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3-03-13
阅读: 22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老杨,老杨,杨一清!书记的声音从斜对门里急促地传过来,杨一清还以为怎么了。几年了,还从没听书记这么急切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过,更没听他直呼过名字。
一
老杨,老杨,杨一清!书记的声音从斜对门里急促地传过来,杨一清还以为怎么了。几年了,还从没听书记这么急切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过,更没听他直呼过名字。就让站在桌子前等待汇报请示的助理干事走开:先忙别的,等会儿再说。心里想,大白天的,又没鬼开门的,乍呼个啥!但还是拧灭刚叼到嘴里的烟,循声出门。哎哎,书记,来了,有什么事?等他出门,书记也已经走到了门口。来来来,你看看,这是谁干的?书记一脸的愤怒,像是他杨一清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就差用手拉着他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看着书记的表情,杨一清主任心里并不痛快,你办公室里的鸟事情,关我什么事?拉着我像审判一样的情绪,干嘛啊。你看看,你看,这是你们安排人弄的,还是其他什么情况?书记把杨一清领到办公室门里,指着半地的残枝落叶。原本是一株两米多高枝繁叶茂的绿萝,现在,被剪得七零八落,地下一地枝叶,显然,是剪花人慌忙之中剪了就走的样子。杨一清看到这花一瞬间也有些呆了:怪不得锡书记会这么火冒三仗,谁看了都会这样的啊。
这谁啊,他妈的。杨一清转着现场转了几围,想不明白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是在办公室的吗,怎么就让人给剪了呢?杨一清给愤怒中的书记递了一支烟,自己也叼一支,先把火递到书记嘴边。两个人几乎同时冒出长长的一口烟。怎么回事啊,你外出了?哪儿啊,我就到对门的局长办公室说个事情,前后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回来就成这样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你说他妈的,大白天是不是见鬼了。咳咳,杨一清像是被烟呛了一下。还真是的。就几分钟功夫,就出了这事,真是闹鬼了。行行,书记,你先别急,我让值班室,还有保安他们看看。说着拨出电话:值班室。哦,小于,我是杨主任。先打发两个保洁上来到书记办公室打扫一下。还有,看看楼下监控,看看上班之后都有哪些人出入。放下电话,杨一清看锡书记脸上的愤怒已经有所平缓,继续分析:按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者跟我们最近进行的中层领导调整有关?不应该啊,给他们安排的都不错嘛,谁会这么想不开?再说,想不开就谈嘛,何必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事情不大,有些恶心人嘛!
就是这。要不让我一下气得难受。我们有些人他妈的真不是什么好玩艺。教育了半天,什么作用也不起。站了半天的锡书记像是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时候两位保洁提着工具到了。杨一清招呼:把这房子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又对书记说,你别急,我让值班室和保安看看。锡书记说,行,注意范围,别弄得人人知道。杨一清说,知道的,我嘱咐他们。说完扭身回到办公室。
二
锡书记看着保洁把曾经可爱的绿叶绿枝装进垃圾袋提出门后,把门关紧望着秃兀了的绿萝想这件看似蹊巧的事情。这是个信号,说明我们身边并不太平。有些人,有些目光时时潜伏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自己看不到而已。杨一清说得对,应当就在这次准备调整的中层干部中。按理说,调整干部也不是我书记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专门针对我来呢?或许,他本来是找局长的,但恰巧我到局长那里,我这里成了没设防的城池,给了他一个机会。或者,他本来的目标就是我,因为我的不在他才对花下手的。想到这里,锡文学感觉心里一阵阵地凉。正常调整的事情,对于一些人就有那么大影响?如果我们的干部心胸气度真就那么一点点的话,那也确实到了应当调整的时候了。
那么,到底是谁呢?是保卫部的小宋吗?过去在手下工作是很乖的,听话,忍耐,负责,就是有些磨叽。刘部长提出调整的意见,局里也同意了。征求他的意见,也没说出什么特别的理由来,只是说,前些日子体检,查出脑隙有些扩大,建议观察。他这个情况也提到会议上了,最后大家的意见还是照正常人员调整,确实身体有问题再研究。或许他对在他身体出问题的时候调整想不开?
是小吕吗?他是财务部的干部。人没什么大偏差,工作也兢业,虽然有些时候固执一些,僵硬一点,但总的还算可以。但是局里要求重要工作岗位人员三年以上必须调整,他在哪儿工作都七年了。制度他是明白的。应当讲不出什么理由。当然,他们那儿跟他同样情况的还有两个,还没动。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好动。一位是原局长现政协副主席首长的夫人,一位是市委秘书长的小姨子,怎么动?他应当理解的嘛,有些人能比,你可以比比;有些事能比,你也可以比比。那些没法比的人与事,比着你还不气死了?看不出他会针对我来一下的啊。
那么是人事部的练科长吗?过去是我们培养的典型,原本是接部长的梯队干部。但这两年有了变化。一是家庭不和,爱人好几次找来,说他养小三什么的。单位本来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个人家庭事务嘛,讲不清的。可是说的多了,影响就大了。找他谈过几次,让他珍惜职位,把家庭事务处理平安,他嘴着答应着,可是总闹不好。看不出,这个子不高的小科长,还有那么大魅力,那么大精力,弄小三包二奶什么的。他妈的,不调整他,大家也不服气嘛。当然,他的工作能力与业务水平确实高人一筹,可是,本事再大德性不行,咱也不能总装瞎子聋子啊!
信息部的小颜不在家,就是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这个可以排除。要是他在家,第一个可能就是他。因为去年单位发生一起泄密事件,在局长说情的情况下我坚持处罚了他,一年的奖金全部扣罚,那可是三万呢。当然,与他无心造成的失泄密损失比起来,还只是个个小零头。其实当时处罚他也是保护他的一种曲线办法,否则,抓进去,判个一年半载的,一点儿也不冤枉他。这个道理,还是当面跟他谈过的。想得通想不通,就弄不清楚了。好在,他回家休假还没回来。
是档案科的王宣?她可能想不到调整。但是,这回领导职数的限制,也不是他们一个局的事情。虽然她有人罩着,市委宣传部的李副部长打过几个电话,给局长也打过,但是局里中层干部中就这些人,拨拉来拨拉去,有些不能动的骨干还得保留,照顾保留的一排队,正好轮到她这里。没办法,李副部长虽然也是从县长位上调整过来的老领导,在市里有相当威望,但是毕竟,毕竟照顾起来就麻烦些。她会找我们领导寻仇?看着不像啊,有些文静儒雅,见面抿嘴一笑,话都没多说过几句,她能辣手摧花?她能干得了吗?
难道真是办公室的小于?不可想象。他是最不像会作这件事的。昨天跟他谈话,他还态度明朗地表示,自己坚决服从领导安排。过去在这个岗位上受到锻炼,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希望领导进一步考验。这个态度很好嘛。年轻人,机会多得很。只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哪儿不能建功立业?当即对这个小伙子进行了表扬。还跟局长交流,准备下一步工作小结时以小于为典型,教育干部能上能下,勇敢地面对挑战,到艰苦环境中锤炼。但现在的情形,小于最有机会,因为他值班,有时间。说没动机吧,这也难说,有许多人说一套做一套,他当面的表态能算数吗?他会不会觉得我们看他没有背景才调整的他?确实,这小伙子工作很利落,杨一清一再说如果能少调整一个,就把他给保留下来。也是没办法,调整名额的事情是上级定的,局里只能执行。
这次调整的人员名义上是单位抽调出来优秀干部对口支援新农村建设,其实还是对机关的一次大洗牌。有关系有背景有能耐的,那个也不想学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优秀村党委书记沈浩。他从省财政厅下放,多少还有些资源可以利用,能拿出些财政为人家做点儿事情,咱这些人,放到乡下去,财没财,物没物,还不成了累赘?
政策就是政策。谁也没办法。
他妈的,到底是那个王八犊子做的?一番分析下来,锡书记有些累了。他想听听杨一清是怎么查的。
三
杨一清回到办公室就问值班室,清查的情况。小于回答,看了监控,询问保安,保洁,都没看到其他人员。其他都是正常上班的或单位里的职工。哦,小宋说是看病回来了,刚刚还到我这里说了会儿话。
这样,你派一个保安上楼,在局长书记办公室前暂时设个岗,咱这个办公楼也太乱了。杨一清猛喝一口苦丁茶,被苦得有些咧嘴。他最近也上火,只好用苦来压压火。
这火来自他经手管理的旅行社。
接手旅行社的时候,杨一清是做了万全准备的。首先,把所有人员进行了调整,从管理到财务,都换成清一色的宁武人。宁武是他出生的县。一时之间,单位里有人放出谣言,说他搞宁武帮。书记还找他谈到这个事,他坚决否认:这不是帮,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完成局里下达的利润任务。人不得劲,连我自己都不了解不放心,怎么能搞好业务搞出利润来?书记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独立经营的实体,以利润为第一,安排谁用谁,本来权力就是下放了的。当然,这一切都以不出什么问题为前提。
确认保险的事情还是出了纰漏。问题还是出在老乡身上。
难道我的眼睛瞎了吗?这是最近杨一清经常自责的一句心里话。他感觉眼睛里烧烧的,要冒火的感觉。
首先是她把一部分票高价倒卖了。这还好处理,无非是钱的事情,弥补一下别人的损失,说是我们工作失误,回收了就罢了。
最主要的还是现在到处流传的谣言。说主任联手旅行社几个核心成员,加印票据若干,年收益百万都不在账面上显示……
他妈的,不光是眼瞎,而且根本就没眼睛,我怎么看中这种笨蛋呢。一点小事都管不好,什么事情都往外抖落,我一个单位的事情可怎么往下进行?
现在杨一清感觉书记曾经讲过的五湖四海是对的。什么乡亲,利益面前,啥毬亲情也没了。前些日子,锡书记找杨一清谈话,说是听到反映,这件事情还得有个说道出来。不然,说法传得远了,就不好办。
这些日子杨一清正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处置好。那个小老乡,早叫他开了。妈的。这样的人,永远不能用。那儿也不能用。
不能怪杨一清发狠,这事儿关系太大。况且,副局长的事情本来是有眉目的,现在,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谁会剪书记的花呢?这家伙,可好玩。杨一清心里暗自好笑。当然这决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这种小儿科的事情现在还有人能做得出来。不过,这种做法对于当事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的心理暗示。花颓叶败,自然界里本来正常的事情,放在一位有相当社会地位的领导那里,他肯定会觉得很受伤。对于锡书记的愤怒,他完全能够理解。
锡书记本来就有些那个,就正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高挑瘦俏的锡书记喜欢喝一点,也能喝一点。但他喝是有讲究的。比如,啤酒得喝七瓶。白酒也行的,七两也可以,七大杯也能应付。他不喝八瓶,八两,八杯。如果真到了八,那就得超越。以上就不讲究了。
锡书记好凑数字,成为讲话的资源。比如一桌坐了几个人,今天是几月几号,或者在单位工作了几年几月多少天。他是个用心的人,或许天天都在盘算着跟他自己、跟单位、跟世界发生的一切数字。难得,不然也不能当书记。杨一清还是很佩服所有用心的人的。
怎么可能剪书记的花呢?应当是剪局长的吧。局里的大事虽说的党委决定,其实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局长嘛,这个谁都知道的。不像是军队,那是书记说了算。不像是政府也是书记拍板。机关局,书记能跟局长平分权力的已经都算很有面子的了。有些书记从职务设计安排本身就是个陪衬。
锡书记是个有面子的书记。局长书记意见向左的时候,他有办法跟局长沟通,也能跟局长达成一致。所以他们这个局工作一直以来都开展的特别顺利。应当说,大多数职工心情舒畅地工作着。
当然,调整人的工作肯定是会动一部分人的奶酪的。这是个领导忙,下边忙的时候。有人来找杨一清,他也跟局长书记说过一些人的事情。小于的事情,也跟领导再三交换意见,也是不得己的一种舍弃。好在小于态度很不错。这不,许多人听到确定名单都不正常上班来了,他还坚持值班呢。
会是谁呢,这真是个问题。第一感觉应当是这几个调整的人中间的一个。但是,谁这么有胆子?他怎么可能把领导出门的时候掐算的这么准确?他准备着万一要是面对书记回来时该怎么办了吗?他们能承受被抓了现行的后果吗?
他又不放心地电话里问了一次营房口的助理,得到的答复是他们没有安排给领导办公室修剪花木。
四
老杨,你看现在这人,有什么事情你完全可以在桌面上谈的嘛,何必这样做?好像我们领导都成恶霸黄世仁了,叫你有看法有意见都不敢说了。
来,再来一颗。杨一清从办公桌圈椅里走出来,给锡书记递一支。
不了不了,刚刚掐了。锡书记说着还是接着。说,行,不点了,过会儿。锡书记欠身坐进沙发,杨一清也陪着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就是,有些人确实素质低下。老家有句话说,“人上几十个,‘龟八损’有几个”,他妈还真是的。什么人都有。杨一清欠欠屁股,打着火机,锡书记自然地把烟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