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作者: 候鸟的翅膀
时间: 2013-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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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夕阳的余晖透过浓密的树荫,依然能投射到半月型的游泳池里。池里的水清澈透底,微风轻拂水面,水底蓝色的瓷砖随着玻纹晃动着,我仿佛看见了一张动人的脸,
摘要:这是一篇关于灵魂的小说,我宁愿相信灵魂的存在,在某些时候。灵魂可以纯洁人的心灵……
《一》
夕阳的余晖透过浓密的树荫,依然能投射到半月型的游泳池里。池里的水清澈透底,微风轻拂水面,水底蓝色的瓷砖随着玻纹晃动着,我仿佛看见了一张动人的脸,脸上镶嵌着一双明澈的眼睛……
习惯慵懒地躺在藤椅上,任风轻轻地拂过耳际,带着树叶的沙沙声。随声听里反复唱着那几首忧伤的歌曲。笼中的鹦鹉缄默无声,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一样。牧羊犬阿黄躺在我的身边,吐着长长的舌头。
该去休息了,要不小翠回来又要唠叨了。小翠是母亲乡下远房一个亲戚的女儿,母亲嫌我孤单就给我找来做伴儿。
老公开着一家大公司,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他干脆给我在临海的附近买了幢别墅,我便似一只金丝鸟圈在自己的笼中,不再过问任何事情。
小翠骑了一辆单车出去了,从她母亲生病她回去到来的时候整整一年,仿佛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快一天了,我总以一种姿式躺在藤椅上。别墅的周围,被一片翠绿的树林环绕。别墅的铁栅栏四周,是一簇簇密密轧轧的带刺的灌木林,已经长了一人多高了,象一堵厚厚的城墙。
每当夜幕将临,红日西坠的时候,霞光慢慢消退,夜色渐渐朦胧,从四周聚拢。
灌木带是当初买别墅时老公另外投资的一个项目,在灌木从的外围挖了一圈又宽又深的沟,象一条护城河一样。
《二》
我辞去了工作,在家做了全职太太。要么就是陪鹦鹉说说话,或者和牧羊犬阿黄“聊聊天。”再就是上上网,别墅外面是什么样子,我从没有见过。老公不让我出门,说这一带尽是渔民,鱼龙混杂,常有歹徒出没,很不安全。我才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谁敢为非作歹?
老公每天很早开车出门,到很晚才回来。夕阳西下,我看阳光从树杆间斜射过来,把树的影子拉得好长。对面的灌木丛卡喳喳响着,不象风吹过的声音。我轻轻地走到铁栅栏边,搜寻着。我分明看见了一双眼睛,尽管隔着厚厚的灌木林,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那双眼睛乌黑发亮,炯炯有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
我吓得芳心大乱,心如小鹿般乱撞。逃似的回到别墅内。打开了所有的灯,拉下了四处的窗帘。心仍扑扑跳着,一双惊魂不定的眼睛四处游离着。
莫非我在游泳池游泳那双眼睛也在偷看?想到此外更是心乱如麻,老公开门进屋,我犹在恍惚之中。
半晌才扑进他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老公听了,呵呵笑了几声,不以为然。
宝贝,是你太无聊了,胡思乱想了吧。说不定是猫头雁之类的动物呢?
是真的,我看得千真万确。
别傻了,宝贝。睡觉……
我在老公的怀里睡着了,却似乎在梦里都能看见那双眼睛。
随后的一段日子,我老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偷窥,那双眼睛能透过厚厚的灌木林。有时焦虑,有时也很喜悦。仿佛能一下子洞穿我的内心世界,那眼睛的表情也随我的心情起伏着。
每当这时候,阿黄瞪着他铜铃似的眼睛,对着灌木林狂吠。难道它也看见了吗?大黄是老公的朋友从草原上带回的,一只纯种的牧羊犬,它性情温和,特通人性。
夏天来临,绿叶婆娑中,带着灼人的暑气。呆在空调的屋子里又让人感觉压抑,窒息。阿黄整日躺在水池边的阴凉处不动弹。正午时分,蝉鸣,鸟声在阳光里喑住。
我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存在,他死死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令人坐立不安,更感酷暑难耐。
临近傍晚,树林掠过一阵阵清风。我推门出来,感受着凉风习习。我牵了阿黄,推开了那重重的铁门。夕阳映斜照着丛林,薄云缭绕着。连阿黄的一身卷卷的黄毛也被夕阳染红。阿黄一直在前面撒欢地跑着,我紧拉着绳儿不敢松手。
在那灌木丛边上,没有任何脚印跟痕迹,更何况还有一条宽宽的沟拦着。别说是人,就是动物也很难越过了。
我现在相信老公的说法了,说不定就是一只野猫,他垂涎我那只可爱的鹦鹉呢。
夜色苍茫中,一弯明月爬上了树林的上空。风清月明,月洒清辉,树叶沙沙作响。阿黄在我身前身后扑腾着,好不兴奋。
游泳池里的水在月光下荡着涟涟波光。我背过身子,换下泳衣,在水里欢快地游淌着,享受着沁人的清凉。
游累了,顺着爬梯起来,仍感觉身心舒畅。月悬碧空,水映碧人,夜色中树影婆娑,更显迷人,美丽。
阿黄忽然又狂吠起来,朝着我白天去过的那片灌木林。我仿佛又看见了一双眼睛,甚至是贪婪的眼神在注视着我,让我不寒而立。在寂静的晚上,我几乎穿了极少的衣服。
又惊惶失措地跑回别墅,重复着上一次的动作。开灯,拉下窗帘,把整幢别墅遮得严严实实,阿黄在外面狂吠着。那双眼睛似幽灵一样,一直把我包围着,一闭眼仿佛就能看见。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我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深邃,明锐,忧伤,黯然。除了人之外,任何动物都没有如此感情丰富的眼睛。
再一次告诉老公,老公却说我聊斋看多了,心里老想着狐啊仙的。我就讲给阿黄听,阿黄坚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时呜咽几声。仿佛能听懂一样,其他我知道,阿黄是不可能听懂的。
老公安慰着我,给我带回了一个小保姆,是母亲很远的一个亲戚的女儿,长得跟花一样水灵。
我不乐意,干嘛不找一老太?是不是花心了。
老公在我鼻子点了一下。
你傻啊!公司里美女多的是,我都没看上眼,何况是一个乡下黄毛丫头,我就爱你……
我在老公怀里甜甜地睡去,梦中犹自出现那一双眼睛。
小翠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按辈份就喊我姐姐了。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我也由衷地喜欢上了她。她很活泼,她的到来给整幢别墅频添了不少生气。甚至阿黄看见我和小翠亲昵也充满了敌意,每每单独看见小翠就汪汪叫个不停。除了睡觉,小翠去买菜,小翠几乎和我形影不离了。她告诉我。
姐,我老感觉有双眼睛在偷看我们,就在那边。边说边指着那片灌木。
不会吧?是野猫的眼睛吧。我假装镇定起来。安慰着小翠,也安慰着自己……
我仿佛又看见了一双眼睛,透过密密的灌木丛。忧郁而深沉……
《三》
小翠说得逼真,传神。甚至说那是冤死的鬼魂在找替身。她边说边伸长双臂双脚并地,跳着。舌头伸得老长,我吓得快魂飞魄散,直用手捶她。可是在她的身后,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停了几分钟后消失于灌木丛中,我吓得再说不出话来。
老公终于答应我彻底查一查,一日他才出门,又原路悄悄开车返回,带了公司的几名保安。他们隐藏在小树林里,不露丝毫破绽。
我和小翠在游泳池里嬉戏,已是黄昏时分了,余晖洒下来,水面的颜色斑澜耀眼。那双眼睛又如约地出现了,如果不是树木的声音,很难发现。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清澈地闪着光亮,甚至很美丽。
小翠拨通了外安保安的手机,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在水里嬉戏着。
不一会儿,灌木林那边发出了吆喝打骂声。我和小翠赶紧披了衣服跑了去。这时几个保安已押着那个偷窥者过来了。
偷窥者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不堪。显然被狠狠地打了一顿,嘴角流着血,脸肿肿的,但那双眼睛再熟悉不过了,就是无数次在暗中偷窥我的就是这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我,反而一亮。转瞬又低下了头,我才看清楚,他的脸很小,眼睛很大。但我能猜出来,他的年龄最多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几个保安更是为了表现自已,你一拳我一脚地揍着男孩,甚至打得倦在地上爬不起来,小翠躲在我身后不敢支声。半晌才对我说:姐,我见过他,他是一个渔民的儿子。你求求他们放了他好吗?好可怜的。
小翠的声音有有些哽咽,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更易动恻隐之心。
别打了,怪可怜的!放了算了。我对老公说。
那么轻易放了,我不弄他眼睛就解不了心头之恨。说着老公拿出了一把刀子。
那男孩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小翠却跪在老公的面前。
哥,他是个好人,我认识他。你把他眼睛弄瞎了他怎么生活啊?
你们是怎么了,都是小女人见识。老公不耐烦了。那我把他送进公安局吧。
男孩一听说要送到公安局,他连滚带爬地来到老公面前,头如捣蒜。
求求你,千万别送我去公安局,叔叔。
老公一脚踹开了他,他又挣扎着爬下来,抱着老公的脚哀求着。
大哥,叔叔,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妈妈好可怜,也会很伤心的。
滚……老公又把他踢开,几个保安更是拳打脚踢着。
绝望中,他回头哀怨地看着我,那眼神让人心痛。
姐,求求你。我再也不偷看你了,姐。
对他的厌恶感在他的绝望的眼神中慢慢褪去,我甚至看着那几个狗仗人势的保安恶心。
放了他吧!我想他再也不敢了。我求着老公。
滚,不让老子再看见你。
男孩子爬起来,用破衣服擦了擦脸上的血,他一跛一拐地走到我跟前,深深鞠了一躬。
姐,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说完一瘸一拐的走了,忧伤又可怜……
《四》
男孩走了,我愣在了那里,思潮翻滚着,男孩子心里想着什么?
事后,小翠在草丛里捡到了男孩子的身份证,估计是那次掉下来的。
男孩子看上去眉清目秀,双目炯炯有神。身份证上还不满十六岁,应该是正上中学的年龄了。有的还在父母怀里撒娇。
小翠,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老买他的鱼,他的鱼新鲜,价钱又公道,还从不占别人便宜。
我想不通,他干嘛偷看我们呢?还有那么深的沟,他怎么爬过来的。
他身手可敏捷了。姐,我把身份证给他送回去,顺便看看他,怎么样?
嗯,是怪可怜的。
小翠回来时,眼角还残留泪花。
姐,他家太可怜了,老爸老发酒疯,老妈住海边长年风湿,不能干活。
他呢?我问。
估计伤的不轻,一时半回也起不来,姐我把要寄回家的钱给他家了,上回哥他们下手也忒重了。
小丫头,你喜欢他了?
不是,姐,我担心这个钱不寄回去我妈又着急了。
鬼东西,这钱我出了,可以吧。我答应着。
姐,你真好,难怪他喜欢你,不晓得他床头怎么有你的一张相片,好美。
不会吧?他喜欢我?这怎么可能,我凝思了。
是真的,姐,他特爱看书,家里除了渔网就是一本本书了,他的床底下都是,他还说现在受伤了正好看看书呢。
他爸妈没问怎么受伤的?
没,在他那里,挨打和挨骂算是家常便饭了,再说他经常把鱼卖得特溅,所以早有人对他抱以怨恨了,挨打了谁也不觉得奇怪的。
好可怜!我避着小翠,竟偷偷掉下了眼泪。
小翠说,姐,我一看见那双愁眉紧锁的眼睛就心酸,让人难以忘记。
我呆呆地看着灌木林,那双眼睛不会再有了,我竟然开始怀念起那双眼睛来,在寂静的夜里,象星星闪烁着。
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了,很长时间没看见那双眼睛,便有茫然失措的感觉。直到有一天,大黄又开始狂吠起来,小翠偷偷告诉我,她又看见那双眼睛了。我宁愿相信是男孩子的眼睛。
我真的看到了那双眼睛,透过灌木密密的枝叶,仍然清晰可见。可能是长年食鱼眼和蛇胆的原因,他的眼睛在夜里都显得十分璀灿。
小翠问要不告诉我老公。
算了,他又没坏心。我已经喜欢上了这双眼睛看我。一种温暖的感觉,任何人的眼睛都没他来得纯洁。象一眼清洌的甘泉。
老公打电话说小翠的母亲病重,需要回去一段时间,问我还找不找一个保姆?
我摇头拒绝了。
小翠问我,姐,我回去了,你一个人怕吗?
怕什么?还有阿黄呢!再说早习惯一个人过了。
姐,我想好了,再来的时候一定劝他再去读书,你没看见,他写的小说可好看了。
是吗?小翠,你这回真喜欢他了吧?
不知道,我就是忘不了他?
哈哈……我抱着小翠笑成一团,小丫头真的怀春了。
姐,他说他喜欢你,你的那张相片就是你有一年在市青歌赛上他留下的,那一年他才十四岁。
那怎么可能,姐都结婚了。我笑道。
他说他知道,他说把你看成神仙姐姐了,还给你写了一本日记,哪天我拿了你看看?
还是算了吧,免得你哥又吃醋。我笑着说,其实心里好想读一读男孩子的日记。
《五》
小翠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她母亲是中风,卧床不起,亏得一个小翠床前床后端屎倒尿地照顾。
我依然能看见那双眼睛,似黑夜中一颗璀璨的星星。有时候甚至是幻觉,甚至在客厅的一副画上都能看见那双眼睛。我就象一个玻璃人一样。那片灌木林经常也出现,我甚至拉着大黄去看了几次,因为我早已习惯了,一点惧意也没有。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有时候甚至出现在我梦里。秋夜,院里的桂子飘香,秋月如镜,玉露如珠。几片树叶飘了下来,落在游泳池里,漂浮着打乱了一池的宁静。打碎了池中我寂寞美丽的身影……
我仿佛看见了水中出现了那双眼睛,充满了恐惧和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