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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征文』英雄泪

作者: 红袖留香 时间: 2013-03-13 阅读: 48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处长马振山坐在刑侦处办公室的灯下,认真地审阅着一份肖凌白天刚刚写好的结案报告。不知为什么,他从刚一接触这件案子,就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结案在即,他却


   处长马振山坐在刑侦处办公室的灯下,认真地审阅着一份肖凌白天刚刚写好的结案报告。不知为什么,他从刚一接触这件案子,就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结案在即,他却不甘心就这样把案子草草给结了,因为他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多年来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明明大家都认可的结果,他偏偏要推翻重来,这使同事们对他有些埋怨,肖凌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喂,老马,你是不是没问题非要弄些问题出来才甘心啊,我发现你怎么老是给自己出难题,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是啊,这案子一结,我们就能完成这个季度的工作量了,等着上级表扬拿季度奖金多好,我说马处,你这是跟自己叫得哪门子邪乎劲啊?我老婆这个月可要生了,我正愁没钱买奶粉呢,就指着这个季度拿点奖金,要是你弄泡汤了,你给我儿子买奶粉去啊!”段君毅递给会抽的每人一根烟,嘻嘻笑着跟马振山打趣。他可是刑警队里的宝贝,不但头脑反应快,擒拿格斗也相当厉害,曾经自己一个人单手擒获两个手拿凶器正在抢劫的歹徒,而自己却安然无恙,一点小伤都没有,不但受到了上级嘉奖,荣立个人三等功,还有五千元奖金收入囊中。近期因为破案率低,上面下发文件,每个季度案子能及时侦破,没有重案大案要案积存的,就给每个人发放奖金,以资鼓励。
   马振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好啊,臭小子,你也来凑热闹是吧,你孩子一生出来就认我当老子的话,奶粉钱我全包了。”
   “没问题,认就认,反正孩子也不会吃亏,不就叫你一声干爹吗,又不会少什么。”段君益认真地回答,并拉来一边的沈颖和潘子雄,让他们作证明人。
   沈颖正在和潘子雄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下班后去哪里吃饭,听他这么说,沈颖白他一眼:“去去去,就认得钱,早晚你也钻进钱眼里去。马处别理他,我支持你重新审理的决定,这案子可以稍后再结,看哪里有漏洞,哪里有疑问,我们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再顺一遍。不过,这之前先别对外透漏消息,万一里边真有什么猫腻,人家有了准备,我们就完全处于被动了。”
   沈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愧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马振山在心里不由为这个丫头竖起了大拇指。她现在和潘子雄感情很好,俩人似乎在悄悄谈恋爱,马振山想,谈就谈,只要不耽误工作,这倒也能起个积极的作用。潘子雄精明能干,心思缜密,能从细节入手,一件看起来相当棘手紊乱的案子,他能在短时间内梳理分析得条条分明,和沈颖几次配合执行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工作经验也相当丰富,深得马振山的喜爱。
   “那好吧,你们回家,我再看一遍卷宗,今晚把我的看法和重新查案的思路总结出来,明天我们再碰。”马振山果断地挥挥手,把燃到过滤嘴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马处,你还是回家吧,嫂子跟你赌气,你可别当真啊。她自己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其实,嫁给一名警察,真的难为她了。”沈颖懂事地轻声劝慰马振山,她知道马振山正和妻子闹别扭,分居已经快两个月了。
   马振山每天下班就住在办公室,不回家也不打电话,因为打,妻子不接,也不让女儿接。而马振山的妻子宋梅,不给他家里的任何消息,只托律师给他送来一份离婚协议。马振山知道自己对不起孩子老婆,除了工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宋梅在打理,自己亏欠她们娘俩的实在是太多了。
   “沈颖啊,你嫂子这回可不是在和我赌气,她是玩真的了啊,你看,离婚协议都送过来了。不过,离了也好,省得跟着我担惊受怕的,这几年光匿名信她都收到十几封,我家玻璃也被人砸坏无数次,而且她经常被人跟踪被人恐吓,最近甚至有人拿孩子说事,她是真的害怕哪天孩子会出什么意外,才真的想和我分了。分就分吧,那样她们娘俩还会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不用跟着我整天提心吊胆的,连睡觉都紧张得绷着一根弦。等忙过这段,我就和她把手续办了,也好让她找个人陪她过以后的日子。”马振山又点燃一根烟,像说给沈颖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其实,他是舍不得放开宋梅的,她们那么恩爱,那么要好,他敢肯定,宋梅自己豁出死也不会和自己分开,但是有人威胁要对孩子下手,说除非他们不是夫妻,否则绝不会罢休。这下她怎么也无法使自己镇定。但是为了孩子的安全,为了让女儿过上几天正常的日子,宋梅不得不选择和他离婚,而且,在马振山再次回家的时候,家门的锁被宋梅换掉了。虽然宋梅什么也不说,但这已经摆明了,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宋梅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拒绝马振山,因为她不忍心当面跟他说。
   马振山明白宋梅心里的苦,但他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怎么也无法满足妻子女儿的正常要求,即便像别的人家那样,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玩都没有过,甚至有时马振山一走就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宋梅实在忍受不了这样寂寞独孤的生活方式,也忍受不了心爱的女儿受到生命威胁,她要解脱,要为自己和孩子选择一种全新的人生之路,这对谁来说都无可厚非。自己给不了她,就不能自私地牵绊着人家,所以,无论爱还有多深,心该有多痛,马振山也只有放手。放手也是为了宋梅好,为了孩子好。
   沈颖自知这事别人谁也管不了,只好把一家送外卖的电话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推到马振山跟前:“饿了,打个电话,跟自己过不去,别跟肚子过不去,它没招你。”然后大家都各自下班,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马振山一个人,显得冷清安静,又静得有点让人心烦。
  
   二
   马振山强迫自己把心收回,仔细分析着摆在眼前的案子。根据这些日子大家反应上来的情况,马振山了解到死者叫刘根,今年三十八岁,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当年因家里条件不好,屋里的女人曾经是他花五千块钱买来的外地人,在被解救的时候表示愿意留下继续生活,后来补办了结婚手续。
   三年前借了女人从老家出来做小生意的远房表哥一笔钱,买了一台磨面机,给村里人加工米面赚取加工费,日子虽然宽裕些,但还是没多少盈余。而且,有一天因为一次意外,刘根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那天刚好停电,他就想借机把早就该修理的机器重新维修一下。
   平时舍不得浪费时间,现在停电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也许是他自己忘了拉闸,也许是孩子玩耍的时候把电闸合上了,当刘根正在认真修理松动的传送带的时候,突然来电了,传送带卷着刘根的袄袖使劲往里拽,幸亏当时他敞着怀没系扣子,刘根情急之下把衣服退出,方才危危险险地捡回了一条胳膊。但是由于他往后拽的劲儿太猛,身体因惯性后退时,撞到后面柱子上那几个平时用来挂扎口袋绳的尖锐的铁钉上,铁钉扎破他后背的皮肉,使他疼得叫出声来。
   刘根出于本能就又往前使劲“夺”身子,想脱离钉子的刺痛,不过倒霉的事都让他赶上了,往前用的力道太大,一个趔趄,嘴巴正好磕在机器的漏斗上,当时一颗门牙就被磕掉了。满嘴流血的刘根赶紧拉掉电闸,去医院就医。医生闲谈中告诉他,像他这样老跟电接触的人,就该为自己买份人身保险,有什么意外,保险公司会赔偿一大笔钱。这样刘根就动了心思,回家后不几天真的为自己买了人身保险。买保险不出三个月,刘根竟然死了!因为触电死在自家院内米面加工坊里的电闸边。
   接到刘根女人的报案,马振山去外地办其他案子没在,当时是肖凌、段君毅和另外一个外号叫山猫的小伙子出的现场。山猫其实叫杜鑫,这些日子请了婚假和新娘去度蜜月,他因为走路轻飘飘的没有声音,被沈颖开玩笑地叫做山猫,此后大家就都习惯那么称呼他,说是嫌杜鑫的鑫字充满铜臭味,猫比较可爱些。
   肖凌到现场后,看到刘根头冲东南方向蜷缩在地上,浑身都被烧焦了。把尸体抬到解剖室,法医简单地做了尸检,写出验尸报告,不几天就把案子给定性成触电意外死亡。
   可是,马振山从外地回来看了出事现场,又看了尸体后,说什么也不认为这是意外死亡。他觉得事情非常蹊跷,怎么刘根刚刚买了人身保险就很快意外死亡了呢?思考了一夜,马振山把头绪理清,专心等大家上班后,再宣布自己的想法。
   天一亮,马振山洗把脸,早点也不吃,点根烟边抽边等。大家一到齐,他立刻带头走进解剖室,指着死者脑袋说:“大家看,死者连头发带头皮全被烧光,部分脑壳外露,但是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头顶有个凹陷,这个很可能是被外力击打所致,所以现在必须对死者的脑部进一步检验,看有没有其他新的发现。”
   “老马,脑壳的凹陷据家属说,是三个多月前刘根磕在机器上造成的,不会是什么外力击打所致吧。”肖凌提出心里的疑问。
   马振山看看肖凌,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说:“你也是个在刑侦路上蹚了十来年的老刑警了,怎么说话还那么幼稚呢?磕到机器上的是刘根的嘴巴,门牙磕掉了是事实,就算他真的磕到了脑袋,你看谁能站着磕到头顶那个部位呢?”
   “可是马队,死者门牙确实少了一颗,这总是真凭实据吧?而且人死在自己家里,家属认尸也没有任何异议。”沈颖接口道,这丫头只要心里认为有疑问,准会说出来,否则就会一直都别扭,甚至吃不好睡不好的。
   马振山沉思一会,没有急于回答沈颖的问题,他走到尸体一侧,戴上手套分开死者烧焦变形的嘴唇,看到左侧门牙的确缺失,用指头轻轻刮着牙床上的污垢,牙床中间有个明显的小凹坑,他抬起头对沈颖说:“我问你,假如三个多月前掉的牙齿,牙床会是什么状况?”
   “三个多月,那还用说,肯定是长好长平了。”
   “对呀,可是你摸摸现在死者缺牙的地方,软软的中间还有个凹痕,这说明什么问题?”
   “新掉的牙才会有这种情况。”潘子雄立刻反应过来。
   “对,让法医过来,马上对死者头部和咽喉做解剖,我要一个明确的结果。”马振山对段君毅说。段君毅明白马振山的意思,就灵活得像只猴子似的去办公室打电话喊法医过来。
   解剖结果很快出来,死者头顶处的凹陷,系被圆形钝器击打造成,因为有几条骨折线是从凹陷处开始向外延伸的。受这样的重创,肯定不会是自己所为,自己打自己,无论是方位、高低和力道的轻重都不对,更不会是磕一下那么简单。而且通过对咽喉和气管的解剖检查发现,喉部并没有任何吸入物,应该是死后才遭火烧,否则,气管咽喉里会有烟尘颗粒吸入,这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行凶,杀了死者后纵火焚尸,现场是故意做出来的!
   那么死者若不是刘根,为什么他家人却要说是,谁愿意无故说自己家死了人呢?案子越来越明朗化,时间不等人,马振山立刻决定白天便装监视夜里蹲堵,二十四小时跟踪监视刘根女人和其孩子的一切行踪,顺藤摸瓜,把幕后真凶找出来。
  
   三
   说也巧,蹲守的第七天晚上,还就真的有了新情况。夜幕笼罩着整个村庄,人们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都早早睡下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冷不丁的几声犬吠,把静夜撕破,使睡得清浅的人不安地翻个身,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才继续在梦中甜睡。此刻,刘根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挎蓝,小心翼翼地朝村子西北方向迅速地走去。
   “看样子应该是去送东西的,篮子里肯定是饭菜,甚至还会有一包香烟或打火机什么的。”段君毅悄悄在肖凌耳朵边说。
   肖凌的心因为喜悦突突地急跳不停,他起初为了显示自己的办事能力强,急于破案而导致判断失误,也没让法医仔细解剖尸体就马虎断案,从而无意中帮着真凶掩盖了事件的真相,现在可说发现新情况,真想早早把案子弄得水落石出,也好吐出心里憋的这口恶气。
   听伙伴呼吸急促,一边的段君毅知道这许多年来,肖凌从未失过手,这次急于将功补过,就提醒他:“老肖,咱要稳住了啊,这次要是打草惊蛇,今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放心吧,我明白,这次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让他没有任何机会逃脱。”肖凌握了一下拳头,胸有成竹地对段君毅说。当女人走出一段路,段君毅和肖凌才像猫一样悄悄地跟了上去,脚下没有任何声音。
   跟出好远,他们终于看到女人的身影停留在一所废弃的旧宅子前。女人小心地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闪身走进院子。段君毅和肖凌轻轻跟进去,在黑乎乎破旧的窗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酒没有,这些日子把我都馋死了。”里面有人点燃一根蜡烛,接着传出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
   “家里没有会喝酒的人,我怎么敢去买酒?”女人说话的声音比男人略高些。
   “喂,你说有了钱就带我回老家,可是,我们怎么走呢?”女人担忧地问。
   “你放心,等消停几天把钱拿到手我们就走,你那个表哥是从部队特务连退伍回来的,能耐大得很,听他说,他手上还有真家伙,是当兵的时候悄悄弄到手的。这件事曾经使他们连长吃了几年牢饭呢,表哥可真有本事。他说会想办法带我们离开这里,去你老家谁也不认识我们,安定下来后找机会给我上个新户口,我们就合伙做生意,有你表哥帮我们,日子很快就会发达的。”男人注定的语气使女人的心安定不少,她只盼着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在这里她总是感觉心惊肉跳魂不守舍的。男人们做的事她不敢管,也不敢反驳,但两个儿女都挺大了,她很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不缺吃不少穿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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