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麦穗
作者: 依米米
时间: 2013-03-06
阅读: 316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知道安良这个名字,还是从同寝室的欧小舟嘴巴里,因为想不知道都难呀,她整天挂在嘴上,三句话必然离不开安良如何如何的。 那个时候我和几个女友包括欧小
一
知道安良这个名字,还是从同寝室的欧小舟嘴巴里,因为想不知道都难呀,她整天挂在嘴上,三句话必然离不开安良如何如何的。
那个时候我和几个女友包括欧小舟在一家食堂上班,年龄相仿的关系,让我们几个成了无所不谈的死党。当然,青春的年龄,谈论最多的还是男孩子,谁谁谁如何了?某某某怎样了?然后几个人小丫头说到花痴处,捂着被子也大笑出声音来。
而欧小舟永远不变的话题和嘴里唯一的男人,就是安良。安良是欧小舟父亲世交的儿子,据欧小舟的嘴说,安良;一米八的个头,小麦色的皮肤,喜欢穿亚麻色的裤子和白衬衫,浓密的发,深邃要命的眼眸……
总之欧小舟说,就是一个帅呀,把所有能用得上的想象都用在安良身上也不过分,他帅气得可以秒杀一切。我和伶俐她们就忘情地听欧小舟描述,仿若这个男子是颠倒众生的男妖一样,这让我们心里蠢蠢欲动,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呀,有这般强大的气场,我们央求欧小舟弄张照片来,欧小舟说,等着,等着我再回家乡,一定央求安良哥哥拍几张相片给我。我们知道,这个小丫头喜欢安良,也许安良只拿她当妹妹而已,若不然不会每次啧啧不绝于口的提起,最后又有些失落的叹息。
可是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安良,成了我们少女心中的王子,臆想的完美男人形象。
睡不着的夜晚,我们几个闭着灯,手拄着下巴问欧小舟:
安良多高呀?
嗯,很高,挺拔得很。
安良多胖呀,
嗯,不胖,有些清瘦,
安良……
总之就是很完美,几乎是没有缺点。自己个想象去吧,想他多完美就有多完美。
哦,没有缺点,古希腊童话中趋于完美的王子吧,在繁星满空的夜晚,我们几个都不说话,都在想象着安良。
半个月后,欧小舟哭着回到寝室说,安良哥哥要去当兵了,一走要三年,这下子我是不是要好几年见不到他了?欧小舟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那种晕染的气氛也感染了我们几个,我们也随之伤感起来,好似我们也再见不到安良,也和他离别了一样,其实我们跟本就不可能见到,但是在无形的意念之中,又好像见过无数次,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总有这个名字,安良,那个完美的男人。
靠着这个想象,我们度过了那个冬天,然后有很多男生开始追求我们这些有些长开的小鸭子,宿舍里开始有男子往返,与其说是男子,不如说是一些小男生,青青涩涩的,唇上还有绒绒的胡子,喜欢耍酷和招摇。我和伶俐冷眼看着这群招摇的男孩子,嗤之以鼻,然后在阳台上吸烟。伶俐说,我不喜欢这些稚气未脱的小男生,他们不是男人。我说,我也是。我们俩相互一笑,都从眼神里读出内容,我们喜欢安良,安良那样的真正男人。
你说,安良该是什么样的?伶俐问我。
嗯,该是深邃的,沉稳的,温柔的,慈爱的,像一座山一样。
才不是,在我心里安良应该是落拓的,有些不羁,有些霸气,那种我为王的气势,遇到不平事,一拳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嘴里叼着烟,看着痞痞的,其实内心很善良柔软骄傲。
切,花痴了,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你把它当成周润发了不成?
欧小舟说了,把我们能用上的脑细胞都用上也不及,一定是这样的冷面英俊男子。
祺瑞从旁边走过来,抢下我手指上的烟,吸了一口,
两个白痴,安良都不是你们想象的样子,他一定是高高瘦瘦有着清澈的眼神,偶尔会腼腆害羞的可爱男人,而且呀,和他接吻时他会羞怯的和小孩子一样,清凌凌的美好,阳光清澈像个大孩子一样的大男人。
我们几个大笑起来,笑到肚子疼,这个祺瑞真是个色女,可是即便我们嘴里都笑她,都羞红了脸,但我知道在少女思春的梦里,我们都幻想过和安良那样的男子接吻,甚至更进一步,哪个少女不思春呢。
二
二十岁我们几个女孩子已经各自天涯,偶尔打电话和发写邮件,然后我们依然还是会想起安良,看见身边走过的男人,我会想安良也会打篮球吧,像一个将军一样,在场上飞扬跋扈。气场十足。
进到小面馆里,挑起面条还未送到嘴里,看见邻座一个男子在吃面,就在想,安良也爱吃面吧,吃面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手机嘟嘟的信息音响了,伶俐说,我在买衣服,华尔顿的品牌男装真帅气,安良穿着一定很好看。
这个时候我和伶俐以及祺瑞都有了男朋友,可是我们的话题还是会想起安良来,欧小舟从离职后,我们就失去了她的联系方式,或许她已经见到安良哥哥了,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妹妹,亦或者做他的女友也说不定,想到这些心里还是有些愤愤的。
和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觉得自己已经二十岁了,应该小试牛刀尝试一下爱情是什么滋味,于是我遇见了他。他呢,眼神深邃,温柔,稳重,和他在一起说不出哪里不妥,可又说不出哪里安妥,他凑近唇边吻我的时候,我会有心跳,但是脑子里就在想,若他是安良,我连矜持都不要,跳上他的身,就去吻他去,一定会很热烈和刻骨,刻骨到销魂也说不定,而他有说不出来的遗憾,遗憾就是一种味道,在心里啃噬着,终究我要遗憾了吗,
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已经有过三个男友了,第一个男友终究还是散了,直至第二个第三个,容易开始,也很快结束,心里总有一杆秤,在称着什么,比较着什么。
我偶尔还是会和伶俐与祺瑞通话,她们满腹牢骚,现在的好男人都绝种了吗?再也找不到安良那样的好男人了吧,哎,要死啦,要死啦。
三
这个月的月末为止,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时间就这么游荡着走过了岁月的长河,母亲再次催促我去相亲,说是邻居周阿姨介绍的,买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好不啦?妈?我是嫁不出去了吗?我大声对母亲嚷着。要死的啦,这么大声,你妈我是为谁呀,为我自己吗?老大不小的啦,你看看左邻右舍哪家闺女没个男朋友什么的,周阿姨家的女儿,孩子都满地跑了,上点心行不啦?
于是在母亲无可救药的唠叨声中,去预定好的餐厅相了亲。男人据说是部队上退伍下来的,一眼看上去,皮肤有些黝黑,他解释说是在高原当兵,高原上的气候和环境所造成的,转业不久就在一家公司任职,因为当兵年头多了,回来后有些不适应城市变化,父母急着催他成家,也是被强迫来相亲的。
此人除了黝黑,双眼还算有神,性格敦厚,看不出棱角,说话朴实,衣着中庸,既不时尚华丽又不至于邋遢,我们按着长辈们的安排周正地进行着,许是江湖久了,爱情多了,都成一种乏味,没有刻骨铭心,没有爱的深邃,安良是不能在我生活里出现了,他只是一个梦,按着他的样子去寻找的男人最后都让自己失望,不如就听由了天命吧,老人不也说过吗。人呀,挣命挣命,挣扎不过命运。
这个男人还好,至少不是一眼看过去讨厌的类型;虽有很多小世俗男人的缺点和毛病,但总体上还真诚和稳妥,能看出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于是我们半咸不淡地恋爱了一年,顺利地结婚了。结婚那晚,伶俐和祺瑞我们仨个不顾形象喝得一塌糊涂,她们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爱情,我们不再是当年说到男人就脸红害羞的小女孩了。祺瑞说,我要是真的见到安良,我就当场要了他。我们仨个笑成一团,笑出了眼泪。伶俐说,他妈的,是不是欧小舟那娘们骗了咱们,世上本来就没有安良这小子。我醉意朦胧又有些撒泼的大声喊,胡说,怎么会没有,我们只是没碰见,要不我们这些年爱的人,心里爱的人是谁?是影子吗?你们承认是影子吗?
对,有安良这个人,地球上的一隅,一定有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祺瑞说。
我毫不淑女地蹲在地上,眼里有液体流出,我找不到也等不到安良了,找了寻了这么些年,哥们要嫁人了,不再等了找了,好累,你们接着去寻找吧。
那晚,我和衣而睡。洞房了花烛,那漆黑的夜。
安良,我的鸦片,我们仨个人的鸦片,
一年后,伶俐来电话说,我也等不到安良了,我把自己嫁掉了。
后来是祺瑞,我们都沦陷了,沦陷在世俗中。
四,
和我的他——安其梁有条不紊的过着日子,朝九晚五的上下班,照着生活的步伐一直着。每年年关会去他父母亲所自城市住几天,然后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和他在一起安稳、稳妥、平淡、波澜不惊、按步就班,没有高潮部分,也没有低音和弦段落。他有很多平常男人都会有的小毛病,挖鼻屎,不洗脚就上床,有时碎碎念,心里嫌恶着无奈着,从未真切深入骨髓的深爱,因为和我心里的安良相差太多。
日子如水一样。一直一直我的眼神有一种空洞,有一种迷茫和失落,清晰到目标时候,我胆战了,怎么还爱着那个梦。
又到年关了,安其梁和我打包东西去了他父母的城市。这个城市也极其生动饱满,有着不一样的味道,每天城市打开朝阳,一股清新的海风穿透而来,沁入心扉,那种感觉好像是爱情的味道,浓烈入骨入肺。
婆婆和我在厨房准备一些酒菜,其梁和公公去了街上遛弯,婆婆嘴里总是碎碎叨叨的有话,或许是他唯一的儿子留在另外的城市,他孤独了,一年见上的几面,恨不得把半世的话语都说完,说着梁儿小时后如何如何,我不动声色的边做家务边听着,说到动情处,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你不知道我们家安梁儿小时候有多帅,多好看,有好多丫头喜欢他,追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你公公老战友家的小丫头,整天哭着要说给我们安梁做媳妇。
安梁——安良,这个名字,在我心里一荡一荡,荡得汹涌澎湃,荡得风云骤起,我快要忘记的名字,怎么竟没发现他和先生的名字如此相像。婆婆都是这样直呼乳名的。
我问婆婆,其梁,在家里叫安梁吗?
那可不咋地,这里人都习惯称呼两个字,尤其亲属,显着近密。亲属们习惯叫他安梁,你们那边的亲属喜欢叫他其梁。
你瞧瞧,我给你翻翻他小时候的东西,你就知道我儿子多可爱一个小伙子。老人家还是像所有母亲一样,爱炫耀自己的孩子。
翻开他小时候和青年时候的相册,上面落了一层灰,轻轻吹去灰垢,打开了他的世界。这是我以前忽略或者从不想去触碰和知晓的,我一直公式化的回来,小住三五天,去各个景点旅游观光,给亲属拜年,再匆匆回去。第一次看见他的私人物品,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了一张我和伶俐祺瑞都熟悉的女孩照片。这张照片,错愕了我的眼睛,我瞠目结舌,捂着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
五,
整个春节都在婆婆家度过,每晚睡下之前,我在黑夜里用眼睛无数次看我枕边的这个男人,无数次,看得眼睛生疼,流出泪来。再看,泪蜿蜒过夜,整夜无眠。
六。
再见伶俐时候,她已经大着肚子,快要临产了;而旁边后结婚的祺瑞已经孩子抱在怀里了,是个漂亮的小男婴。祺瑞说,伶俐,你生个女儿吧,给我家良良当媳妇。
想得美,我还想生大儿子呢,谁给你家小尿党当老婆呀,你等着旁边这位将来给你生吧。伶俐指着我,
我肚子里的宝贝才是安小良呢,伶俐低下头抚摸着肚子,轻轻的动作,触疼了我们的心,我们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叫安良的的男子。
喂,几个花痴,你们都别想了,我老公姓安,只有我们家的儿子才能叫安小良。这个才是正宗出品。她们俩个嬉笑的打向我。
又到离别,我们三个抱成一团,眼里相互有了泪。我说,亲爱的,把心里那个影子忘记吧,世上根本就没有安良这个人,到如今承认我们的想象吧,他只是欧小舟想象出来的,然后又让我们各自按照各自心里的想象臆化出来的,他可能极极普通,会挖鼻屎,会不洗脚就上床,会碎碎念像个女人婆,也许会有很多我们都接受不了的缺点,完美的终究是我们的想象,不可能是现实,我们都要爱我们各自的幸福,且珍惜拥有的一切,努力的快乐。
伶俐点头,安良不存在,是我们共同的梦,一梦好多年。
七,
梦破灭了,我快乐了,终于放下心中的影子,回到琐碎现实的生活之中,依然有些木讷敦厚的他,有很多瑕疵更烟火的他,迎接我们的孩子安小良的到来,欢喜中盛满着幸福,放下虚妄,活在现实中,去掉美丽的泡沫光圈,把头低到尘埃深处,一切容易快乐了,不管身边的男人是安良还是安其梁。
原来很多东西只适合做梦,很多美丽的东西其实极极普通,是我们为他加载上了太多的光环而已。
我们只是爱上了自己的想象,爱上了虚幻出来的完美,爱上了爱情。
早春,行走在街上,有着清晰的喜悦和醉人的微笑。
我已不再要求很多,
那么随风而去吧,那些曾经。
后记:
时间容易把很多东西都磨砺的沧桑,变得不再柔软,包括一颗心。手中笔,笔下字,惟愿它能写下去,保持着苍老的天真,有一些感悟和我所追求的禅,淡淡的在里面,你素手剥新橙,剥开就能看见,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