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时期

摘要：远东经济发展公司前任总经理因挪用巨款事发被双规，公司第一把交椅空缺，于是公司内部中高层围绕这把椅子明争暗斗。 远东经济发展公司颢总经理，因挪用二千多万元公款境外投资事发，被市纪委双规了。总经理的交椅到底该由谁来坐？公司四套班子人马为此忙得不乐亦乎。
　　 7月25日晚，公司班子四套人马在月牙湾酒店“锦绣前程”雅间召开会议，根据上级指示，着手筹备总经理人选。女副总燕青（喝酒越多脸越青，故外号“青脸皮”。）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鼓起腮帮子，圆瞪了丹凤眼，有板有眼地说：“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贪字作怪。我们公司每次学习，都一再强调领导要廉洁，要奉公，可是颢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给公司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
　　 “青脸皮”喝了一口酒，润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颢是我们公司反腐倡廉的反面教才，我们一定要从这个反面教才的身上深刻地吸取教训。”
　　 “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丢尽了我们公司的脸，我们这些在职的一二把手，可得好好地吸取教训，千万不要步他的后尘哟！”年近夕阳，头顶已出现“地中海”的营销经理何旺说，“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又不知要轮到谁咯！”
　　 “你就别幸灾乐祸了！”身材像一根干柴，貌似“铁杆汉奸”，年龄恰到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生产、计划经理厉贵说，“颢平时独断专横，根本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有今天，是罪有应得。不过，我们在座的上层人物，倒是要引以为戒哦。”
　　 “大家都别吵了，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要紧的是考虑总经理人选，稳定公司的大局。”年轻的人事部长方钢插嘴进来说，“还是赶紧商量人选的问题吧。”
　　 22时，转动餐桌上已经站立了十几个“轩尼诗”XO空瓶子，一些人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会议”仍在继续。“青脸皮”的脸色越发青了。她瞪着兔子眼，一边打着饱嗝，喷着酒气说：“无论总经理这把交椅谁来坐，我们都要团结一致，努力把公司的工作做好。”看着下面几位脸露鄙夷之色的部门经理，她顿时火了，便把嗓音提高到18度，狠狠地说，“公司如果垮了，我们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一句话说到底，公司垮了，对我们在座的都没有好处。”说完，“青脸皮”又横扫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除了年轻的人事部长外，其余在座的都显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她不禁在心底暗暗叫起苦来：你们以为我容易吗？我刚读完中专，十几岁就背井离乡闯荡江湖。二十几年来，我从生产车间工人干起，遍尝人间的酸甜苦辣，挨得金睛火眼，好不容易才捞得个副总。现如今，总经理位子空着，别说我是副总接任顺理成章，就是你们在座的哪位，谁敢说自己没有企图呀？
　　 工会主席左手摸着硬梆梆、圆滚滚的将军肚，右手撑着两层梯田的下巴，双眼眯缝，正在做着坐公司第一把交椅的美梦——党、政、工、团，工排在第三位。颢集党、政于一身，他现在垮了，这个位子不轮到我还轮到谁呀？
　　 “地中海”和“铁杆汉奸”之所以不买“青脸皮”的账，是因为他们心里也在打着小九九。
　　 想当初，远东经济发展公司刚组建，我（“地中海”）在公司的供销科跑业务，凭着土生土长的天时地利和三寸不烂之舌，为公司业务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我靠着微薄的提成、回扣，再加上自己的工资、奖金，逢节皆送，见庙就拜，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供销科长。不知底细的人都以为我干了那么多年供销，肯定是盘满钵满，富得流油了，可你们有谁晓得我一路求神拜佛，入不敷出的艰难日子呀？我奋斗了半辈子，现在仍是个部门经理呀！论资格，论业务，排辈分，这个总经理的位子非我莫属，我干嘛要拱手相让呀？
　　 “铁杆汉奸”呷了一口酒，低下头来暗自沉思：十几年前，我大学刚毕业，就离开河北老家，在异地孤军奋战，受尽了当地人的白眼。当地人动不动就叫我“山崽”，叫我“捞B”。这个蔑视性的称谓一直伴随着我十几年，直到我当上了部门经理，“山崽”、“捞B”才画上了句号。近年来，我让公司的生产业务突飞猛进，你们谁有这个能耐？他妈的，老子拼命为公司赚钱，老总拼命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总经理这个位子有机会争，干嘛不争呀？我就是搭上几年的工资、奖金，也要跟他们争到底！
　　 总经理宝座炙手可热，领导们人人心怀鬼胎，会议毫无结果，只得散了。
　　 散会回家，“青脸皮”洗了个热水澡，穿上丝质睡袍，喝了两大杯醒酒茶，便躺下了。可是她如躺针毡，辗转难眠。无论她数星星还是数绵羊，都毫无睡意。她干脆拧亮床头灯，坐了起来，慢慢地梳理“锦绣前程”会议的头绪：除了年轻的人事部长，没有任何一个部门经理真心拥护我，他们都瞅着总经理的位子。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不能落在他们的后面，得趁热打铁才行呀。深思熟虑之后，她拿起手机，悄悄地给市开发办主任发了个短信：萧主任，深夜打搅，万望见谅。明晚将登门造访，有事请教。
　　 工会主席喝得太多了，回到家里，澡也没洗，就睡得鼾声如雷，死猪一般。而“地中海”和“铁杆汉奸”回家之后，却是心事重重，毫无睡意。他们也像“青脸皮”一样，给市开发办主任发了个“明天晚上登门拜访”的短信。
　　 第二天，大家上班无话。下午，时钟刚刚指到17:00点，“青脸皮”，“地中海”，“铁杆汉奸”相继驾车离开。
　　 回到家，“青脸皮”稍事梳妆打扮了一番：梳了个时髦的发髻，喷上定型发胶，戴上丝质绣花头饰；脸上薄施了点脂粉；项上戴上大翡翠坠子金链；穿上紫红色的旗袍，套上肉色长丝袜；登上“香奈儿”黑色休闲圆头高跟皮鞋；身上喷点“香奈儿”coco香水……经过一番打扮的“青脸皮”，虽说已非当年曾迷倒万人之花容月貌，却也是楚楚动人，风情万种。草草扒了两口饭，“青脸皮”便驱车直奔市开发办萧主任家。
　　 萧主任在客厅沏上极品“碧螺春”接待“青脸皮”。“青脸皮”一边品茶，一边天南地北地与主任侃大山：由公司创建初期一直侃到本任老总贪污巨款事发，又由公司目前的状况谈到自己的打算及公司日后的发展远景。兜了一大圈之后，“青脸皮”终于言归正传：至于总经理的人选嘛，我认为最好就是在公司现职领导里挑选，这样有利于公司的稳定与发展。至于谁才是最佳人选嘛，我看还是……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视频对讲机“嘟”“嘟”“嘟”地响了起来。萧主任赶快去打开视频对讲机一看：哎呀，“地中海”来了。他赶快捂着对讲机授话口，掉头小声对“青脸皮”说了一句：“地中海”来了，赶快回避一下吧。
　　 “青脸皮”马上站了起来。躲到哪去好呀？进主任卧室，难避嫌疑。上楼吧，时间不允许。情急之下，“青脸皮”只好躲到客厅旁边的洗手间里。她灯不开，大气不喘，万般无奈地站在洗手间里，心里老是叨念着：“地中海”，拜托你快点离开了，闷死我了。可是左等右等，“地中海”还是不走。“青脸皮”站得两腿发麻，只好坐在马桶盖上。
　　 萧主任怕闷坏了躲在洗手间里的“青脸皮”，见“地中海”谈话内容差不多了，便马上把话锋一转：你说就公司目前的状况而言，谁当总经理最合适？“地中海”说，首先要排除燕青副总。萧主任问，为啥？“地中海”说，您知道群众在背后咋说她来着？咋说呀？不敢说。恕你无罪，照直说吧。好啦，您听着：“青脸皮”，万人迷，干工作，没本事，侍官寝，数第一。您说，群众基础这么差的人，怎能担此大任？您如果确实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那我愿意毛遂自荐。
　　 隔墙有耳。“地中海”的话，“青脸皮”在洗手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哼，好你个“地中海”，棺材都已经钉了几块板了，还敢在领导面前揭我的短，拆我的台！看老娘回到公司怎么收拾你！坐在马桶盖上的“青脸皮”，恼怒难当，气得冒了一身汗。她露在旗袍衩下的屁股被蚊子恨恨地叮上了。她右巴掌从屁股后面高高地举起来，狠狠地拍了下去。可手掌举得太高，一巴拍到了马桶水箱的按钮上。“咕咚”一声，一箱水全冲到马桶里，吓得“青脸皮”“嗷”的一声，一下子蹦了起来，高跟皮鞋重重地落在花岗石地板上，“啪”“啪”作响。
　　 “地中海”听得叫声和响声，不知啥回事，便问道，萧主任，那是什么声音呀？萧主任说，哦，我家的老母猫发情了，整天到外面勾引野公猫回来，吵得我不得安宁，所以把它关在洗手间里。可能是时间长了，它闷得不耐烦了吧。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青脸皮”在洗手间里气得发抖——一个说我是“万人迷”，一个说我是“发情”的“老母猫”。萧主任呀萧主任，“地中海”骂我情有可原——官场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呀。可你干嘛也那样损我呀？难道“地中海”给你的比我多？他能给你的，我给了，他不能给你的，我也给了，你还想我咋的？
　　 萧主任好不容易送走了“地中海”，“青脸皮”赶快从洗手间里出来。刚刚喘上几口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嘟”“嘟”地震响起来。主任打开短信一看：萧主任，我15分钟就到，见面再聊。主任不想再节外生枝，赶紧说，燕青，还是赶快走吧，你们公司的厉贵就要到了。“青脸皮”再也不想躲进洗手间里喂蚊子了，就赶快长话短说：“主任，在这个非常时期，您无论任何要挺我，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还是“铁杆汉奸”能掐会算，等“青脸皮”和“地中海”全走了，他才来。他与主任聊的内容，也是三句不离本行。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公司总经理的位子。当然，“铁杆汉奸”也不忘把自己和“青脸皮”、“地中海”比较一番。比来比去，都是自己长别人短。至于总经理的椅子谁来坐嘛，“铁杆汉奸”的结论理所当然的是——肥水不过别人田。
　　 再说“青脸皮”满肚子委屈地离开了萧主任的家后，气鼓鼓地开着小车往家里奔。她一边开车，一边想起躲在萧主任家洗手间里被“铁杆汉奸”揭底，又被萧主任羞骂的情景。该死的“铁杆汉奸”，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不帮我倒也罢了，反而落井推石，欲置我于死地，待老娘坐稳了总经理这把交椅，再来好好地炮制你。还有那个萧主任也是的，什么不好说，偏偏就要把我说成勾引“野公猫”的发情“老母猫”。我是“母猫”，你不就成了“野公猫”了吗？说到底，吃亏的是我，占便宜的是你。唉，天底下的男人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抱着你在怀里的时候，你就是心肝宝贝，占有你之后你就是“老母猫”了。女人真命苦呀——漂亮的女人命苦，当官的漂亮女人更命苦！
　　 “青脸皮”正想得入迷，座驾突然“嘭”地跳了一下——到了交通灯路口，红灯正亮着，她把油门当成了刹车，结果撞上了前面停着的小车——把人家车子的后灯都撞坏了。“青脸皮”的胸口被方向盘撞了一下，虽无大碍，但也感到阵阵作痛。对方报了警，交警很快到了现场。经现场取证，交警断定责任由“青脸皮”全负。由于车子损伤程度不算太大，双方同意私了。经讨价还价，“青脸皮”赔了对方30000元才了事。待事情处理完毕，已是凌晨3:00时，“青脸皮”拖着疲惫的身子，开着瞎了双眼的车子，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朝保修点奔去。
　　 打了“的士”回到家，天已经放亮了。“青脸皮”睡了3个来小时，简单梳洗了一下，就上班去了。燕总，你咋不开车子来上班？人事部长关切地问道。朋友借去用了，“青脸皮”轻轻地说。您脸色好差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人事部长看着“青脸皮”青白的脸色和熊猫眼眶体贴地说。没什么，昨晚有点失眠罢了。谢你有心啦，快忙去吧。“青脸皮”满脸堆笑地给人事部长下了逐客令。
　　 “青脸皮”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还是想着昨晚发生的事：臭男人欺负我，连老天也不帮我，看来我的官运休矣。不，“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呀。这是上天对我的磨练呀。只要上级还没有宣布任命名单，我就还有希望……整个上午，“青脸皮”就这样六神无主地坐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个月，远东经济发展公司新任总经理是谁，还是泥牛入海，杳无消息。就在这个众人翘首以待，寂寞难耐的时刻，公司里的拇指文学却横空出世了。
　　 “狐狸精，白天假正经，夜晚做情人，―双玉手千人枕，两片红唇万人吻。”
　　 “青脸皮真厚，厚粉抹上头，上头长梅毒，梅毒盖不住。”
　　 “这个女人不简单，学历不高，官瘾不小；鼻子长在额头上，眼睛专往天上瞧，见官就拜，见民就踩。”
　　 “臭婆娘不要脸，专跟男人屁股撵，只要能升官，痔疮也愿舔。”
　　 “夕阳无限好，只缘近黄昏。无奈花落去，缘何苦争春。”
　　 “‘铁杆汉奸’墙头草，没有风吹也要倒。你啥能耐俺知道，趁早死心别胡闹。”……
　　 这些短信从何而来，公司员工们都是满头雾水——手机号码全是新面孔，通讯录里根本查不到。于是大家都不问来由，只要一收到短信，就交头接耳，你猜我测，纷纷议论。这个短信好像是谁发的，那个短信又好像是谁发的，这个短信好像是说谁的，那个短信又好像是说谁的……霎时间，公司里到处都笼罩着拇指文学的诙谐气氛，读者、听众们就像大暑天喝了一杯冰镇的柠檬茶，心里舒畅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