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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中的红蜻蜓

作者: 候鸟的翅膀 时间: 2013-03-09 阅读: 153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家闲置了一处房子,年久失修。风风雨雨几十年早已是饱经沧桑,残缺不全了。  门前是个小院,每逢夏季小院里杂草丛生,虽不好行走,却招来了许多蝴蝶蜻蜓之类的小

老家闲置了一处房子,年久失修。风风雨雨几十年早已是饱经沧桑,残缺不全了。
   门前是个小院,每逢夏季小院里杂草丛生,虽不好行走,却招来了许多蝴蝶蜻蜓之类的小昆虫。空地处逢雨季便长满了青苔。前几年母亲就搬进了新屋,只是每日里去开一下老房子的门和窗透透气,让屋里尽量少一些潮湿晦涩的霉味罢了。
   那年暑假,放假早。我打算提前回家把老屋修补一下,更多的原因还是为了多陪陪母亲几天。父亲走了,落下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守着两处房子。
   没有打电话就直接回到了家里。母亲见我回来,顿时就来了精神。没等我放下东西就让我坐下,七长八短的拉起了家常。
   我问母亲要老屋的钥匙,说想去看看老房子怎样了。
   母亲笑了。有些诡秘...
   “不用看了,好着呢!”
   “怎么回事?”我纳闷着。
   “先陪妈说说话,一会看了就知道了。”
   我更是满腹狐疑,母亲难道有什么瞒着我?趁着母亲去厨房的当儿,溜了出来。
   老屋跟现在的房子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我担心下雨路滑,母亲行走不方便,年前就用沙和石子把路垫了一下。路两旁已经长出了杂草,几朵无名的花寂寥地开着。
   还未走到老屋,却被一阵浓郁的花香罩住了。这样的花香在屋前屋后是很少能闻到的。我用鼻子贪婪的嗅着,目光搜寻着那花香的出处。
   老屋的院门虚掩着,花香便似从院里飘出来的,难道里面住人了?
   我轻轻的敲了一下门。
   “有人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妇人。
   “你是?”老人问我。
   “我是这屋的主人啊!”我笑了,很友善的。
   “你就是彭嫂的儿子,叫什么来着?一时记不起来了。”老人摸着头说。
   “我叫小六,呵呵……”
   “对,对,是叫小六,记起来了。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老人回头兴奋的朝里屋喊。
   我跟着老人进了院子,被小院里的景象惊呆了。
   院里的几株杂树被取走了,种上了各色各样的鲜花。尽管好多还是盆栽的,但一株株仍然开得生机盎然。
   院里有一块朝阳的空地,以前只是蛐蛐,蝈蝈的天堂,长满藤蔓与杂草。现在被开成了一块菜地。一棵棵白菜似碧玉般地立着,煞是诱人。几条碧绿的丝瓜藤爬上了院墙,十几个丝瓜像小孩的手一样缀着,嫩得可爱。一朵朵粉黄色的花儿像喇叭一样,几只蜜蜂嗡嗡的飞着。
   小院的一角还栽着几棵蔷薇树,估计是没有栽多久。粉的,白的,黄的花儿稀稀朗朗的开着,一只红蜻蜓在花丛中追逐着什么?
   门和窗重新被漆刷过,亮出鲜艳的颜色来。把整个屋子衬托得洁净,亮堂。
   我没来得及欣赏够,便被老人拉进了屋子。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迎了出来。
   “呵呵,你就是那个小六?”
   “是啊!您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先别问了,咱爷俩先下几盘棋如何?”
   这老头还真有意思,哪有一见面就嚷着和别人下棋的?幸亏我会几手,不然就该丢丑了。
   说话间,老翁已经把旗子摆在了桌上。那大娘则去烧水沏茶去了……
   我边下棋边和老翁聊了起来。
   原来他是一个退休工人,受不了城里的喧嚣与污染,便萌发了来乡下住的念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一直在乡下找了好长时间。刚好我家老屋闲着,而且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便和我母亲商量着租了下来。
   乡下的房子比不了城里的,不仅宽敞,还便宜。一个月百十元钱就足够了。
   我想母亲也不完全是为了那百十元钱的利益,更因为是老人住了进去反而把房子修整了一次,倒还省了一桩心事。
   “小伙子,我跟你说,我太感谢你这里的人了,纯洁善良。还有你母亲,说什么每月都要少收一点钱。”
   “大爷,您也别太见外了。房子闲着还不是闲着。在说你们住进来了,我母亲还多了说话的伴儿,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呵呵……”老翁爽朗的笑着。
   茶端了上来,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才一会儿,院里却热闹起来。村里的几个老头,老太陆陆续续聚在了一起。下的下棋,看的看书,聊的聊天。
   小院充满了浓浓的生机,连蜜蜂,蜻蜓都飞过来凑热闹了。
   原来,大爷专门腾出了一间房子改成了棋牌室。里面摆了两张桌子用来打牌下棋用。在往里面走一点就是我以前的卧室了,现在被改成了一间书房。一盆郁金香搁在了窗台上,玻璃换了新的。窗对面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显得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书应有尽有。
   对房门的墙上挂了一幅字画。字迹是草体,行于流水一般。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窗台前摆了一张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
   桌上还铺着一张没有写好的字画,墨迹没干,还散发着墨香。想不到大爷还是一个酷爱书法的人。
   我走了出来,只稍稍跟几个老人打了个招呼。我不想去打扰了几位兴趣正浓的老人。便悄悄的退了出来,临走还掐了一朵淡淡的蔷薇花。一只蜻蜓老跟着我不肯离去,我笑了。
   回到新屋才坐下,母亲已为我煮好了鸡蛋端了上来。年后走的,也就离开母亲四五个月时间吧!母亲的身子反倒硬朗了许多。当然跟心情有莫大的关系了。
   我和母亲又聊到了那老翁和老太的身上。母亲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说起他们俩,就是村里老人们的一对活宝。能说会道,能拉会唱,还能写会画。呵呵,给我们这些孤老婆子,孤老头子带来了不少快活呢!”
   “妈,那他俩是哪里的?”
   “这我到没有问,反正我看着不像坏人。只听说他们是城里的退休工人。”
   “我看不是普通工人,那个老头的文化素养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六呀!别跟妈说什么素养不素养的。妈不懂。但妈就认一个理,人家是好人。”
   “那您怎么就断定他们是好人呢?”
   “老天都看着呢!他们俩把老房子整好了,还摆上桌椅供村里的老人打牌,下棋,看书,喝茶。一分钱都不收。人心都是肉长的,妈以后就少收一点他们的房租,一个老婆子孤零零的,要那么多钱也没有什么意思?”
   母亲说着又抹起了泪珠。我知道母亲少不了数要落我。一年到头也就是回家一两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妈,我这次回来一定多陪你几天……”
   “好……”母亲的话音有些颤抖,却极力掩饰着。
   晚上,母亲陪我说了会话就去睡了。我借着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睡着了,这一觉我居然睡到了第二天晌午。母亲不忍心叫醒我,便一直等着。
   起床后,母亲已经把饭菜弄好了。一盘白菜,一盘丝瓜炒蛋。尤其是白菜,绿油油的格外惹人胃口。
   我夹了了一筷子到嘴里,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直到胃里。
   “妈,你给什么了,怎么这么好吃?”我边吃边问。
   “看你馋的,多着呢!这是早上那大娘送来的,还有丝瓜。都是他们自己种的,刚拿来还滴着露水呢。”母亲如数家珍的说着。
   “乡下的菜就是好吃。”
   “那你多住几天在走,妈天天做好吃的。”
   “嗯,哦!妈,那可不行。最多就四五天时间,我还得回去上班了。”
   “我知道你玩不了几天,是舍不得你老婆跟孩子吧?娶了老婆就忘了娘。”
   “妈,你又来了。我哪能忘了您?”面对母亲的唠叨,我感到惭愧。
   “你也蛮狠心的,回来也不把阳子带回来我瞧瞧?”阳子是我儿子,一直以来跟着我们在武汉读书。
   “妈,我这次是回来修房子,谁知道不用修了。下次一定带回来。”
   “就知道下一次。其实你们回不回是一样的,只要你们心里有妈,妈就心满意足了。来回折腾也累,还要花钱,妈也心疼的,多打几个电话就好了。”
   每次准备离家,母亲就会念叨这些话,让我听了心酸。
   我把手机关了,着着实实在家陪了母亲几天。
   陪母亲在村前散散步。四野的稻谷还在闹哄哄的生长着。成群结队的蜻蜓在黄昏的风里飞舞着。
   池塘的荷花散发着清香。
   我牵了母亲的手站在荷香里,就像儿时母亲牵我的手一样。
   一只红蜻蜓落在了我的肩上,夕阳醉在了晚霞里。
   再次回家却又是第二年暑假了。才一年,母亲似乎老了许多。我还是没有把儿子带回去。儿子正处在小升初的冲刺阶段,整天的培优,补课早令他疲惫不堪,妻子不忍儿子再来回颠簸,受那舟车劳顿之苦。
   母亲叹着气没有说什么,反倒让我心里更加愧疚。
   大爷和大娘的小院此刻成了一个花的世界。蔷薇花占去了小院的三分之一,一朵朵粉红,娇白依次绽放着。蜻蜓蝴蝶流连其间,如花仙子一样。
   白菜地用水泥打了地面,再在上面盖了一间小亭子。一个石桌,几张石凳。桌上刻了了一副棋盘。
   大多数的盆花都移植到了地里,有几盆摆在了亭子的四个角落。
   各色的鲜花几乎都到了鼎盛时期,一朵朵开得分外妖娆。
   大爷和老人们谈笑风生,潇洒飘逸,竟有世外高人那种仙风道骨的风范。
   大娘乐此不疲的为老人们烧水,沏茶。小院里爽朗的笑声在村子山空回荡着,融到了夕阳里。
   我不忍打扰了这幅和谐的乡村晚景。唯在心里祝福这群老人健康幸福,快快乐乐。
   再见到母已是次年冬天了。姐姐打电话叫我回去的。母亲病了,甚至危及到了生命。
   我和姐姐把母亲送到了医院。母亲一直念着我的小名。
   “六回来了没有?还有阳子,带回来了吗?”
   医院看不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让母亲放宽心,不忧郁寡欢就行了。
   换是别人也许可以,我知道。母亲都忧郁了半辈子了,对于这样的诊断方案对母亲只是枉然。
   母亲能不忧郁吗?
   老房子又安静了下来,院里的杂草又开始疯长了起来。花儿全部枯萎了,隐没在了草丛里。
   院里的亭子歪了一根柱子,已经摇摇欲坠了,石桌上的棋盘爬满了青苔。
   几扇门窗经受了风雨的侵蚀,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大爷的书架上还残留着几本书籍,可能是疏于打理。早就是满目狼藉,面目全非了。
   窗台上的郁金香早枯萎了,叶子软塌塌的耷拉在盆里,乱花瓣落了一地,
   母亲还在床上躺着,儿子在她身边玩。
   我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半响母亲才叹着气回答。
   “好人啊!好人。”
   “到底怎么了?”
   “那老头原来是一位退休的高级教师,儿女都是有钱的人。他老伴走了,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人。老头不想呆养老院,就一个人在家住着……”
   母亲说着不言语了,我知道母亲累了,或者想到了自己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做空穴老人。
   “老头有天去买菜,突然晕倒了。幸亏让一拾垃圾的老太太发现救了他,接着他就和老太太好上了……”
   “这也很正常啊!”我说。
   “老头的子女不乐意啊,好歹他们爹是一个高级教师,怎么能跟一个拾垃圾的老太婆好呢?于是千阻拦,万打破,说一个垃圾老太就是为了和他们争财产。老头一气之下就带着老太婆离家出走了。”
   “之后就租了我家的老房子对吧?”
   “嗯,那老头真的是好人,谁知道子女却不怎么样?”母亲似乎落了眼泪。
   “他们俩来了,给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带来了多少好处,说没就没了。”
   “那他们为什么又走了呢?”
   “今年刚过年不久,老头的子女就找来了,开来了好几辆车,愣是把老头,老太拉走了,还说什么乡下人穷,穷山恶水出刁民,真正气死人了……”
   “妈,别跟他们这些不孝子孙计较。身子可是你自己的。”
   “妈知道。只是还是心疼他们。他们回去才两个星期,老头就走了,剩下那老婆子又去拾垃圾了。”
   “怎么会这样?”
   “老头瞒着子女给了老太婆一笔钱,估计也可以用几年了。现在的人啊,怎么就赶不上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呢?”
   “……”
   “六啊,房子该修修了。”
   “知道了。”
   再回到小院,又是黄昏时分了。
   冬天的残阳苍白无力,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晃着。我拿着锄头在院里锄着杂草,母亲在一旁看着我。
   几朵蔷薇花还顽强的开着。在墙头的一个蛛网上,我分明看见了一只红蜻蜓,在晚霞中似要随时飞翔一般。
   红蜻蜓早被风干了,轻飘飘的。我从蛛网是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甚至开始怀疑是先前我发现的一只。
   阳光斜斜的倾下来,照在母亲的身上,风吹乱她的头发,竟是那么凄凉。
   母亲没有多久就走了。而那只红蜻蜓我一直珍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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