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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

作者: 老糊涂神 时间: 2013-03-06 阅读: 197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第一集】  城里的日子总是那么地令人纠结。几十年过去,俺总是情不自禁地魂牵故里。  故乡很远,就在小兴安岭脚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依山傍水,


   【第一集】
   城里的日子总是那么地令人纠结。几十年过去,俺总是情不自禁地魂牵故里。
   故乡很远,就在小兴安岭脚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依山傍水,民风淳朴,与世无争,宛若世外桃源。
   故乡有个二爷爷,现在活着,已经都九十岁啦。他是俺的恩人。别看他终生未娶妻生子,但他可是俺们村里最受尊重的大家长。谁家有事都找他,甚至孩子们惹祸后,都会跑到他那避难。奇怪的是,再执拗的孩子,到了他的跟前,都会变得十分乖巧。
   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我一出生就成了家里的累赘。母亲重病无法下地干活,父亲身有残疾,要养活全家六口人。无奈,父亲决定将我送给别人。母亲也只能以泪洗面。
   二爷爷闻讯而来,举着拐杖追打我的父亲,“你个兔崽子还有没有人性啊?生了娃要送人,还有脸活吗?饿死也要全家人死在一起。”
   俺,总算勉强留到了自己的家。但不受父亲待见,被母亲呵护了六年,她又离开了人世。我也就再不知道什么叫家庭的温暖。像放羊般地被那么放羊了三年,九岁开始,俺也得上山去放羊了。
   同一个比俺大五岁的孩子一起放羊,每天被羊撵得哭哭啼啼。羊一出群,那个大孩子就指使我去找,终于有一天弄丢了一只羊。吓得俺不敢回家躲在山里,因为俺知道,这是少不得一顿拳脚相加的。终于,两天后被爹和哥哥找到,饿的两眼昏花的俺,还是免不得爹的拳脚伺候。从此,俺判若两人,对爹充满了仇恨。
   俺,认准了拳头才是硬道理。俺不再放羊,俺与别的甚至比自己大的孩子打仗。看到爹向别的孩子家长赔礼道歉的样子,无比开心。然后,免不得被吊起来毒打。进一步加大对爹的仇恨。如此往复这么地苦战三年,村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对手。
   终于有一天,我被父亲撵出家门。“从此,不再有你这么个儿子!”在爹的余威声中,我在心里默默地答道:总有一天,俺会回来的,俺一定会把你打翻在地。
   我自己沿着山路,倔强地徒步走向山外,总算走到了一个小县城。那一年,俺十二岁。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有四个轱辘屁股冒烟却跑得很快的家伙我懵了!不争气的咕咕叫的肚子,让俺走到了一个小饭店门口。没有热情的乡亲主动给我饭吃,主动进去的我,被人喊着“叫花子”给打了出来,扔到了街上。
   一个老太太看我被打的鼻青脸肿,实在可怜把我扶起来,花了两毛钱买了四个馒头。我看着这四个馒头哭了。记得这是我记事以来的第三次哭泣,第一次是娘的离去,第二次是放羊把羊弄丢了挨爹的打,再一次就是看着这四个馒头。俺被送到派出所,我坐上了生平第一次见过的汽车,送回了老家。被爹锁进了家里的仓库。
   二爷爷闻讯赶来,“孩子不能这么锁着,会像狗一样越锁越咬人!”就这么地,俺随着二爷爷去了他那里。
   这一天,烧好的一大盆温水,让俺尝到了第一次洗澡的滋味,更体验到亲人的温暖。
   躺在那的小火炕上,二爷爷向俺讲诉着他的故事,他如何从关里家来到这里,如何在乡亲们的呵护下保住了性命……我迷迷瞪瞪地睡着啦,梦见了俺的娘,梦见了娘哄着我睡觉。泪水洒满了枕巾……
   公鸡的啼鸣,把俺从睡梦中叫醒。二爷爷用那笨重的双手,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个书包。“孩子,想去学校读书吗?”“真的吗?”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只要能读书,什么都行!”“那就是不许再打架了!”“我答应,我一定能做到!再打人你就打死我。”二爷爷摸着我的头笑啦!
   看着二爷爷的面子,好说歹说地,终于村里小学三年级的李老师,同意我进去插班。那时候的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第二集】
   学校的一切,对俺来讲,都是新奇和陌生的。挤挤的教室里,老师把俺安排在最后一排的座位。
   个子不比别人矮的俺,像傻子一样的听讲,满脑子都是浆糊。拿羊鞭的手,笨拙地握着笔,将作业本子划得都是口子。俺连拼音字母都一个不认识,正赶上的测验当然是白卷一张。学习不是打架,俺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同龄人面前,是那么地矮小。
   回到家里,俺见到充满期待的二爷爷,眼泪夺眶而出。“孩子啊!不行,咱们就不念书啦,还回来放羊吧?”四爷爷试探着问。“不,俺就是要读书!”俺执拗地说。
   一到下午,俺就帮着隔壁的同学二丫家打猪草。她利用业余时间帮俺辅导。李老师,对我也特别的好,俺有问题,他总是悉心来家指导。俺不知道什么叫白天和黑夜,只要醒来,俺就除了上课,就是学习。俺拿出了打架不服输的劲头。
   不知不觉地半年过去,俺参加了期末考试。令所有人,包括俺自己在内,都出乎意外。考试成绩居然是全班第一名。
   俺把考试成绩告诉了对我一向不屑一顾的爹,他居然第一次向俺露出了笑容。原来,他还会笑啊!“快去告诉你二爷爷去吧!”爹乐呵呵地对俺说。
   二爷爷居然眼含热泪,拍着俺的头说:“呵呵,淘小子出好的!”
   二爷爷啊,俺做到了,俺真的真的没再打架,俺终于尝到了读书的甜头。
   连经常取笑俺“手比脚丫子还笨”的二丫,都向俺投来了微笑的目光。从此,俺觉得,学校里的时光,是俺最美好的时光。
   一晃,小学毕业,就该上初中。那就需要全天上课,要学七门课,要去离家七华里的镇子里。不能再帮着家里干活不说,也没有自行车骑,只能是每天来回地那么跑着去上下学。
   没办法,家里穷啊。大哥娶了媳妇还欠着3000元的外债。爹知道关心俺啦,“娃啊,这么每天呼哧带喘地别累坏啦,一个农村孩子认几个字就行啦!你就是学得再好,咱家也供不起你念高中的,每年得六七百元啊。干点活,挣点钱,早点娶个媳妇多好啊!”
   俺骗爹说:“我考上高中我也不上,我就是要证明我能考上就行!”心里却想:俺一定要到县里去念高中,甚至将来去京城念书。
   因为,俺知道自己过去打架是错啦,靠拳头不行,只有靠知识才能改变俺的命运!
   接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俺却哭了。咋说服爹每学期给俺交265元学费呢。二爷爷又来了,“孩子,你爹供不起你,我来供你。全村可就是你第一个考上了高中,你给咱村争光啦!”
   俺算是如愿上了高中。离家50华里的路程,骑着嫂子出嫁时那个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一天只吃一顿饭,来回都要两个小时。住不起学校啊。一次组织的看电影,每人需要5角钱。五十余岁的余老师发现俺没去看电影,才知道俺家的困难。同学老师的给俺捐款,让俺心里不知道是个啥滋味。
   俺不能要别人的钱,谁家也不富裕啊。俺也不再舍得多用二爷爷的钱,他还是个五保户。
   俺,终于含着热泪离开了学校。“不听话,白瞎那265元,还是去找活干吧!”爹有些埋怨地叨咕着。
   俺去了砖厂,推着那单轱辘车,把所有的劲都发泄到干活上。汗水、泪水混杂一起,我感到是那样的无助和迷茫。
   回到家里,看到余老师与爹交谈。“咋能不让孩子读呢?想想这孩子不念书是真白瞎了,你看数学118分、物理99分、俄语95分这么好的成绩不念太可惜了。”那时我们这只有语文和数学是120分其余的都是百分制,爹啥都不说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说啥都没有用。
   俺默默的把余老师送出了小村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俺的视线之外……
   俺疯也似的跑到母亲的坟前跪下嚎啕大哭,俺的心在流血啊
   【第三集】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俺就这样地成为了砖厂的正式工人。那一年,俺接近十七岁。
   早五点到晚八点的劳动,披星戴月不说,那也是挥汗如雨。渴了就喝一瓢缸里的凉水,饿了就噻上一口大饼。俺舍得出力,但不甘心就这么地浪费着俺羞涩的青春年华。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向哪里去发泄。
   尤其看俺们烧成车间的那个主任,在俺们面前吆五喝六,拿俺们当狗一样的骂来骂去,打心眼里想要好好教训他一下。一天,赶上下雨。俺和另外两个工友及主任一起躲在工棚里打扑克。主任因为输钱有些骂骂咧咧的。那两个工友不敢吱声,俺说话啦,“这么大个主任咋还输不起啦?”“妈啦个逼的,你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主任的火更大啦。
   俺笑笑走到他跟前,“主任啊,骂人可不好啊!俺妈是你骂的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俺已经一拳将他打翻在地,随即就是一顿的拳打脚踢。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拉架时,主任躺在地上只会哼哼啦。
   等俺回家睡了一觉以后,听到厂长带着主任等人,闹闹哄哄地找上门来。说是让俺赔医疗费,要不就告派出所。俺爸赶紧上前赔不是,他就是对家人有能耐。
   “愿意告哪就告哪,听说派出所那吃得不错!”俺不甘示弱地说。厂长反而劝说“给点是点,总得给我个面子!”他可能也是怕把事情闹得太大。“是吗?那俺就给厂长点面子吧!”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主任。主任正等着我给他掏钱,我这一个点炮过去,把主任干了个满脸花。那主任及厂长一起吓跑了,最后,以扣发一个月工资为结果。俺,打人狠也算是出了名。
   厂子里的人一般不怎么与我说话,怕惹到我。我也懒得说话,没心情。唯独姐跟我说话。姐,是俺们邻村的,比俺大三岁,我推车她倒架,一个组。她关心俺,有空就帮我推车,在俺面前唧唧咋咋的。俺就对她有笑容,有话说。她,有时会把从家拿来的几个果子、鸡蛋的悄悄地塞给俺,还敢笑话俺是个小老头。俺们终于相爱了。
   回家告诉俺爹,给他乐得没法。找来俺村著名媒婆梁婶子,她是满口答应下来。
   “咋不把你家姑娘给那个混球,快给我滚回去!”姐她爹愣是把媒婆骂回来啦。好像还说:“我姑娘就是剁了喂鸭子也不会嫁给那个混球!”实在是因为俺已经臭名远扬。梁婶子碰了一鼻子灰。
   我的婚事被姐的父母判了死刑。俺,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一头趴到了炕上。爹还在一边数叨着俺过去的劣迹。俺大怒,起身便走,打算走得远远地。被爹拦着,赶紧打发人,请姐来制服俺这个活驴。
   姐来了,柔情地说:“你走啦,俺咋办?俺有办法说服俺家,这辈子俺非你不嫁,就看好你啦!”俺破涕而笑,对姐发誓:“这辈子,俺是老虎,你是武松,就听你的啦!”
   就这么一句话,让姐足足欺负了俺二十年。俺的耳朵,都快被姐揪断了,从来没反抗过!这是后话。
   姐回到家。“俺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不让俺嫁他,俺只有去死!”姐拿出了刹手闸如是说,为了嫁俺,她不惜自己的名声。岳父母一听如五雷轰顶,立刻像撒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了。那年头,这可不是个小事,传出去可不得了。
   得,赶紧嫁,可别烂在家里。姐的苦肉计也降低了婚嫁条件。没出一个月就把婚事办啦!
   这二十多天给俺忙的呀,东凑西借地弄来5000元外债,花了一千四百块钱买了一台十四英寸的熊猫牌的彩色电视机,又花了六百块钱买了结婚用的被褥,和姐又买了结婚当天穿的的衣服,七拼八凑,钱也光了东西也差不多了。
   总算是把婚事办了。都忘记请照相师傅啦,连张结婚的照片都没留下。一辆手扶拖拉机就把姐给接回家啦!
   从揭开姐的红盖头那时起,俺就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看着寒酸的家和面若桃花的姐,俺这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俺暗暗想好;一定要让俺姐幸福,爱她一辈子,一定要姐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别人有的她得有,别人没有的,她也得拥有!
   【第四集】
   俺的婚礼简朴大方,乡里乡亲的来了不少人。小学的李老师当然来了,他已经成了俺的亲姐夫。俺不止一次地玩笑说他当初对我那么好是别有用心,他说俺是没良心。二丫也来了,正赶上是她的学校的假期,说是在县城里的职业中专念书呢。其实,俺也在心里喜欢过她,可是凭俺家的条件,怎么可能呢。在她的面前,俺心里很自卑。
   乡亲们都说,也不知道这个混小子哪来的这么大的福气。
   其实,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而人的运气要是来啦,挡都挡不住。俺就是这么认为。
   婚礼只是个形式,日子还得那么过。不管咋说,俺第一次有了一个有家的感觉。姐又勤快又贤惠操持着家务,后来还给俺生了一个大胖丫头。俺们沉浸在幸福的甜美生活之中。
   结婚欠下的饥荒还没有还上,欠钱过日子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与姐商量着,把村边东沟里的一块没人要的低洼地给承包了下来。
   姐又从娘家那边借来两千元钱,买了黄豆种子,雇个拖拉机把荒地开出来。俺们夫妻俩同心协力,俺开沟,姐身后背着娃撒种,就那么精心的伺候守望着这片地,眼瞅着小苗变成了绿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俺们算计着把这些黄豆卖出去,有那么两年,咋也能把饥荒全都还上。
   小日子过得就是个美,心里甜得就像抹了蜜。俺从来对姐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如果俺上来驴劲,与外人动粗。保准被姐拎着耳朵,乖乖地带回家。乡亲们都说,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岳父岳母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高兴,对俺不那么冷冰冰的啦。
   天有不测风云。一到处暑,老天开始下起了涝套雨,别说俺的这块山沟地,就是村里的岗子地都受了涝。俺们的黄豆那是颗粒无收,俺们的饥荒又增加了二千元。俺的脸上阴云密布,可愁死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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