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

摘要：是的，我爱你一定不及你爱我深，才敢这样潦草而轻率，原本可以执子之手、死生契阔的人，却就这样轻轻放过，你看见我沁入骨血的深悔了么？ 是的，我爱你一定不及你爱我深，才敢这样潦草而轻率，原本可以执子之手、死生契阔的人，却就这样轻轻放过，你看见我沁入骨血的深悔了么？
　　 【壹】 多情总被无情恼
　　 九月，连把这个南方小城的夏天都染绿了的香樟也开始落叶了，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倏忽安静了下来。陌小小双手捧着刚泡的咖啡，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那排香樟，办公桌上的手机在震动，她却恍若未闻一般，轻啜一口咖啡，浓浓的苦味迅速由舌尖传到心底。没过多久办公桌上的手机又亮了，铃声还是当初特意调的那首《暖暖》。陌小小依旧怔怔地望着那排香樟，直到手机唱到“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时戛然而止也没有移动一步。过了良久，连手里的咖啡都凉透了陌小小才坐回办公椅上，看到刚才的简讯和未接来电，从通讯录里找到苏诺，迟疑了一会终是没有拨出去。
　　 当陌小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苏诺。他穿着黑色的夹克，眼睛里满是锐气，周身都是锋利的气质。苏诺径直走向陌小小，他的右手抓着她的左手，眼睛里有微微的怒意，问她：“你没收到我的简讯吗？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陌小小瞧见了他阴霾的脸色，却满不在乎地回答他：“你要做的事，不是向来都不问我的意见么？我只是不想听你的通知罢了。”苏诺见她这样说，倒怒极反笑了，“陌小小，你知道就好。”
　　 于是苏诺便不由分说便把陌小小拖上了自己的车，赌气的他本来打算连瞧都不瞧她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她，只是那时陌小小却已经睡着了。苏诺把车靠边停下，认真的端详着她熟睡的样子，眼前熟睡的人儿和记忆中趴在他背上熟睡的小人儿影子慢慢重叠，让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庞，又生怕自己会把她弄醒，只是轻轻挨了一下便又迅速把手收回来。看着现在安静得让他陌生的陌小小，苏诺竟然开始想念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了。又或者，是他想念那个扯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诺哥哥”的小丫头了。她当真有很久没有叫过他诺哥哥了，好像也没有很久，三年吧，可是他竟然觉得这三年比一辈子都还要长。
　　 当陌小小醒来的时候，苏诺已经把车停到她家楼下了。她一动，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就掉了下来，正想去捡却被苏诺抢先一步了捡了起来，还被他说“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的。”听出他责备里的宠溺意味，陌小小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笑却不说话，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车厢里沉默了半晌，苏诺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可是却让陌小小觉得是平地惊雷。他说：“陌小小，你要不要嫁给我？”他固执地看着她，黑夜里他的眸子里闪着幽暗的光芒，让她躲闪逃离不开。似乎是过了很久才听到陌小小细微的回答：“诺哥哥，我不能嫁给你。”这次苏诺却意外地没有发怒，只是喃喃地说着，“因为顾青山？其实我知道啊，你不爱我，可是就是想照顾你啊，不管你爱不爱我。”
　　 陌小小的心蓦地一沉，竟然开始尖锐地疼痛。顾青山，是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为什么隔了那么久以后听到别人提及这个名字还是会撕心裂肺地痛呢？陌小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踉跄着跑回家里的，只记得那天她抱着那个比她还高的泰迪熊哭得溃不成军，连午夜梦回都是叫的顾青山的名字。
　　 【贰】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周末同事聚会陌小小被系主任硬拉去和他们一起唱歌，选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叫“时光”的KTV。看着大家肆无忌惮地大声吼她总是显得兴趣缺缺，可是无奈系主任最是“照顾”她，她不得不接过话筒，这时屏幕上的歌却是《十年》。她唱“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唱到后来陌小小的声音开始哽咽，趁着还没流泪便放下话筒逃也似的离开了。十年前的陌小小，在“时光”里与顾青山相遇，可是十年后，已没有顾青山让他问候了。陌小小一想到这里，便有一股巨大的哀恸袭击得她体无完肤。
　　 那时候的陌小小还是一头细碎的短发，整天T恤牛仔裤平底鞋素面朝天的样子，做事冒冒失失说话没心没肺，却还心比天高囔囔着要自力更生。去兼职的第一天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陌小小整个人都像一根弦一样紧绷着，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这兼职就泡汤了，结果越怕的事情总是来得越快。在招待第一批客人的时候，因为茶壶里是满满的水陌小小总是拿不稳，在倒茶的时候有点颤颤巍巍以至于倒一杯洒了半杯。陌小小看到很多的茶水洒在桌子上一心急就拿衣袖去擦，心慌意乱间失手把杯子打翻了。听到领班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愈来愈近，她一紧张就抓住了旁边少年的衣角。少年见她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六神无主，于是很主动地承认了杯子是他摔坏的。
　　 陌小小见危机解除不禁长吁一口气，自顾自地吐了吐舌头，心里认定他是好人一个，便兴高采烈地和他拽文，“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小女子生当殒首，死当结草。”顾青山微笑着看着她，很配合地回答：“鄙人顾青山，恩人二字却是不敢当。若姑娘愿以身相许，顾某感激涕零。”陌小小被他一说便也乐了，难得遇见一个人愿意和她一本正经地唇枪舌剑，自是笑逐颜开了。
　　 顾青山看着陌小小笑靥如花的模样，她澄澈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暴雨洗礼过后的天空,蔚蓝的底,洁白的云,宛如新生的婴孩,如此美好。恍惚间，他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叁】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九月的天空总是蓝得像一望无垠的平静的海，云朵似乎都在天空里漫不经心地散步，偶尔从少年的头顶掠过，使他清秀的脸庞上交叠着明灭的光影。暖暖的阳光洒在一排排的香樟树上，明亮的温度从密密交错着的树叶中漏下来，投射到休憩的少女身上，使她年轻的脸蛋染上淡淡的红晕。
　　 那时候的陌小小总是跑到香樟树下偷懒，拿一本《纳兰词》翻阅，那时候顾青山总是背着一块画板，陌小小看书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画她的素描。陌小小经常看累了就把书盖在脸上靠着香樟树就睡着了，顾青山每次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陌小小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听到顾青山的脚步声，恍惚中看到他清俊的脸，看见他帮她盖上外套。她于醺然中静静地看着他，默默感动不觉自身眼角眉梢情意在细长拖延。偶尔陌小小玩性大发写一段文字让顾青山涂鸦，顾青山觉得好玩也常常画画要她题字，若是不合题意便要罚。只是大多数的时候都输赢各半，这时候陌小小便嘟囔着嘴巴说“好男不和女斗”来劝他降，而顾青山便摇着头感叹“古人诚不欺余也”来诉无奈。她狡黠浅笑的脸，如新阳熠熠，让人觉得温暖；他晶亮闪光的眸，如清泉汩汩，让人感到心安。
　　 那年夏天，烟雨江南，两人一伞。他与她，一起踏着青石板看着颓圮的墙，在雨巷里听雨滴滴打在青石板上，坐在乌篷船上听老船家讲古老江南的凄美故事，站在小桥上听远处传来的吴侬软语的唱腔，他牵着她的手带他穿越大街小巷只为找到她心心念念的那碗汤。他说，一辈子江南烟雨却抵不上你一个笑靥如花。就在那时，她凝望他的眼眸，却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深情里，从此万劫不复。
　　 又是九月，秋风吹动心底片片往事。陌小小才会在骤然间，想起那么多与他生活的枝蔓，被回忆和后悔之心扩大，如同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植物，连细胞和脉络都无比清晰。再回首，焉知梦里花落多少？
　　 【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半夜四点醒来，陌小小回想起梦境，不禁潸然泪下。他们唯一的那次争执在这三年里无数次在她的梦境里出现，那种天崩地裂的失去感每次都能把她惊醒。
　　 那年陌小小和顾青山都是二十二岁。只要等顾青山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便可去民政局领证，可是顾青山说要在陌小小生日那天去。陌小小微笑着问他为什么时，顾青山还敲着她的头说, “笨老婆，当然是为了以后少过一个重大纪念日呀。”那时的他们，还在期待着一起去看细水长流，直到白首都不相离。
　　 生日的那天早上五点，陌小小就被电话吵醒了。陌小小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清醒了大半。是苏诺，她的诺哥哥，因为只有他才唤她小丫头。他只说了一句“小丫头，我回来了，现在想见你”便挂断了电话。于是她立马起床换衣服，顾青山听到声响后也醒来了，微笑着打趣她“哟，这么积极，原来小小这般迫不及待要嫁给我呀。”陌小小见他也醒来了，便告诉顾青山，“我现在去见诺哥哥，他说想见我，待会回来我们再去领证。”听到陌小小的话，顾青山脸色变了变，沉声问道：“难道不可以先去领证再去见吗？”陌小小连眼皮也没抬就回答了，“不行啊，他说现在要见我。反正我们领证又不着急，你就先让我去见嘛，诺哥哥都七年没有回来了。”
　　 顾青山的愤怒已经处于临界点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苏诺的。在他看来，苏诺的影子，落在陌小小的心里，就如同河岸那边的桃花，始始终终挥之不去。顾青山轻轻地说, “那么，就不去领证吧。我送你去见他。”陌小小本想答应，却突然警觉，“你说不去领证是什么意思？”顾青山低着头，说“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陌小小突然就愤怒了，朝着顾青山大吼，“顾青山你疯了吗？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不要我？”见她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的表情，顾青山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你是要和我结婚，难道其他男人的事情会比这个更加重要？陌小小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陌小小也是正在气头上，一时说不说反驳的话，撂下一句“反正我就是要出去见诺哥哥”就跑了出去。
　　 顾青山也是一肚子的火，可是看到陌小小就这样跑出去连外套都没有穿，又不忍心她挨冻又害怕底子弱的她感冒，拿起外套就追了出去。顾青山在终于要追上陌小小的时候瞥到前面突然出现的车子，连想都没想就推开了前面的陌小小。
　　 【伍】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
　　 九月末的天空蓝得像洗净了一般让人心安，陌小小站在一片向日葵的海洋里，像一株向日葵那样安静地仰望着太阳，突然就泪流满面了。
　　 陌小小又想起了那个午后，顾青山背着画板拿着可乐走在前面，陌小小踩着夕阳下他长长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身后是一大片的向日葵。那时走在前面的顾青山突然停下来，害得望着他金色背影发呆的陌小小结实地撞上了他的背。还不等她埋怨，顾青山就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对她说，“陌小小，如果我是一株向日葵，你就是我的太阳。”然后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拽拽地走在她前面连头也不回了。不过等陌小小快步追上去的时候和顾青山并肩走的时候，她欢呼着“哈哈哈，你告白以后脸红了！”他则迅速辩解“不是脸红，是夕阳！”陌小小继续欢呼“哈哈，那就是说刚才那个是告白咯！”顾青山刚想辩解，还是说的“好吧，算是告白！”那时的场景，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忆起，却是失去以后才消魂蚀骨的寻常了。
　　 恍惚间，陌小小仿佛又在夕阳下向日葵的花海里，邂逅了顾青山。他的逆光的侧脸、睫羽，和脸上细微的痕迹亦看得清楚。而陌小小又惊觉她不是看见而只是记得，记得他眉间的小痣，他笑起来，左脸浅浅的酒窝。一切记得那样清楚，但是也已分开太久。年华似水，他们之间却隔着河流，她，过不去；他，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