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保佑

阿平左手撑腰，挺着大肚子，走到简易木板床边，挺直腰板坐下……
　　 本来是要马上做晚餐的，孩子要放学了，丈夫要下班了，一家子都饿了，但，她感到胃很难受，怀孕已近四个月，反应还是很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以致营养不良。
　　 “妈，我回来了。”
　　 读一年级的小璐推开门，灿烂的笑脸红扑扑的。
　　 “乖，饿了吧，先做作业，妈妈马上做饭。”
　　 “恩。”
　　 小璐把那张用三块小木板钉起来的矮凳子搬在床边，麻利地掏出文具和书本……
　　 “开灯吧，孩子。”
　　 十五瓦的灯发出昏黄的光，小璐伏在床边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阿平不时探头看看。
　　 “不错，写得很工整，再大点，大点。”
　　 阿平慢慢地站起来，单灶头的煤气灶搁在房东送来的一个大塑料桶上，桶子倒放着，摆上一块长木板，就是临时灶台。滋——她弯腰拧开煤气。望望米袋，袋子憋憋的，呀，忘记买米了。她想打个电话通知丈夫带米回来，一摸口袋，和丈夫共用的一个手机被丈夫带走了。她打算去路边小店里买点米，手扶门框时，发现丈夫回来了。
　　 “哟，你买了米呀？”
　　 “买了，昨晚就发现米没了。对了，今天还难受吗？脚还是肿的吧？我看看。”
　　 丈夫来不及脱下满是油渍的工作服，蹲下身，撸起阿平的裤腿。
　　 丈夫的脸暗了，喃喃着。
　　 “我带你受罪了。”
　　 “没什么，怀孕都这样。”
　　 “你坐着，到床上坐着，教小璐做作业。”
　　 丈夫打开窗户，开始忙碌着，不一会，出租房里飘起菜香。
　　 “你明天不要上班了，身体不好，吃不消的。”
　　 “不上班怎行呢？你厂里不景气，要裁员了吧？小璐的学费又欠着八百……”
　　 阿平轻叹着。
　　 “我们厂老板也很苛刻，工价压得好低，还要压一个月的工资……”
　　
　　 那个夜晚很寒冷，北风呼呼。丈夫所在的厂真的倒闭了，厂长没了踪影。快放寒假了，学校几次催学费。
　　 丈夫长吁短叹。
　　 “怎么办呢？”
　　 “要不，你先带孩子回家。”
　　 “你呢？”
　　 “我上班，工资也是到放假才给结，还要扣一个月的，明年再给……”
　　 丈夫的脸红了。
　　 “我怎舍得你一个人留下？”
　　 “没什么，就是十几天吧，你们回老家去，至少农村里吃喝不要多少钱吧，再说小璐她爷爷奶奶早就盼我们回家过年……”
　　 “你一个人怕吗？”
　　 “不怕！要是怕，我就搬到厂里。”
　　 丈夫摸摸口袋，掏出钱，数了数，两百多元，他拿出路费，剩下的几十元递给阿平。
　　 “你可别太节省哦，买点水果。”
　　 阿平接过钱，又还了十元给丈夫。
　　 “路上给小璐买点吃的。”
　　 她想了想。
　　 “哦，你们还要在县城住一晚，住宿费留了吗？”
　　 “有。”
　　
　　 公交很早，清晨六点半。回家的车是八点半出发。阿平坚持要起来送孩子和丈夫。丈夫固执地说：“你不要起来，太冷了，你还睡一会，睡到八点……”
　　 小璐扑到妈妈怀里。
　　 “妈，你也早点回来。”
　　 丈夫扭过头，他怕眼泪被孩子和阿平看到。
　　 九个小时的颠簸，九个小时的思念，到达县城天已很黑。找了个最便宜的旅社，父子俩安顿好了。打来热水，揉着小璐冰凉的冻红的脚，丈夫和小璐说起阿平。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妈妈要等接工资……”
　　 “我，我想妈妈。”
　　 小璐哽咽着。
　　 小璐光着脚，忽然小手合什，双膝下跪：“妈——菩萨保佑，保佑我妈平平安安，保佑我妈，保佑我妈……”
　　 丈夫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