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未泯 ——短篇小说

摘要：春意刚融化尘封多年的那颗芳心，又被凛冽的寒风肆意吹打...... 为参加桃园区庆“十一”文艺演出，民生社区的合唱队，正在进行彩排。今晚，宽敞的社区活动室里，来了不少观众，演员阵容不大，容光焕发的中老年歌手，服饰统一，男女两排列队，前排女歌手身穿浅红色连衣裙，男歌手的白色衬衣领上系着黑色领结，站在后排。女领唱张若云，身材修长，年轻貌美，举止端庄，格外引人注目。随着音乐声起，她首先唱起“我爱你中国......”，那清脆圆润的歌声，踏着准确的音阶和拍节，穿过走廊，在大楼的前厅回荡，充满激情的演唱，一点也不比专业歌手逊色。
　　 张若云是个自强自立的女人，十几年前因丈夫移情别恋，不听规劝而离婚，接着自己又下岗，靠打工维持生活，供女儿上学。前些天，女儿去日本上学，剩下孤身一人，难免有些失落感。正巧这时，社区主任张凤玉大姐约请她参加合唱队，便欣然接受。合唱队欢乐和谐的氛围，带给了她一丝宽慰。在这些天的排练中，她总是按时到场，认真演练。她不善于交际，性格恬静，可是唱起歌来却像换了个人，留给观众热情开朗，情绪饱满的印象。队友们都很喜欢她，把她当做可爱的小妹妹，喜欢亲切地叫她若云。
　　 区文艺演出会上，合唱队的精彩演出，博得观众热烈的掌声。演出结束后，张凤玉大姐安排大家会餐。席间，气氛融洽，大家无拘无束，借着酒兴，每人唱一首拿手歌曲，若云唱的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充满情感的歌声，甜美圆润的歌喉，专业的发声技巧，吸引了在场的所有男士。自从若云离婚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今天又破例喝了几杯啤酒，泛起红晕的脸庞，像含情的姑娘一样楚楚动人。
　　 “听说若云跟老公离婚十几年，一直带着女儿过，前些天刚送女儿去日本学习”，男歌手陈仪听完身旁边队友的耳语后，又把目光聚集在若云身上，他的双眼瞬间流露出贪婪、垂涎的神态，继而又恢复平静的表情，似乎怕被别人觉察到自己失态。
　　 时钟到了22：30，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大家虽然余兴未尽，但是时间已晚，只好相互道别，分头离去。
　　 “若云，等一下！”只见陈仪赶了上来，笑容可掬地同若云搭讪。
　　 “你唱得真好，经过专业训练吧？”，陈仪轻声问道。
　　 “恩，小时候学过，没有太多时间练习，唱不上去了”，若云不加思索地回答。
　　 陈仪连忙接着话茬说：“大家都说你唱得好，以后多指导啊”
　　 “陈大哥，您唱得好，我应该向你学才对”，若云十分谦和地说。
　　 “都这么晚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陈仪今年五十六岁，身板挺拔，举止言谈大方得体，让人感觉和蔼可亲。
　　 见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满怀诚意，若云很有礼貌地表示了感谢，跟陈仪同行回家。
　　 若云家离聚餐地点不远，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若云家的大院门口。
　　 “好了，我到家了，谢谢陈大哥，该说再见了”，说完，向陈仪摆摆手，往院子里走去。
　　 陈仪若有所失地看着若云的背影，上前走了几步喊道：“若云，能留个电话吗？”
　　 若云随口回答说：“我一直记不住自己的手机号，还会有机会见面，下次再说吧”
　　 在若云离婚后的十几年里，几乎每天早晨，都是跟女儿一起吃早饭，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匆忙去上班。下班径直回家，为女儿准备晚餐。早市是她主要的购物场所，父母、女儿还有同事，是她平时接触的人，就连同学聚会都极少参加。若云毫无怨言地耗费了青春时光，承担起家庭重担，带着女儿，含辛茹苦，艰难度日，在她的身上，体现出优秀女性在逆境中坚忍的品性，为了子女宁可牺牲一切。
　　 也曾经有人劝她：“你还年轻，找个伴侣吧，可以帮你减轻生活负担，后半生也有个依靠”，可是这些年发生在身边的婚姻悲剧太多，长期耳濡目染，让若云对男人有了芥蒂，甚至产生厌恶感。她不相信世上还会有好男人，也不想委屈宝贝女儿。“还是算了吧，自己带着女儿过，不是也挺好吗”，若云总是这样宽慰自己。可是现在，女儿远赴东洋，自己孤独一人，渐渐地感到了寂寞，一种莫名的惆怅油然而生。
　　 北方的冬季来的早，这天早上，若云照常上班，见外面飘着雪花，北风吹在脸上，有些寒冷，让人感到漫长的冬天已经来临。她踏着地上的积雪，脚下发出吱吱的响声，径直向院子的大门走去。这时，发现门口有一个人在张望着自己，那标准身材的男子，身穿黑色皮夹克，经过侍弄的发型，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陈仪站在那里，若云有些奇怪，问了一句：
　　 “是陈大哥啊，怎么在这里呀？”，陈仪面带笑容，用温和的口吻说：
　　 “是我，好久没见，特意来看看你。如果不介意，想约请你一起吃晚餐。
　　 若云从来不接受一个男人的单独约请，她心中对男人的戒备，成了情感的屏障。“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累，下班就想回家”，陈仪遭到了婉言推辞。
　　 陈仪好像早有预料，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十分平静地接着恳求说：
　　 “我只是最近感觉有些孤独，心情郁闷，想找人出来聊聊天，你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会闷出病的”
　　 孤独？难道他是单身？面对这沉稳英俊的成熟男人，若云再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拒绝约请。
　　 她低声说道：“那好吧，你记下我的手机号，下班后给我打电话，我要是没有别的事，会去的”。
　　 若云没有马上答应，是想留给自己一些考虑时间，毕竟她渴求男人的心已经尘封的太久。
　　 她在一家私人公司做会计，每天跟数字打交道，平时很少说笑，表情常显得很严肃，漂亮的脸上，蒙了一层冰美人的面纱。陈仪的再次出现，在她心里撩动起微澜。难道命运之神眷顾了我，让我能遇上心仪的男人？若云想入非非，整天都心不在焉，最终，决定去赴约。
　　 陈仪在电话中知道了若云喜欢的口味，在一家新开的酒店店订了一间不大的包房，刚装修不久的房间，环境清雅温馨，两人入座后，若云提议，男士用大杯，女士用小杯。陈仪欣然接受，按东北习惯，两人连干了三杯啤酒，开始品尝美味。
　　 陈仪很健谈，先说合唱队的聚会，又天南地北地侃大山，最后提及自己的婚姻家庭，越聊越起劲。若云静静听着，渐渐对陈仪产生了仰慕之情。陈仪觉察到若云的心理变化，开始面带忧郁，接着讲诉自己的家庭：几年前，老婆去世，儿子和儿媳都在外地工作，自己独单一人，回到家里，常常感觉很冷清。陈仪推心置腹的交谈，流露出明显的暗示。若云注视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感觉有些情趣相投，他沉稳自若，虽然比自己大十几岁，可是体贴入微，如果托付后半生给他，一定会很幸福。一颗还未完全泯灭的芳心，此时又萌发了春意。
　　 几天过去了，若云期盼着陈仪的消息，下班回到家里，像丢了魂似的，坐立不安。她几次想给陈仪拨电话，却总是心存顾虑，前夫的无情背叛，让若云承受了了难以抚平的伤害，她曾经发誓不再接近男人。可是，毕竟自己还年轻啊，难道后半生要孤单一个过下去？若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陈仪的形象，他的音容笑貌，怎么也挥之不去，心中暗自思量，他一定是在等我的电话吧。
　　 终于下决心，拨通了陈仪的电话，若云用羞涩的口吻说：“有时间吗？我想回请你，想自己做几道菜，约你来家里吃饭”，若云也弄不懂为什么要约陈仪到家里吃饭，不习惯去饭店，还是为了让他品尝自己的厨艺？撂下电话后，感觉脸上有些发热，呆呆地站立了片刻，若云突然想起：他一小时后就会到，该去厨房了准备了。冰箱里储备的肉、蛋和蔬菜足够使用，很快就做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切安排停当，若云看了一眼摆放好的桌椅，环视了干净整洁的房间，便坐在沙发上休息，默默地地等待陈仪到来。
　　 门铃响了，若云的心砰然一动，一定是他来了！急忙起身去开门，果然，陈仪手捧一素鲜花，衣冠楚楚，显得比往日更加精神，他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快进来！若云把盼来的男人迎进家中，帮他挂好外衣，两人双双就坐，开始慢慢地品尝若云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陈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赞不绝口：“味道美极了，我从未吃过这么鲜美的红烧鱼！能有幸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
　　 喝着红酒，听着赞美，若云有些飘然欲醉。这晚，俩人交杯问盏，相互吐露情思，到了夜半时分已胶如胶似蜜，难解难分。
　　 若云情堕风花月夜，她倚在陈仪的怀里，含泪问道：“陈哥，你不会辜负我吧？我可再也经受不起情感的伤害了”
　　 陈仪回答得很干脆，“放心吧，我不会的”，若云沉迷在幸福中，渐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若云叫醒陈仪，如同夫妻一般共进早餐。在要分别的那一刻，却相对无语，若云打破了沉默，细声问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当然，我会对你好的”，可是陈仪那瞬间游离的眼神，被若云抓到，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果然，这一夜鱼水之欢，给这个不轻易动情的女人带来疼苦和烦恼。那晚以后，陈仪的电话总是是关机，一周过去了，若云迷茫了，一个月过去了，若云失望了！连续几个晚间，彻夜难眠。该找谁打听消息呢？对了，张凤玉大姐应该了解他的情况。
　　 “你说的是合唱队的那个陈仪吗？听说他带相好去海南了度假了”，张凤玉顺口回答了若云的询问。
　　 “他还有相好？”若云强控制住激动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张凤玉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若云，回答说：
　　 "这不是秘密呀，合唱队好多人都知道的“，若云听到后，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张凤玉见此情景，似乎明白了一切，叹了口气，表示同情地说:
　　 “这个老陈，平时看上去是道貌岸然的样子，怎么也会如此花心！”
　　 若云知道被玩弄了，拖着沉重的双腿，盲目地沿江边走着。寒冷的北风，肆意地呼啸，好像要冻僵这个变得憔悴的女人。
　　 我的命运为何如此不幸，我究竟哪里做错了，难道真心付出，就换来这样的结果？我该怎么办呢......
　　 正当若云悲疼欲绝的时候，张凤玉大姐追了上来，拉住若云的手并劝慰她：“妹妹，想开点，为这样的男人伤心不值得。姐姐帮你找个好男人，回家吧”，若云好像没有听到别人在说什么，像一个患了痴呆症的孩子，茫然失措，幸好被及时赶到的张凤玉大姐领回家。
　　
　　 第二年，六月的第一个周日，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片白云，松花江水泛着微波，缓缓地向东流去，不时地送出凉爽的江风。岸边的游客三五成群，沿着江边漫步。冰城市的街道清新整洁，绿树成荫，道旁花坛中鲜花盛开，大街小巷，呈现出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在新苑酒店的大厅，有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新娘正是故事的主人公若云。主婚人和介绍人就是张凤玉大姐，新郎是林大的吴教授。他今年五十五岁，没有结过婚，所以婚礼办得跟年轻的新婚夫妇一样，十分隆重。新郎的亲朋好友和同事、合唱队的全体队员、还有若云的同事和邻居都前来祝贺。看着这对新婚夫妇，容光焕发，两人相敬如宾，沉醉在迟来的爱恋中，张凤玉大姐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在一个月前，陈仪因工作失职，被私企老板开除。他听到了若云结婚的消息，深感内疚和懊悔，虽然没有接到约请，也主动来参加婚礼。陈仪没有跟熟悉的人打招呼，默不作声地坐在生人中间，呆呆地看着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吴教授庄重地为新娘戴上了新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