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我们太贫穷
作者: 曹之
时间: 2013-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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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我们太贫穷 我们刚从商场回来,将各自手中提着的袋子都放在沙发上,终于可以缓口气了。这些袋子中有四个是属于我的。外套,裤子,保暖衬衣,鞋分别
都是因为我们太贫穷
我们刚从商场回来,将各自手中提着的袋子都放在沙发上,终于可以缓口气了。这些袋子中有四个是属于我的。外套,裤子,保暖衬衣,鞋分别躺在其中。我拥有了他们,而且还没花一分钱,可我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娟娟和瑶瑶正在地上玩刚买回来的洋娃娃和积木。大姐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也顾不上去擦拭它们,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掌扇着风。她的身材已经开始变得臃肿起来,而且越来越懒得打扮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毫无缘由的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被它吓了一跳。
陈建已经倒在床上了,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抱怨头疼又犯了。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去年还大病了一场。他是我大姐的男人。可是我自从两年那件事发生后我就再也没叫过他一个姐夫。
那些衣服都是他给我买的,我其实也不想花他的钱,可到了商场,他甚至都不问我是否喜欢就给我买了,而且买的都还是贵的,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喜欢他。不愿和他多说一句哪怕是客套的话。
我知道他每天工作非常幸苦,他在矿上上班,每天下井,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太好。我知道他脾气很好,对大姐也很好。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两年前的那件事我不会忘了,从那以后我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也许有一天我会原谅他,但至少不是现在。
我已经买好回家的票了,就在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已经在大姐家住了整整半个月了。陈建今天晚上上夜班,要等到明天上午十点多才回来。他现在已经到卧室去补觉去了。
“回到家里多帮爸妈干点活,爸妈都老了,爸发脾气时你别和他顶撞……”大姐边说着这些叮嘱的话边站起身来,她走到衣柜旁打开衣柜去取什么东西。
“去了学校要好好学习,自己为自己争气吧,”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玩的正开心的瑶瑶和娟娟,迅速的弯腰把一卷一百的钞票放在我的手中。我张嘴想要说什么,她瞪了我一眼,我感到好不自在,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只觉得手中的这些钞票是一把把利刃,每一把都切割在我的自尊心上。
“别人帮你也只能帮你一时,你自己没本事谁也瞧不起你,就算是亲人也一样!咱们家还不是样子。”她直起身子将衣柜的门重又关好了。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没言语,默默地将钱装进了裤兜里。我知道,这些钱一定是她悄悄攒的。
大姐又看了一眼地上玩耍的两个女儿,她们正齐心协力地在搭一幢高楼大厦。娟娟还说,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样的大楼房里,还要把姥姥接来一起住。
大姐开始为我准备在车上吃的东西了。从阳泉到太原,再从太原到灵丘,最早也得明天晚上十一点才能到达。只见她一个劲的往我的书包里塞吃的东西,苹果,香蕉,花生,八宝粥,可乐,甚至还有瑶瑶和娟娟的零食。
把这些全都装进去后我那不小的书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就像一个干瘪的气球忽然充满了气一般。大姐拿了一个塑料袋去了厨房。回来时那个塑料袋如我的书包一般,也变得鼓鼓囊囊的了。塑料袋是蓝色的,我隐约看出了那是什么——昨天炸的带鱼块。
我在她准备将那个塑料袋硬塞入我那气球般的书包时从她手中夺过了书包。我告诉她让她别装了,她虽然不太理解,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提了提我的书包,发出了“咦”的一声,也许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已经往我的书包里装填了那么多的东西了吧。
这一夜我失眠了。因为我想了一些事。我想了自己的梦想,想了我的爱情,还想了我的未来。最后想到的是我爹。
“他一个人在家受的苦比我们谁都多,而且都是因为我。”我想。不知他有没有生炉子,每天都吃煮挂面一定又瘦了不少吧。我忽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我后天就回去了。可是家里没电话,只有一个手机,老妈带着。村里人的电话号码我一个都不知道,再说现在这么晚了,就算知道,大半夜的给人打电话也不合适。
我忘了我是几点睡着的了。清晨七点的闹钟使我从梦中醒了过来。梦中的那个世界是那么的喧嚣,而我却无助的站在所有人的背面,听着他们大声说笑,大声歌唱;他们互相或勾肩搭背,或互相打闹,很开心的样子。可是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我看不到他们的脸,看不到他们此时愉快的表情。我感觉自己被他们抛弃了,被世界孤立了。我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我摸了摸枕巾,枕巾干燥而温暖。我开始一件一件的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像是下意识做事一般。在我套最后一件的时候大姐推门进来了。她显然没想到我这么早就起来了,因为我看到了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惊讶。她说,起来了就过来吃饭吧。我说知道了。
娟娟和瑶瑶还在睡着,小脸都红扑扑的,辫子也压乱了。我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饼子,又吃了大姐递到我手里的一个鸡蛋。其实我吃完那个饼子时就已经饱了。
还剩下三个鸡蛋,大姐又要找包装袋说要给我带上等让我在火车上吃。我赶忙制止了她。 大姐将我送到她家房子后面那条小路的路口,我对她说快回去吧,风有点大。说完我就大步的向前走去了。走了二十多米,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我挥手示意她快回去吧。她这才转身往回走,我看见她的头发被风吹的飞扬了起来,不一会儿她转过那个转角,我便看不到她了。
等我坐公交到达火车站时已经八点了。候车的人很多,春运在昨天就已经开始了。我看到许多人都拖家带口的,暗自庆幸自己早在学校时就把回家的票订好了。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左冲右突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赶紧一屁股坐下,把书包抱在怀中(这样吃东西方便),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别人是如何突出重围的来了。
火车开动后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就说我今晚就到了。就是和他说一声,我有他家的钥匙。他家离车站很近,几分钟就走到了。
我的对面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们打包小包的提了好几个,另外还拎了俩装完防冻液的塑料桶。
火车开后不多久那对夫妇便站了起来,男人提着一个桶去其他车厢了,他走的很慢,因为过道里也站着许多人。女人打开剩下的那个桶,吆喝道:“烧饼,柿饼,有没有要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后一个“得”字尾音拖的很长。那个男孩则一直歪着头看窗外划过的景色。
火车在中午一点时到达太原。出站后我给大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担心。然后便又进站候车去了。期间老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从大姐那儿回没呢,我告诉她今天就回去了。老妈说她二十三就能回到县城了。让我回去就先回家吧,别等她了。我说好的。
我本以为嫂子在成为第二个孩子的母亲后脾气会变好一点,但事与愿违,她的脾气比先前更加暴躁了。她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不是骂大伟不乖,老是哭,就是骂大帅不做作业。但她骂的最多的还是哥哥。她骂的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连吃饭时她还要骂,骂哥哥没一点出息,啥也干不成,“他就长了个好嘴,吹牛的时候有个他,正儿八经让他干点事业他就怂了。”她一边大口的咽着饭嘴还不消停,筷子在菜盆里挑挑捡捡的,把仅有的几块肉全都挑到了自己的碗里。
“成天就会说嘴,今天说开小吃店呀,明天说开熟肉店呀,你倒是开呀,开了我还能做几天老板娘,人家开店的都赚多了,光说不练假把式。在那厂子里看大门挣那一千多块钱还不够他吃烟的呢……”她语速很快,完全不受嘴里的饭菜影响。哥哥则低头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他变得比之前更瘦了,瘦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我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碗筷去另一间屋里躺着去了。我想也许我不在跟前嫂子就会消停一些了。可没过一会儿我就听到了那边的对骂声。大伟也被吓得哇哇的哭了起来。他才五个月,我有点担心他们的争吵会不会吓坏孩子。不过当孩子哭起来时他们的争吵也随即结束了。我想我明天上午就回村里去,眼不见心不烦,至于哥哥,我也不知该怎样同情他,媳妇是他自己选的,他也的确挣的不多,甚至少的可怜。他曾有许多赚钱的机会,却都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最后落得个这番模样!也许这就是命?我不知道。 表姐打电话让我去她那儿帮忙,我没有去。下午去找一个以前的朋友聊了会儿天儿,遗憾的是另一个朋友还没从外面回来。
表姐在他家门口开了一个小吃店,生意好像还不错。去年老妈还在她那儿给她打过工。老妈一直把她当女儿看,为了她,妈当年没少受委屈。她出生那会儿正赶上计划生育大潮,如果舅舅自己拉扯她的话就会把工作丢了,是老妈把她抱回村子里的,一直把她拉扯到十多岁的。如今他们一家都过好了,可谁又想起过老妈为他们所付出的?
家里确实没有生炉子,我不知道爹是怎么过来的,一冬天都没生炉子,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以为是在说笑话。他却一个劲说不冷,“冷啥呢,你试试哪有一点冷气,我每天都把炕烧的烙呼呼的,一点也不冷。”家里也赃乱的不成个样子了,碗在桌子上放着,不知多少天都没洗过了。地上散乱的柴禾让人无处下脚,炕上也满是烟灰和土。
我利用一下午的时间将家里简单的清扫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将炉子安上。等做完这一切都已经下午六点了。
晚上边看电视边和爹聊天,我偶尔说起陈军上山拉石头被砸断腿的事,爹听了,大骂道:“活该,怎么没砸死呢。”
陈军是陈建的兄弟,是个二流子,好吃懒做。前年大姐她们一家四口回陈建他们老家过年,大姐因为阻止陈建和陈军一起上山去打猎,和陈建嚷了起来,也许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陈军那畜生竟打了大姐一个耳光。这也是从那以后我瞧不起陈建的原因,一个男人竟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个什么男人。 聊着聊着,爹已经打起了呼噜。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忽然又想起放假前女友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能给我未来吗?”我问自己能不能,我想说我们可以一起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啊。可是这是她想要的答案吗?我已经隐隐地猜到了我们的爱情将会以何结局收场了。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去他妈的!”然后尽量让自己想一点愉快的事,比如老妈明天就要回来了。
我要快点睡着,明天好有精力去接老妈回家。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