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朵朵
作者: 幻翁
时间: 2013-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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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朵朵 有一次,几个退休的老同志,在一起闲聊。不知道是谁提起计划生育的话题,使我想起向在座的老陆打听起一个人来。要打听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姓名,
许 朵 朵
有一次,几个退休的老同志,在一起闲聊。不知道是谁提起计划生育的话题,使我想起向在座的老陆打听起一个人来。要打听的人,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只知道在一九九九年时,是倭水河区的一个计生干部。在倭水河区退休的老陆问我:“你怎么认识她的?”我笑着和他说:“认识什么呀,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提到她,只因我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故事”。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一个深冬,我所在的单位,有个男青年小张结婚,婚礼是在他的父亲家举行的。正赶上是周末,全体职工就都去参加婚礼。我们沿着崎岖的山间公路,驱车百余里来到了小张的家乡兰岗镇。
说是个镇,其实也就是百余户人家,一幢幢小平房围成了一条小街,挤在一个小山洼洼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临街也有些挂着牌牌的机关单位、学校、商店,还有两家小旅店。街上最大的商店,就是小张父亲家开的,小张家在这个小镇里,也说得上是名门望族了。
晚饭,是按着乡村习俗的半截席,宴罢,主人把我们都安置在两家小旅店里,男生一伙,女生一伙,把两个小旅店给包了。男生这伙住的小旅店,是个门市平房,大约有五六个房间,每个房间能睡三四个人。我们难得聚到一起这么休闲,大家也没明确分房间,就分别开始玩扑克、打麻将。由于整个旅店我们包了,所以也就毫无顾忌,大嚷大叫的玩起来了。玩到半夜,突然停电了。店主是个老太太,她给各个房间送来了蜡烛,同志们有的余兴未尽,就继续秉烛夜战,有的就想找个房间睡下了。
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小杨的身上。他是打麻将最后一伙休战的,上了一趟厕所就准备找个地方睡下了。这时各个房间都熄灯了,他随便摸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点蜡,虽然也有人睡下了,但感觉还有地方,他就推了推睡在炕上的人说:“哎,靠靠边,给我倒个地方”。他便说边解衣扣准备上炕,“哎呀,你走错了!”这时店主端个蜡灯跑进屋来,“这屋是女房间,快出去!”借着蜡灯,小杨看到,炕上果然躺着一个女人,旁边还有个大约一两岁的小孩。“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包了旅店就没有外人了呢”“没关系,不知者不怪”炕上那个女人醒着,惊讶之余,显得很宽容地说。尴尬的小杨,边道歉,边退出了房间。房东告诉他,这是区里的管计划生育的干部,娘俩包下了这个房间。几乎是常年住在这里。第二天早晨,那个女人起来洗漱,我们都好奇地向洗漱室里张望。只见那个女人,身高能有一米六七,杨柳细腰,瓜子脸,虽然没有纹眉,但眉毛又弯又细,自然而又舒展,把一双大眼睛,装饰得格外漂亮,眼角眉梢显露出稳重而文雅,她明知道我们为什么关注她,却显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当时,我们就看得出,这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
“这个人我知道,她在区计划生育办公室,和我的办公室是隔壁,我和她全家都很熟”,听我说到这里老陆说。“哎!可惜红颜薄命呀!”接着老陆就讲起她的身世和后来发生的故事了。
她叫许朵朵,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父母老来得女,生她的时候,母亲都40岁了,老许视这个独生女儿为掌上明珠,凭着十几亩地的微薄收入,省吃俭用地供女儿上学,一直供到高中。女儿聪颖漂亮,他考入了市里重点高中,是有名的校花。学习成绩总是在同学年的前三名,是个重点大学的苗子,学校里文科理科老师都非常喜欢她。当她上高三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母亲、父亲,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相继去世。她成了孤儿。又没有亲属照顾。孤苦伶仃的她,咬牙挺到毕业前第一次模拟考试,考得了学年大榜第二名。之后,她便含着眼泪,走出了校门,退学了。退学后。她靠打工维持生计。当过饭店服务员,医院的电梯工、清洁工……。
就在她在倭水河区机关当清洁工的时候,命运发生了变化。一个王副区长的儿子,看上了漂亮的她,她很快就成为了这个副区长的儿媳妇了。紧接着,她又获得了一个以农代干的指标,成为了区计划生育办的一个干部。很多熟悉她的人,都为她庆幸,也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
婚后一年多,她生下了一个女儿,一个出身贫贱的女孩,如今,成为妻子、母亲,还成为了机关干部,她整日地沉浸在幸福中,全身心带孩子,扶持丈夫、公婆,决心做个贤妻良母,来回报这个家,也要做个好干部,回报国家。但,她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命运却不是这样安排的。
由于朵朵生了个女孩,婆婆满心的不乐,她的独生儿子若是生个小子,那那该多好呀。这个媳妇偏偏生了个女娃。在她看来,她家的生活,总是一顺百顺,唯独没有孙子,王家要断香烟,这是无法接受的。于是,婆婆把这倒霉的事归罪于朵朵;“这从小没爹妈的人就是命不好,有这样的媳妇,日子能过起来么?”婆婆经常在儿子和王区长面前唠叨。还故意刁难朵朵,整天不给她好脸子,从来也不帮朵朵照顾小孩,一切家务都推给朵朵。王副区长对老伴的叨念没有公开支持,但从来没有制止。朵朵的丈夫,早已经没有新婚后那种激情了,妈妈的叨念,倒助长了他另寻新欢的理由,他敢把婚外的女友带到家里来,妈妈也不加理睬。
朵朵知道后,把状告到公公那里,并没有得到期盼的的同情和支持,得到的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安慰话。有一次,朵朵带着二岁半的女儿,下乡检查计生工作,三天后回到家里一看,婆婆正抱着一个男婴亲吻,口里不断地叫:“孙子、宝贝,”“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心里已经明白八九的朵朵故意问婆婆。婆婆坦然地回答:“这是我儿子的私生儿子。”丈夫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朵朵:“你都看到了,有何想法啊?”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紧随其后也跟了出来,倚在卧室的门框上,用一种胜利者的眼光看着朵朵。也像在等待着朵朵的反应。朵朵明白了,这是这个家庭向自己发出的最后通牒。她没有愤慨,反而显得很镇静。出差这几天,她想清楚了,这桩婚姻已经不存在了,这里不属于她,要活下去,就得自立,脱离这虚伪的家庭,解脱这似是而非的婚姻羁绊,去寻找适合自己的生活。她平静地说:“咱们离婚吧”“谈谈条件吧”,“我没有什么条件,我一无所有地来,一无所有地去,就让女儿跟我吧”婆婆说:“可以,但我们要负责孩子的抚养费的。”就这样一纸协议,朵朵就走出了王家。
离婚后的朵朵,为了掩饰内心的痛苦,她拼命地工作。她主动请缨,要到偏远山区开展工作。她带着孩子,常年住在兰岗镇,跑遍了十几个小山村,年年完成上级下达的计生指标,多次被评为计划生育先进工作者。
再后来呢?我问老陆。老陆说,下岗了,机关机构改革时,取消了她的以农代干,被精简下来了。再后来呢?我似乎被这个典型而又悲壮的故事感染了,还想知道下文。老陆叹口气说,听说下岗之后,就当了个替名的环卫工。在编的环卫工人,不愿意上班,就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一部分钱,私自雇佣他人顶替上班干活。这种替名工人,只是挣个日工资,没有任何待遇。我禁不住沉沉地说:“这个年轻的生命,却经历里了如此曲折,真是不幸呀!”老陆说,更不幸的还在后头呢,朵朵在起早打扫卫生时,被汽车撞死了,肇事车辆逃逸,交警至今没有破案,由于是替名的工人,主管环卫的王副区长说:“概不负责!”
我沉默了,我为这位可怜的朵朵悲哀,在这个不熟悉的人身上,竟然综合了这么多熟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