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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锅

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3-03-10 阅读: 300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二花和老拐爷好上啦!”秋婶是个小喇叭,一会儿功夫,村东传到了村西,新村人都听到了。  “瞎说!”  “胡咧咧!”  “乱起哄!”  新村人都知道秋

摘要:人老了,孩子不在身边,俩老人搭伙生活,相互照顾,这是个好事呀! “二花和老拐爷好上啦!”秋婶是个小喇叭,一会儿功夫,村东传到了村西,新村人都听到了。
   “瞎说!”
   “胡咧咧!”
   “乱起哄!”
   新村人都知道秋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主儿,听风就是雨,舌头下压不住半粒米,没人信她的话。
   秋婶真急了,“俺亲眼看见的,早搬到一个屋里住了,不信,你们去看呀!”
   “放你的拐弯屁!”春芳抱着孩子一出门,就听见了小喇叭的广播。春芳是老拐爷的堂孙媳,听到说长辈的风流话,气得肺要炸,这等事儿传出去,做小辈的脸往哪搁。
   秋婶被骂得直趔趄,“你!你个!你……”秋婶找不到合适的话,一时语塞。按辈排,春芳是小婶子,她也骂得。只好作罢。可心里憋屈,脚一跺,“不信,去看呀!”
   一群娘们儿议论开了:
   “他俩是冤家对头,咋能尿到一个夜壶里?”
   “弯刀对着瓢切菜,俺看是缘分,是福分!”
   “丢死人啦!俩老不正经……”
   人多嘴杂,褒贬不一。春芳怒目圆瞪,“懒老婆嚼舌根儿,谁再满嘴胡吣,俺告他去!”
   “告?告谁呀?”新支书上任才三月,忙得很,正巧路过,接了话茬儿。
   “他们给俺家泼脏水,你管不管?”春芳告状。
   支书说:“管!脏水浇树呀,咋乱泼?”
   秋婶嘴快,“裤裆放屁----两岔啦!她是告俺的!”
   “二花和老拐爷真的住一起啦?”老娘们儿七嘴八舌问道。
   “哦,这个事儿呀!”支书不急着走了,掏出一支烟,点着,喷出一串串烟圈儿,“住的是一个屋,吃的是一锅饭,是真的!我撺掇的,咋啦?”
   “他们是结婚?”
   支书摇摇头。
   “那就是非法同居!”
   支书笑笑:“不是!不是!”
   “孤男寡女住一块,那算啥?”
   “是拼锅!”支书说得很响亮。
   “狗长犄角----你净弄羊(洋)事”,一伙儿老娘们儿觉得新鲜、好奇,可都摇头,“俺们没听说过!”
   支书解释:“就是搭伙吃饭,生活相互照应。”支书说完忙去了。
   一伙老娘们儿不嘁喳了,都觉得他俩恩怨半辈子,居然还可以住到一起,吃到一块儿,简直不可思议。
   老拐爷叫赵拐德,文革时是民兵连长,家里穷,36了还打着光棍儿。他看上了32岁的大姑娘田二花。二花爹解放前是伪保长,文革中是专政的对象,没有人家敢和他家攀亲。
   赵拐德托人提亲,二花爹求之不得呀。俩家都怕夜长梦多,媒婆一句话“丁是丁,卯是卯,那天结婚那天好!”喜日就定在了三天后。
   那天是芒种,公社革委会主任带队检查麦收,发现麦地里竟没有一个社员,都在家里办喜事儿,就发了火:“进村,查!阶级斗争新动向!”
   这一查,麻烦大了,赵拐德虽说根红苗正,可认敌为友,阶级不分,立场不稳,当场撤掉了民兵连长,没收了结婚证,婚礼搅黄了,婚事儿也吹了。
   二花爹成了公社批斗的靶子,让赵拐德押着到各村批斗游街。赵拐德抓住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连轴转地折磨二花爹,没半个月,俩民兵拉着排子车送回一具尸体,“他,畏罪自杀啦!”
   二花娘一见男人遍体鳞伤,死不瞑目,嗓眼儿发热,一口鲜血喷出来,当场就断了气儿。
   赵拐德悬崖勒马,反戈一击有功,那年冬天成了村里的支书。
   从省城来了几个女知青插队,就住在二花家里,赵拐德天天往知青点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知青们看见他那色迷迷的样子就恶心,都故意躲着他。
   三年后,刮起回城风,邻村的知青陆续回城了,可本村却无动静,知青们找二花出主意。没几天,县公安局来人把赵拐德铐走了,罪名是强奸猥戏妇女,知青们一个不落地写了证明材料,还都摁了鲜红的手印,人证物证具在,他被判了刑进了监狱。知青们也都按照政策回了城。
   二花虽出了恶气,可名声坏了,她咬牙跺脚下狠心,一辈子不再嫁人。也是老天开眼,40岁那年进城赶集打了黑,在十字路口捡了个弃婴,取名小花儿,从此娘俩相依为命,打发着日子。
   十年后,赵拐德出狱,正赶上生产队解散,土地分到了家。可没过多久,父母双双过世,他成了光杆司令。本家的一个兄弟看他可怜,过继给他一个小子,总算百年后有了打幡人。
   前年,县里搞新农村改造,旧村拆了,盖起一排排高楼,村民们陆续搬进了新村,70岁以上的老人们住进了敬老院,俩人一室,自由结合。对脾气的都凑成对儿了。不过都是老头跟老头,老太和老太。老人们想,岁数再大也还是男女有别嘛。压抑着感情,生怕人家说闲话。可也有破例的……
   “二花,俺想和你住一个屋,行呗?”老拐爷晚上偷偷找二花问。他孤单怕了,过年连饺子也吃不上,手拙不会包……
   二花答应的很爽快:“行呀,我怕你呀!”可心里酸酸的,这些年身子不争气,夜里吃个药,喝口水,还得自己挣扎着弄,过的啥日子呀……
   老拐爷弄不清二花的心思,赶紧表白:“我说的是心里话,真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呀!”二花说得也干脆。
   其实,支书早分别摸了底儿。
   搬家那天,支书亲自给两位老人置办了新被褥,新用具。
   整洁的新房雪白的墙,窗户两边是一样样的两张单人床,中间吊着一个白布帘,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如一池银水。
   “我咋睡不着啊?”二花翻来复去。
   老拐爷瞅着房顶想心事儿,也无睡意。
   “老了,你咋不去闺女家住呀?”老拐爷打破宁静,问二花。
   “去啦,小花和女婿接俺去了。”提起闺女,二花就心里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啊,可下了车俺就晕了,喘不上来气了,医生说俺是高原反应,青海那地方,俺住不惯,就回来了。”
   “听说他们小两口都是搞啥科学实验的?”老拐爷问。
   二花答:“俺也说不清,毕业时从学校挑走的,反正都是干大事儿的,咱咋能拖孩子的后腿呀。”
   “那咱俩的事儿,小花知道不?”
   “知道呀,俺给闺女说了,她说有人给俺作伴,他们就放心了。”
   “那俺就踏实了。”
   “你过继的儿子咋也不管你?”
   “他们一家在城里跑运输,顾不上,说再干几年就回来伺候俺。”
   “住敬老院的事儿,他们啥态度?”
   “高兴呗!说俺老来得福。”
   “哎,把以前忘了吧,好好享受,还能活几天呀!”二花发自肺腑的说。
   “忘?俺可忘不了,一辈子都欠你的。能天天守着你,伺候你,俺知足了。”
   “别说了,俺也报复了你,诬告了你,害你坐了冤枉牢,想起来就……”二花眼角湿润了。
   “俺当时就知道你搞的鬼,可俺啥时候强奸过你呀?”老拐爷至今不明白二花为啥会那样。
   提起此事二花仍怒气未消。“可你强奸了社会!玷污了灵魂!”
   “俺活该,你告的状俺都默认了。”
   “为啥不上诉喊冤?”
   “不能喊,俺有罪,俺真想赎罪呀!”老拐爷话音很低,颤巍巍的。
   俩人无语。静静的夜里,似乎还夹杂着轻轻的抽泣声……
   话不说不明,理不讲不透。议论了半天,一伙儿老娘们都觉得新支书办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儿。“走,咱们去看看,他们拼锅,咱给他们送点吃的用的啥的,”有人提议。
   春芳回家擓了一篮子鸡蛋,秋婶拿了小米绿豆,还有拿青菜的,拿豆腐的,一群妇女嬉笑着涌向敬老院。
   敬老院里飘出阵阵饺子香味儿。
   “看,饺子都出锅啦!”秋婶的小喇叭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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