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
作者: 晓焱
时间: 2013-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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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我家,见到我妈就说我掉泥坑里了,弄脏了新鞋。” 小凤欣然应允,一路小跑,不到五分钟,小凤和小可的妈妈就在小可家的大门口出现了。
“你去我家,见到我妈就说我掉泥坑里了,弄脏了新鞋。”
小凤欣然应允,一路小跑,不到五分钟,小凤和小可的妈妈就在小可家的大门口出现了。
小可瞅准了那个只有十步远的距离,她已经端起瘦瘦的小胳膊,做出了冲刺的准备,她了解从小就患有腿疾的妈妈,只要自己发挥正常,她一定追不上的。
果然,她的推断逐渐接近事实,妈妈已经露出了生气的表情,语音里带着责备:“你痛快给我滚回来!
她没有动弹,回去就没好,新鞋子只穿出来一会功夫儿就弄得泥球一般,这在妈妈那里可不是个小错误。
小可小眼珠紧紧盯着十步开外妈妈的脸,她在精力高度集中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应对。
没有耐心的妈妈开始行动了,她试图靠武力抓回这个小丫头,听候发落。
妈妈蹒跚地走了几步,小可就跑几步,距离始终保持在十步之内,小可蛮有把握地控制着这段使自己足够安全的距离。
妈妈停下来的时候,小可也停下来,一言不语地盯着妈妈,猜测她下一次起跑的时间和频率。
妈妈气喘吁吁地说:“你回来,不然我就揍你!”
回去被你抓到才会挨揍呢,小可可不傻。
妈妈又追了几步,小可也跟着跑了几步,这回的距离比上回更远了一点,远点总比近了安全。
妈妈不再追了,她开始换招了:你回来,回来我不打你。
小可明白,那个不打的背后就是一顿狂揍,她了解气急的妈妈,她可不会说不打就真得不打。
这时候,奶奶就会出现在妈妈身边,她那用那副老派的口吻对妈妈说:你那么大声,她不跑才怪?你好好哄她,她能不回来吗?
这回妈妈语气缓和了很多:“你回来吧,我真不打你,来吧。”
小可在这语气里确定了几分真诚,还有,最关键的是有奶奶撑腰,小可溜着道边一小步一小步挪回到妈妈身边,那一天妈妈信守了承诺,真得没揍她,只是脱着她那只蓝底绣着粉花的鞋自己微微地叹着气。
那一年小可五岁半。
五岁半的小可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的聪明,连妈妈都变得无可奈何。
晚上熄灯的时候,农村的夜晚不敢开窗,蚊蝇的肆虐足以使一个娃娃片刻的功夫就会全身大包,难以入眠。
关窗的夜晚空气闷热,小可悄悄伏在三岁弟弟的耳边说:咱俩扇风啊,一人一百下。
三岁的胖小子刚刚学会查一百个数,闻听此言,早已飞身跃起,光着屁股去抱那个笨重的芭蕉圆扇。
“你先来还是姐先来?”六岁的小可话音还未落下,胖小子就已经开始全身用力摇动圆扇,嘴里不忘了生硬地查着数字:1.2,3,4.。。。。。。
眯着眼睛享受着凉风的小可在黑暗里抿着嘴,她在开心一个阴谋,一个即将显露却成功得逞的阴谋。
满身大汗的傻小子这一刻似乎看到了自己一会之后的享受,他大着舌头查数的声音已经愈发拔高,难以掩饰即将完成一桩丰功伟业般的快乐心情。
97,98,99,100.。。。。。。
胖小子大扇一扔,扑腾倒在了炕上:“姐,该你了!”
“不玩了。”小可这一声一出,那傻小子哇的一下就嚎起来了。
小可弓着身子,头埋枕内,任凭那打鼓般的声音震耳欲聋,自己却在回味着刚才那一阵清爽凉风的超级享受。
小弟的声音愈发的大了,也难怪,如此这般地被人算计了,放在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除了嚎,还能有什么能耐?
妈妈总会在这个时候帮小可解围:“别哭了,该!谁让你信她的了。”
妈妈一直偏袒着小可,这是事实。
因为打小的时候,小可就身体不好,两次重病险些喂狗,都转危为安,小可妈自然而然对她有了格外的照顾和宽容,而弟弟出生的时候就生龙活虎,虽然小小可三岁,虽然有时候并不是弟弟的错,妈妈照样宠着小可,姐姐打弟弟,妈妈会说:她能有多大力气?弟弟打姐姐,妈妈又会说:你老是惹她干什么?
那些年,在妈妈的疼爱里,小可感觉到了人生的幸福,虽然自己的家庭并不富裕,但是那个四口之家是温暖的,祥和的,平静的。
年幼的小可以为所有的家庭都该是这种模式,就像一些平日里的相互关怀,相互疼爱,加之偶尔的一点不伤感情的恶作剧。
和和美美中,小可走过了童年,她已经不再以那些小时候调皮的小把戏而觉得愉悦了,她开始勾画自己的未来,就像很多懵懂单纯的女孩一样,勾画着完美,勾画着甜蜜。
“喂,南山去过吗?”
高二的一个周日,小可收到了一张这几个字的纸条。
字条很小,字迹也并不工整,但是,年轻的心理似乎更注重的是一种感觉,一种顺应感觉而牵带出来的丝缕诱惑。
小可知道字条的来历,那个通身书生气的男孩,此时,他正在等待着一个答复,他料定会有八九分成功把握的一个答复。
那一日,天色很好,她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衣服有点宽大,贴不近那八十几斤瘦弱的身体。他穿一条牛仔裤,发白的颜色里彰显着一种洒脱。
蜿蜒的小河边,她在前,他在后,一路上,他找着话,不知道用哪一种语言,她接着茬,小时候的鬼心眼不适合这类朦胧里的情窦初开。
默默地走,忽远忽近,默默地思想,亦动也静,脚步的凌乱,仿佛极力证明一些感知,又仿佛极力掩饰一种期盼。
那一条三里蜿蜒的坡路,好似一段尝试相知的心理路程。
山脚下,满是黄花绿地,就如同一片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山峰很陡,就像一根立起的铅笔,那笔尖所向之处白云悠悠,天色蔚蓝。
这一次换了位置,大男孩在前,小可在后。
铺满蔓草的山路,一直隐秘而羞涩地伸向远方,好多未名的小虫悠然地奏着和旋,迎合着翩翩起舞的那些彩蝶,树尖上停着不同家族的小鸟,各个妩媚着姿态,享受这天籁般的美好时光。
大男孩好像一个开山者,伟岸的身躯驱赶开拦住脚步的青稞灌木,小巧的小可紧紧跟在后面。
一段陡坡处,大男孩从后背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心带着细密的汗液。
小可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小手放入那个掌心。
没想到,这一握,就是五味杂陈的半辈子。
半辈子的时光,在指缝之间细细滑落着,仿佛一颗渐之滑落的心。
“我们以后会为这段安逸付出代价!”
那所自费大学的校门外,小可与那个长大了的大男孩同时感觉到了一种迷茫,看不到前路的迷茫。
阳光依然纯净,就如每一次拉着手奔跑时的那般美好。
但是,每一次相处所带来的快乐,都无法甩开紧随而至的越发的不可忽视的阴霾。
那阴霾带着未来的一切,时时对着两个年轻人做着隐形的提醒。
那提醒就如同桎梏,在两颗涉世未深的心灵里埋下了喜忧掺半的未知旅程。
未来的人生会是怎样?
这个问题,在没有足够引起重视的前提下,也仅仅只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会随着挥霍时光的快乐里而一次次被抛向脑后。
或许未来还很远,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牺牲掉很多的思考而懈怠的充分理由!
而懈怠的本身,却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的轻松感觉,仿佛做贼一般,带着不安,又没有足够的毅力去克服这种不思进取而带来的不安。
事实已经证明,生活,总会给你最公正的待遇,就像很多付出汗水与辛酸的那些人一样,等待他们的永远是随心所欲的心想事成。
路有千万,都要上路,都会行走,路是静的,人在动,动的有机会选择,也有权利放弃。静的仿佛只是一种状态,殊不知,那静止的触摸不到的人生之路,它时时都在盯着你的频率,你的行为,不予鼓励,也不去纠正,走好走坏,到头来,都是你自己为自己买单。
小可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迈上了艰辛的旅程。
做过好多梦,梦都在一瞬间惊醒了。
还未来得及梳理思路,小可已经抱着自己的女儿,和那个变成爸爸的大男孩,开始了一种叫做生活的行程。
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
生下来容易,活下去却不再如想象得那般简单。
生活,当你抓着它的衣襟拼着命的奔跑时,你才真正的懂得:生存,远比梦境来得更为威严。
暴雪突至,寒风肆虐,能见度几乎为零。
这是一个临近新年的中午。
寒风舔着雪舌,将行走的车辆瞬间定格,逃出的人们眼看着自己的爱驾变戏法一般葬进皑皑白雪,鼓起一座凄清冰冷的雪丘。
那个暴虐的时刻,小可与男人也困在这条死亡之路上。
五个小时过去了,车轮只移动了不足一里地。
挖好了一个轮胎的积雪,另一个就没了踪迹。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有尚能呼吸的那张脸,和一双带着无助焦灼的眼睛。
四下里一片苍茫,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雪丘在递增,弃车而逃的人们顶着风雪,举步维艰。
“还有五里路,你看看能走就走回家吧?”
男人一边不死心地还在挖着车轮之下的积雪,一边在肆虐的暴风雪里对着小可喊道。
小可听话地下了车,那凛冽的寒风,夹扎着密集的雪粒,疯狂地摇晃着小可瘦弱的身体。
小可知道,自己从小就怕风,但是,这样的一种形式下,不走,也许就会冻死在这个车上,既然如此,就做这最后一搏吧!如果能活着到家,就会搬来救兵,将男人一并救回去。
顺着风向,五步开外,再回头时,已看不到自家的车影。
行走的每一步,小可都得蹲下来,将头埋在自己双臂支撑的怀里,喘息一会儿。
但是,即便如此,小可还是感觉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她坐到了地上,用双护住头部,给自己在心里打着气:千万不要慌张,倒在了这里,就算生命的终结了,也许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变成一座小雪丘,然后雪丘也将平平,没有人再会找得到她。。。。。。
小可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她的耳朵里除了风雪的嚎叫声,眼里是令人惊骇的苍茫,关于生命的痕迹,只有她自己弱小的身体。
她一点一点倒退着往回走,当终于再看到自己家的那辆满载货物的货车时,她仿佛看到了重生的希望,尽管,这也可能并不比埋在雪地里要安全多少!
十四个小时后,当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的时候,当终于能够活着到家的时候,小可被朋友从车楼里拖出,在微凉的长廊里解冻身上的冰霜,那个时候,小可真正尝到了人生的另一种滋味!
“我的那些事啊。。。。。。”
这是小可每一次昏厥之后唯一尚存的意识所发出的声音。
她确信自己每一次都能醒过来,她也害怕醒不过来,醒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想着那些还没有做完的事儿,她从来就没想过醒不来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会这样完结了吗?
她很清楚倒下的那个时候,身边会有人呼喊,她就像在一个深海里挣扎,拼着命的想醒过来,意识尚存,却没有知觉。她也在自己的心里会说:这回我是完蛋了。但是每一次都没有完蛋。
没有完蛋的情况下,胆子越来越大,也知道了一个事实:哪有那么容易就挂掉的人呢?
日子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她很希望把太阳支起来,这样她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为自己的小家操劳,她很快乐,快乐与自己的争分夺秒里。
艰辛与困难都不是问题,因为有爱可以支撑。
曾记得,多少个疲惫的夜晚,披星戴月的忙碌完之后,她与男人在雄鸡的鸣叫声里和衣而卧,一个小梦未完,就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美好的未来总是在她疲惫的时候溜进脑海,这时她就会想:等这个目标实现了就不再拼命了,到那时,再慢慢享受生活吧。
她有说不完的话给他,他也有说不完的话送她。
仿佛也只有这个时刻,才是她感觉里最为甜蜜的时刻,其实,她对幸福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买给我的?”
“当然。”
“不是做梦?”
“你掐掐自己”。
小可上男人的胳膊上轻轻一掐:“掐你我就知道不是做梦啦!”
那一年的那一天,男人为小可买来了一台三星组装电脑。
“每天思维里只是生意生活,生活生意,该给你添一台电脑玩玩了。”
这句话一直敲进小可的心里好多年。好多年之后的小可,每当回忆起这句话时,还是会热泪盈眶。
第一次坐在了电脑前,小可的心里有了针刺般的疼痛。
那疼痛来自于文字的苏醒,来自于年轻时那个一直深葬的梦。
她颤抖地打开写字板,面对那十年没有动笔接触的文字,突然就觉得,对那些文字的向往其实一点都不曾改变!
改变的只是自己的心境,心境里那种永远不可能玩转文字魔方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