平时挺爱念叨的老伴再也不念叨了。“她”含笑看着老头子,好象在说,快去吧,回老家散散心,多保证身体,千万不要为我难过了。
   老教授坐不住了……趁保姆睡午觉时悄悄溜出家门。他感觉到老胳膊老腿和整个身心仿佛注入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变得无比轻松爽快。从位于城郊风景区的某大学教师宿舍出发,然后把自己塞进学校大门外的一辆公交车,任由它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奔,大约一堂课的功夫就到达了火车站。当他怀揣着两张第二天去往Y市的火车票走出售票大厅时,突然想起一个早已失去联系的学生。一路颠簸,又受了点热,老人稍感疲乏胸闷,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透透气,用手帕擦拭满头汗水,舒坦了一些,他决意去看看这个学生。他对自己说,如果现在不顺路走一趟,以后恐怕想去都去不成了。这位数学教授身体虽大不如从前,但相比同龄人算是较好的,耳聪目明,记性依然很好,还清楚地记得学生的姓名和家庭住址,虽然从未去过他家,没关系,不就在火车站附近吗?城市的建设发展实在太快,老人面对高楼大厦和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一时懵住了,好在他的智慧马上就破解了这道难题。
   一打听,派出所就在马路斜对面的那条巷子里……热心的女户籍民警告诉老教授他寻找的这个人原居住的小区早己拆迁,又立即把该小区所属社区居委会的名称、地址写在一张字条上递给他,叫他去那里查找一下。老教授连声道谢。他晃晃悠悠走出大楼,阳光像炉火一般刺眼灼人,立在台阶上他思想有些动摇:情况太意外了,看来今天是不可能见到自己的学生了,去了解他的新住址和联系方式也将颇费周折,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吃不消呀。
   这时,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走到老人身旁停住了。这个穿圆领短袖衫牛仔裤运动鞋背小挎包的女孩,名叫阿玲,刚大学毕业,两个月前应聘到某报社做实习记者,这天下午特意向单位请假过来办暂住证。她正在户籍办证室办手续,老教授走了进来……矮矮胖胖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让阿玲想起经常在校园遇见的一些退休老教师,他(她)们悠闲地散步,面带微笑看着莘莘学子的眼神和表情,就像老农看着茁壮成长的庄稼,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阵温暖的涟漪。
   “老师,您要去xxx居委会?我正好顺路去那边,陪您一块去好吗?”阿玲脸一红……她来自距这个省会城市数百里之遥的偏远山村,从不会撒谎,纯真得好似家乡大山里流淌的泉水,清澈透亮。
   老教授瞧着面前这个身材高挑清秀大方的女孩,乐了:“啊呀,那太好啦,太好啦,真要谢谢你呀同学!”于是,一老一少两个一分钟前还素不相识的人走入火热的阳光中,在此后的一个多小时里相伴同行。
   学汉语言文学的阿玲天生学文科的料,理科则一贯老大难,尤其数学,成绩老徘徊在及格边缘。起初,身旁这位精通高等数学的老教授让她充满敬畏,就像当年在课堂上最害怕数学老师点名叫她回答问题一样紧张。好在老教授一路说笑,完全没有要“上课”的意思。
   多年没有独自出趟“远门”了,而且能够顺利地买到火车票,老教授笑逐颜开地向阿玲说起将重归故乡的喜悦心情:“哈哈,都快十年没回去看看咯,其实并不特别远,早上的车,中午到Y市,再坐个把钟头的汽车就到家啦。我也是农家子弟,哎,早应该回去走走亲戚,给父母扫扫墓了。”阿玲不由得笑了,露出白白齐齐的牙齿。她回家乡也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在县城下了火车再转小中巴,每次家里人都等她回来才开午饭,妈妈总会煎一碗她最爱吃的糯米粑粑……
   当老人听说阿玲是师范大学毕业生更高兴了:“好啊,学师范好啊!我可是解放前的老师范生咧,先教了几年中学,后来考上研究生,学成后就留校工作。当了一辈子教书匠,哈哈,我的好多学生都做了爷爷奶奶咯!难得他(她)们一直记得我呀,逢年过节还来看看我,或者打电话问候我。”
   老教授的人生单纯而又丰盈,在学校执教近半个世纪,桃李遍天下。垂暮之年的他常常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工作、生活在年轻人的世界里是多么幸福的事。老人这番慷慨陈词,好像诗人即兴吟唱激情洋溢,阿玲笑着连连点头。不过,阿玲的理想不在教书育人,而是成为像范长江、斯诺、法拉奇那样的名记者。她文笔不错,做过校报记者,还在纯文学杂志上发表过散文。进报社时间不长,就与人合作采写了好几篇有份量的时政报道,受到领导表扬。她觉得只要发奋努力,在不久的将来就一定能够梦想成真!因此,阿玲自信地对老教授说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哈哈,我也做过文学青年呢!念高中时文科成绩就很好,”老人摇摇头笑着说,“可我最终放弃了文科,其实人生这条路照样走下来,反正都是做老师嘛。”阿玲很希望老人继续谈谈文学,但老人却偏偏转换了话题:“我坐公交车过来,和几个年轻人聊了好一会儿,他们是法律系大四学生,我问他们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一个想做律师,一个想考公务员,还有一个呢想开公司自主创业,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前程无量啊!”
   阿玲讲普通话,又能听懂老人浓重的方言,这要归功于同寝室那个本地同学四年来对她耳朵原汁原味的辛勤“浇灌”。
   老人走路慢了点,但还算稳健。阿玲搀扶着他朝西南方向左拐右绕穿行在那条迷宫似的巷子里。“爷孙”俩始终吸引着这里的居民特别是坐在自家门前或在树荫下乘凉聊天的老年人的视线。阿玲和两个女同学最近才租住到这条巷子深处,进进出出小区里的老人们也就面熟了。因为工作关系,阿玲经常光顾一些社区、公园及其他公共场所,见到无数散步、闲聊、打牌搓麻将的悠闲的老人,她想不通老人们为什么能够忍受这似乎每天都在重复着的单调乏味的生活内容?她这时天真地想:到自己退休以后,一定要潇潇洒洒周游世界,吃尽天下美食,到走不动路了就写一本厚厚的充满传奇色彩的回忆录……
   阿玲不禁得意地笑笑,随口问了一句:“老师,您一个人大老远地跑出来,家里人会不放心吧?”万万没想到的是老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表情异常悲痛地哽咽失声继而呜呜痛哭:“我,我婆婆子她——她上个月,走啦!”他老泪横流,脸色涨得通红。阿玲给吓坏了,忙用手掌拍拍老人不住颤抖的后背,慌里慌张语无伦次地劝老人家别太难过了,莫伤了身体。老教授想极力克制住了自己,但还是止不住抽泣:“哎!一同生活了几十年,人说没就没啦!我,我心灰意冷啊。”他一边摆手谢过阿玲递上的纸巾,一边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擦脸面。一眨眼,四周呼拉拉已围上来好些人,有出门溜狗的大爷,有抱着小孩的妇女,有正打着毛线衣的阿姨,还有骑电动车送罐装纯净水的师傅。溜狗的大爷关切地问:“这位大哥,是不舒服吗?要不到我家里去坐坐,喝杯茶?”他用手中的蒲扇指指前面笑着说:“我家就住那边,两步路就到哒。”“谢谢你啦,没什么没什么,不用了。”老教授不愿麻烦人家,又回头求援似的看看阿玲。阿玲早被眼前这阵势窘得面红耳赤,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觉得自己犯了“错”,最好自己解决,否则会令她更加难堪。阿玲连忙说:“我陪老师走走,没事的,谢谢大家,老师,我们快点走好吗?”
   ……老人底着头一声不吭,仍沉浸在悲痛之中难以自拔,阿玲赶紧转移话题:“老师,您的儿女们,常来看望您吧?”
   “唉,他们都移民到美国去了,一年难得见次面呀。”老人无奈地叹息,他想到最疼爱的孙子,神情缓和了许多,脸上有了阴转多云的迹象:“我那孙儿呀,小时候真是个开心果,可顽皮啦,我们带了他好几年,上小学三年级那年被爸妈接到美国念书。他现在成为顶呱呱的电脑专家啦!”
   “那您一定去美国玩过吧?”阿玲如饥似渴阅读过大量外国文学作品,她还在一本世界地图上标注了十几位大师的故乡,希望将来逐一拜访,而美国作家就占了将近一半!她对这个似乎遥不可及的国家神往已久,满以为老人会讲讲他有趣的美国之行。
   “去过,去过两次,头次去还是蛮新鲜的,儿子开车带我们跑了大半个美国,真开了眼界。老伴身体不大好,第二次她没去成,哎,那回我上了飞机就后悔了,我不该丢下她一个人呀,在美国天天牵挂着老伴,每天都给她打个电话,哪有心思玩啊。我呆了个把月就再也呆不下去了。这次儿子又想接我过去,我死活不答应,嗨,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在。”
   老教授严重跑题,美国的幻影在阿玲心里消散了,她平生第一次琢磨起“老伴”这个词汇的含义和分量。阿玲眼前不断闪过家乡那些在土地上耕作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夫妇(包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形象,他(她)们或慢悠悠地走在赶集的山道上,或坐在农舍的门边,这些老夫妻之间几乎见不到任何亲热举动,除了念叨几句远在异乡的儿孙外,常常相对无语,总是安安静静从从容容地相守着,就像两片残留在枝头的干枯的树叶……
   好不容易走出巷子,又横过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道。远远望去,老教授的学生原来居住的社区如今已成为一片繁忙的建筑工地,几幢大楼拔地而起,到处机器轰鸣尘土飞扬。老人喃喃自语:“我要是早几年来看看就好了,也许能很快找到他。他以前还经常打电话问候我,后来就再没音信,原先那个电话号码也打不通了,只怕他已不在人世了,如果他还健在的话,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啦。我上次见到他还是七八年前的校庆纪念日,几千个校友欢聚一堂,有不少还是从国外赶来的,真热闹啊。那次他把自己的小孙女都抱来了,还特意和其他几个同学到坐坐。”
   阿玲倒挺乐观:“我看呀,您马上就能从社区居委会了解到他的情况和联系方式了,说不准还能跟他在电话里说上几句话呢。”
   老人平静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但愿如此啊。”
   看到老人除了眼眶略显红肿,气色已经好多了,阿玲心情也舒畅起来。她发现老人白衬衫的长袖一只搭拉下来了,便笑着一边提醒一边帮老人把右衣袖恢复了原貌。老人感谢的话还说出口,阿玲一低头又看到老人一双老式皮鞋的鞋带竟然都松散了,像两对龙须一样,正与坑坑洼洼积满灰尘的路面热烈拥抱。阿玲又笑一笑用手指指,说:“老师,您瞧,鞋带松了。”蹲下来麻利地为老人系好鞋带。老人感激得连声道谢。阿玲被感谢了几句脸都红了,她一边拍拍手一边嘿嘿笑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社区居委会暂时安置于拆迁指挥部里。一名女同志根据老人提供的情况在一堆原住户登记册中仔细查找后竟然一无所获!!她问老人是不是记错了,并热心地在那张字条的背面抄写了原住宅小区几个老住户的电话,叫他再去问问看。这可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结果!当两人走出居委会时,心绪格外沉重和茫然。
   老人沉默片刻,对阿玲说:“我相信没有记错,也许他早就搬走了吧。”
   “老师,您知道他的工作单位吗?”
   老人很遗憾地摇摇头说:“他以前在一所中学教书,后来因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中学的名称?好象是什么子弟学校,哎,记不清了,我问过几个他当年的同班同学,他们也说好久没联系了,只怕是……”
   老人的“小灵通”又响了,是保姆从公交车上打来的。她一觉醒来发现老人不见了,连忙打电话,当她得知老人去了火车站,吓出一身冷汗,忙叫老人呆在原地千万不要走开,她马上就过来接他。
   老教授哈哈大笑:“她还以为我一直站在售票大厅,像幼儿园的小孩一样等她来领我回家呢!”
   阿玲的手机也同样响过好几次了。老教授知道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陪他来找人耽误了工作,很过意不去。他叫阿玲赶快去忙自己的事,这里能望到火车站的钟楼,很近,不必再钻那条小巷,从正马路拐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阿玲认为把老教授送到火车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况且那边有直达报社的公交车,便笑着把这个充分的“理由”告诉了老人。
   一路上,阿玲让老人不要着急,她打算在报上发个小新闻来帮老人找寻学生的下落。老教授感激不尽。阿玲向他询问了这个学生的姓名、大致年龄和原住址,以及是xx大学哪一届的毕业生等等情况,并一一记在采访本上。
   阿玲在报社把稿子写好上交后,才感觉有些疲惫。踏着夜色,她乘车回家。途中接到了老教授打来的电话,他开口就叫出了阿玲的姓名,说自己患有心脏病,又忘了带药,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安然无恙,真是万幸,再次向她表达深深的谢意。他还提到了在居委会喝到的那杯凉茶,说社会上还是好人多。阿玲为老教授感到高兴,说她的报题已获批准,她才赶写的新闻明天就能见报,相信对寻找他的学生会有所帮助!并说今后一定去拜访他……挂了手机,阿玲望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想起和老教授告别时,老人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道谢的情景,还有,他长长的白眉毛下那双泪光闪动的眼睛,不知不觉视野已变得模糊……
   第二天上午,阿玲发现那个新闻没有刊登!去问部门领导,才知道发稿前临时被其他稿件给挤掉了。阿玲沮丧得要命,马上打电话把情况告诉老教授,她一连说了几个“对不起”。老人忙说,你已经尽力了,非常感谢!反而安慰了她一番,他说将在老家住段时间,回来后欢迎阿玲去他家作客。
   日复一日,阿玲为工作忙碌着。不知为什么近段时间她特别想家,老梦见那个珍藏了她成长记忆的风光如画的小山村。有时她痴痴地想,老教授还能见到儿时的小伙伴吧,坐在老屋的树荫下和乡亲们叙旧聊天,漫步流连于家乡的山山水水该有多惬意啊……个把月后,估计老教授已从家乡返回,也许正坐在书桌前给大洋彼岸的亲人写信述说美好而又难忘的回乡见闻呢。她忍不住就拨打了老人的小灵通,没想到已经停机了!阿玲愣了半天,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后来,阿玲又多次拨打这个她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每次都期盼能听到那一曲旋律优美的铃声,继而传来老教授亲切和蔼的声音,可是这个“希望”却一次次被停机的冷冰冰的语音提示所击碎!……
   阿玲好像看到那两片曾经在枝头相伴一生的树叶又在泥土里重逢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勇气按老教授留给她的家庭住址登门看看。她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只觉得心里空荡荡,又沉甸甸的,一如窗外初冬阴郁的天空。
   第二年夏天,那片建筑工地已变成了漂亮的住宅小区。在欢庆向首批原居民交接新房的那天上午,阿玲和一名摄影记者前往采访。阿玲前不久刚转正,每天依然风风火火地奔忙着,她已变得黑瘦多了,原来的马尾辫换成齐耳短发,人显得更加干练沉稳。现场彩旗飘飘鼓乐喧天,热闹非凡。阿玲在人群中又见到了曾接待过她和老教授的那个居委会女同志,并跟她交谈了几句。女同志很热心,问阿玲那位老教授是否找到了他的学生?阿玲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恰在这时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一阵呛人的硝烟扑面而来。阿玲冲居委会女同志挥挥手,赶紧跑开了,她捂住眼睛的双手早被夺眶而出的泪水淋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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