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与面子

走出饭馆门，李俊马上就笑得直不起腰，黄海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笑，还笑，这事可不允许对那些哥们去讲，让人知道了，我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还怎么能在这行业里混，怎么能在那些哥们面前说得起大话？”
　　 不过，自己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一想到那个陌生女人满身的面条和汤水都被泼在白白的低胸衣服上的狼狈样子，也想笑，但一想到她男人那气急败坏的凶样，幸好，李梅这个臭婆娘溜得快，没有被人家抓着，自己白白搭上了一千元钱，才让人家消了气走人，又恨得牙痒痒。
　　 李梅这个婆娘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的做法也太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这不是在家里呢！幸好倒霉蛋是个不认识的女人，要不，这面子可丢得更大了。
　　 李梅像有鬼在后面追似地逃出饭馆的门，没有方向地一路小跑，直累得快喘不过气来才停下脚步，一看，怎么来到了森林公园的门口了？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那就进去坐坐歇歇气吧。
　　 进去公园后，她一直往最里面走，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拍拍胸口，顺一下气。真累，从来没有做错事，冤枉人，没想到今天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但想想，也不能全怪我，谁叫你倒霉，坐到黄海军的对面，还给他献殷勤，给他拿筷子，递调料，你还对他笑得那么甜，别说我，就是别人看到，也会以为你们的关系不一般的，所以，你也自认倒霉吧.
　　 这样想想，李梅也觉得不亏心了。唉，还是想想，晚上回家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吧，今天当着他哥们李俊的面，做了出格的事，没给他面子，他一定饶不了我。
　　 回到车里，黄海军闲着没事，拿起一份报纸来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出去吃一顿便饭，两个空位，李俊坐了一个，我坐一个，一碗拉面，刚吃了几口，李梅这婆娘怎么会跑进来，还不问青红皂白，端起碗就向坐对面的那个女人泼去。我都不认识人家，人家怎么就变成狐狸精，臭小三了呢？不过，那个女人是比李梅年轻得多，漂亮得多，性感得多，可惜啊，不是我的小三，该你倒霉，遇到了这个醋坛子泼妇。
　　 你说你那个男人也真是的，吃饭去上什么厕所啊，空一个位置在那，我以为没人才坐下。这个女人也真是的，你就说位置有人不好吗？我又不认识你，你热情什么，给我递筷子，拿调料，不然，李梅也不会从外面看到，然后就冲进来，端我的碗泼你一身。你那男人就不能早点出来，不早不晚刚好遇到。
　　 李梅这婆娘还算聪明，见势不妙，溜之大吉，害得我赔笑脸，说好话，还白白赔了一千元人家才善罢甘休。真是气死人了，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也要有证据啊，家里胡闹我就不说了，在外面也这样不给面子，还当不当我是男人。哼，女人，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看我晚上回家怎么收拾你。
　　 唉，实在想不到办法来应付今天的事，还是打电话找铁姐们花姐帮忙想办法吧。电话打通了，李梅把刚才的事如实说给花姐，花姐听了，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够了，然后说：“我说李梅啊，你这个女人也真厉害。上次，你家黄海军不就是跟朋友们玩玩麻将嘛，也不就是输了两千多元钱嘛，你回家好好劝劝他，就是回家骂骂也行。你居然冲进人家李俊的家，掀了人家的麻将台子，当场让黄海军下不了台，太丢面子了。这事让人家笑话他没有男人样，当“耙耳朵”了很久。这次，你居然问都不问清楚，就泼人家一身，泼的还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哈哈，你真有种，你家黄海军老是晚回家，你就怀疑他有小三，要真有，抓奸最好到床上拿证据，瞎怀疑是没有用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家里可以不给，在外面可得给足面子，不然他就没法再外面立足，为人处事的。这事有点麻烦，要不，晚上回家你做顿好菜，真诚地给他道歉，男人嘛，不能老是骂，有时也要哄，把他哄得开心了，面子也就捞回来了，兴许就没事了。你说，是不？”
　　 李梅想想说：“花姐，你的话不全对，男人也不能惯，越惯越混蛋。花姐不知道，他有前科的哦，人家都说，十个男人九个花，还有一个不花是傻瓜，当初他在厂里上班可不是这个样子，现在他有点臭钱了，经常去洗脚屋按摩。刚开始回家来有点心虚，我看不对劲，就追出原因来了，他居然摸人家小姐的手了。他那哥们李俊也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家海军就是他带坏的，还教他，这样的事以后打死都不说。这不，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这段时间他老是很晚才回来，没看到挣多少钱，还一直说很累，看见我就当是空气，不冷不热，我一说话他还不耐烦，嫌我啰嗦，这就是男人变心的前兆，所以，我得弄清楚。不行，今晚道歉归道歉，我还是得把我的疑问弄清楚，不然我一直都不会安心。”
　　 电话里传来花姐一声叹息：“我说李梅啊，你就是一个倔牛脾气，你家黄海军不是每天都还回家的嘛？有些事不要太明白了，那是自寻烦恼，难得糊涂懂不懂？你实在要问我也没办法，但注意口气哦，别吵架。”
　　 “嗯，知道了，花姐。”说完李梅挂了电话。
　　 打开门，黄海军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换了鞋进去一看，满满一桌酒菜，还都是他喜欢的。李梅这婆娘今晚发神经了，平时都舍不得这样吃，今天倒是变大方起来了，心里有鬼。哦，一定是因为中午的事，哼，想用一顿酒菜就堵住我的嘴，没门，今晚不把你的嚣张扫地，我重新竖立男人形象，以后就真的要把面子踩脚下生活了。
　　 “回来了？”听到关门的响声，李梅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回来了就吃饭吧，都等你好久了。子皓，出来吃饭了。”
　　 儿子的房门打开，九岁的子皓出来就嘟囔：“爸你也真是的，不早点回家，看着一桌子的菜吃不成，妈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都饿死了，现在可以动筷子了吧？”
　　 黄海军看到酒菜，也觉得肚子开始抗议了，但为了面子，故意把手里的钥匙往沙发上一扔，拉长脸，装着不看酒菜，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说：“不吃了，受气饭不吃也饱。”
　　 李梅一听这话，心里也火了，你还上劲了，不是你这段时间的反常表现，会出现今天的事吗？每次问你半天，你屁也不放一个，就闷头睡觉，鬼才会相信你没事瞒我。今天姑且不和你计较，我先攒着以后等你犯事在和你一起算账。
　　 李梅忍下火气，赔笑说。“海军啊，都累了一天了，怎么能不吃饭呢？你不知道，我这顿饭可是忙了一下午，专门犒劳你的哦。”
　　 黄海军翻了一个白眼，对李梅说：“无事献殷勤，是心虚吧？”
　　 李梅呐呐一笑：“我说海军，我有什么心虚的事哦，不就是今天弄错了对象，冤枉了你？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在乎这个家。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我不能保证今后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就得看你的表现和态度了。”
　　 “嗨，你这个女人，做了错事还比我有理了？”黄海军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说，你还有没有把我当男人，有没有把我放眼里？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丢尽面子，你还觉得委屈。就拿今天这事，你倒是跑了，我丢掉了一千元钱才把事情摆平。那可是我辛苦好几天才赚到的钱，我容易吗？那我的委屈向谁说去？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黄海军走到桌子面前，一拉桌布，一桌酒菜“哐当”一声全部掉到了地上，吃得正香的子皓吓得往后一退，傻眼地望着他们。
　　 看到辛苦一下午的成绩就这样的报销了，李梅攒在心中的火也爆发了：“不过是吧？不过就不过，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十年了，我得到了什么？和你一起上街不愿意，嫌我是黄脸婆丢了你的脸，拉拉你的手还不让，嫌我的手粗不细嫩，说什么左手拉右手，拉着也没有感觉了。我都忍了。外面的小姐是漂亮，手也嫩，可我也年轻过，漂亮过。你怎么不扪心想想，我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是谁，让你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有谁心疼过我？家是两个人撑起来的，靠不得那一个人，你不过了是吧？那好，从今起，我也解放了，不伺候你了，也省得看到你就堵心。”
　　 李梅解下围裙，让沙发上一扔，冲进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挎着包走向门口。黄海军叉着腰，冷笑说：“嗨，嗨，蹭鼻子上脸了？离家出走吓唬我？有本事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李梅没有理他，“砰”的一声把声音关在了门里。
　　 李梅赌气走了后，黄海军气还没有消，心想，你自己做错事，连说都不能说，我有错你却要唠叨半天，走就走吧，走了耳朵清净。还有，你自己跑走的，就别想我来接你回家，我要是来接你，我今后在你的面前，面子就真的没有地方搁了。没有你我照样活。
　　 儿子子皓从来没有见爸爸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躲进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许久，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偷偷地探出头，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妈妈走了，不知道一会回来不，看看爸爸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于是，子皓走到爸爸面前说:“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做饭吃。”
　　 黄海军不耐烦地说：“你自己找找有方便面没有，用开水泡泡将就吃。老子从来没有做过饭，还来伺候你小子，要吃找你妈去。”
　　 说真的，黄海军就家务这事有点发愁，以前，所有的家务都是李梅全权包干，从来不让他染指，他呢，也从来就没有干过，别说洗衣做饭了。看到地上的破碗和饭菜，他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
　　 第二天，黄海军到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速食面放在家里，也方便儿子饿了吃。李梅没有回来之前，该怎么样解决这小子的吃饭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李梅赌气跑出了门，想想也没有地方去，于是就回到了娘家。梅妈妈看到女儿带了衣服回家，就感觉不对劲。以前李梅可从来不在娘家过夜，把家里的两个大小男人当宝，怕他们饿着冻着。这次情况反常，可得好好问问。
　　 梅妈妈这一问，李梅觉得自己很委屈，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都是黄海军的不是最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个梅妈妈心疼得来，马上就要打电话训黄海军，被李梅拦住了。
　　 李梅说：“现在我不回去了，除非他亲自来接我，并给我道歉，我才会原谅他。”
　　 梅妈妈说：“梅啊，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你就真的放心把他单独放家里？要是他果真有外遇，你这样不是给他机会了嘛？回去回去，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回去两人好好谈谈，有错都改。当初人可是你自己挑的，要死要活也要跟他，我们才同意你们的婚事的。结婚十年多了，我看海军也还是一个不错的女婿，他有坏毛病，还不是给你惯出来的。”
　　 李梅说：“我的妈呀，我才是你的闺女呢，你怎么总是帮他说话呀？当初，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五天八小时，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后来，他嫌给老板打工不自由，还受气，就出来买车跑出租，就变得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哪有惯的哦？不来接我就是不回去，我的面子也重要。”
　　 梅妈妈见女儿话已经这样说了，无奈地说：“我也就不管了，随你们折腾去吧。”
　　 半个月了，李梅没有回来，黄海军每天到点去学校接儿子，并顺道在路边的小饭馆打包饭菜回家，吃完就让子皓自己在家做作业，看电视，然后自己又出门去了。有生意就做，没有就和李俊他们一起，喝喝酒，搓搓麻将，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感觉自由多了。
　　 回到家里，子皓的门关着，这小子，每次都是自己就睡觉去了。李梅不在家，再也没有人管他洗没洗澡，刷没刷牙，东西有没有摆放整齐。你李梅不回来又怎么样？老子照样活。
　　 第二天，一阵电话把黄海军吵醒了，一看，是学校老师打来的。老师在电话里说，子皓今天没有去上学，是不是有什么事？黄海军一看时间，都十点多了，今天睡着了，忘记送子皓去学校了。
　　 他赶忙起床，只感觉头晕晕的，浑身没有力气，是昨天酒喝多了还是感冒了？他勉强爬起来，推开子皓的门，一看，屋里没有人，这小子没有去学校，跑哪去了？
　　 黄海军摇摇晕晕的头，突然想到前两天晚上回家，子皓对他的抗议。这小子，人不大，脾气还不小，还敢和我提要求，要我去把他妈妈接回来。他不想吃外面的饭菜了，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你要是不接妈妈回家，我也离家出走，不跟你过了。现在，这小子真不见了，黄海军有点慌了，再也顾不得面子，马上打电话给李梅，问她儿子去没有去她哪？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遍遍，回答重复，电话关机，什么意思？黄海军忙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找。这时，电话响了，居然是子皓打来的电话。
　　 子皓在电话里说：“爸爸，我找妈妈去了，在街上看到一个叔叔和妈妈一起走，还有说有笑的，我就先报告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黄海军还没有来得及问，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有一个男的和李梅在一起？这还了得，这才几天，就和外面的男人勾搭上了，是想给我带绿帽子，还是真要把我的面子丢到底啊？找她去。拿好钥匙，正要出门，黄海军又犹豫了，还是不去吧，我先去找她，就是我先认输，这面子以后还怎么找得回？情况还不明，先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