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开

摘要：蔷薇花灿烂了多少季节，安安和蔷薇花一样娇艳的绽放着。许多年以后，安安常想。那时候，他对自己真的有过动心吗？或者不重要了，只是每每想起的时候，总会有浅浅的笑挂在脸上。 多年以前，安安是同龄人里面早熟又妩媚的女孩子，纤柔粉嫩。那个夏天，安安十七岁，情书收得像雪片一般，安安看也看，丢也丢，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巷口的蔷薇花开了，团团簇簇，热闹得忧伤。安安常站在窗前看，远远地看那场花事，下雨，安安心疼花枝委地，风过安安心疼花瓣飞落，后来才发现这担心很是多余----风雨过后花仍然繁盛，像什么都不曾来过。就是那个初夏，安安遇到他。
　　 很少有男孩子那样看那簇蔷薇花，惊喜而温暖。男孩有好看的宽阔的下巴，是安安喜欢的那种，身形瘦长，头发微卷。有时候爱情真是注定的事，你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却一下子认定就是他，死心塌地，迷途不返。安安要命地喜欢上他，呆在窗前不动。安安穿长长的暗黄色碎花裙穿过长长地巷弄去学校，安安低着头，但还是看到他，从巷口的那家出来，是新搬来的吧？安安不敢问，不敢抬头，步子越来越快，像一场逃难。
　　 安安终于在那场挨挨挤挤的考试中一败涂地，没有人惊讶----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必善于读书的。从小就没人对安安读书有过什么希望和要求，安安的成长沉默而安然。而他，是怎样优秀的男孩子，就读的是在本市而闻名全国的大学，家世良好，善弹钢琴，成绩优异。安安在他面前平凡成一株小草。因美丽而被人瞩目的女孩子在处理爱情上往往有不同平常的任性和韧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波涛暗涌。安安去那所大学校园里的一所书店做了店员。
　　 终于等到他来，交款，看到安安，“是你？”他稍有愕然。“哦，刚来没多久”安安恢复对男孩子一贯的不动声色。
　　 安安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他很少主动跟女孩子打招呼的。愕然之后，男孩子掏出了钱夹子。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学生证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甚至像一片蔷薇花瓣，无声的落下
　　 他走了，把潇洒俊逸的背影留给了安安。忧伤的音乐在耳边萦回，安安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刚才不主动一些呢？还是一年前初夏的那个男孩子，宽阔的下巴，卷卷的头发，羞涩的目光只是略显成熟了。
　　 安安有想起了巷口的蔷薇花，现在正开的乱哄哄吧！
　　 书店打烊的时候。安安在桌子下面的一个垃圾篓里看见了一个学生证，安安小心翼翼的拾了起来，轻轻的拂去上面薄薄的灰尘。
　　 居然是他，安安笑得差点岔过气去。安安原本就是一会笑，一会哭的女孩子。十八了，没有人真正能走进安安的心里。那时候，安安常常把大把的情书撕碎了，扬成满天的雪片翩飞。
　　 安安却在一年前就尝透了相思的滋味，想一个人很苦，很累。
　　 学生证里，还是那张清秀的国字脸，头发微微的卷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聪慧。
　　 安安捧起相片，忍不住亲了一口。心里却酸酸的。安安拿了抽屉里的营业款，放进了随身的包包里，然后把学生证也放了进去。
　　 关掉书店最后的一盏灯，安安出了店子。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一股热浪迎面袭来，安安皱了一下眉。校园沉寂了下来，恢复了它的静谧。树叶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曳着鬼魅般的影子，好像在和谁捉着迷藏。
　　 安安在校园外面不远的一条小巷里面租了一间小小的民房。巷子很深，就住了三四户人家。没有别的，安安的这间小屋坐落在一个四合院里面。院里围墙下，爬满了蔷薇花的藤子，有一株居然爬上了安安的窗台。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蔷薇花，当然是安安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样一个清幽之处。
　　 四合院的主人是为老奶奶，安安猜测不出她的年纪。一头银发，满面皱纹，微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皱纹叠在一起，尽是沧桑。
　　 安安的嘴甜，一口一个奶奶亲昵地喊着，喊得老奶奶合不拢嘴。奶奶没有收安安的房租，只象征意义的收了点水费和电费。
　　 满院的蔷薇花开的还艳。安安平时躺在自己的小屋里面，犹能感觉沁人的清香。小姑娘爱漂亮，满屋子的墙壁上贴满了彩画。窗前的书桌上，插着一束水灵灵的蔷薇花。
　　 老奶奶常讲。蔷薇花贱，很好养。不似有些花那么金贵，难伺候。每年春夏秋三季，都能竞相开放。
　　 安安轻轻的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吱呀一声的响了起来。
　　 院里的灯一下子亮堂起来，让安安倍感温暖。
　　 “回来了，安安？”是老奶奶的声音。
　　 “是我，奶奶。怎么还没有睡？”安安大声答道。
　　 “没呢！你没有回家，奶奶不放心。”奶奶笑呵呵地回答，让安安想起了自己的姥姥，也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只是早不在了，音容笑貌留在了安安的记忆里。
　　 “奶奶，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天不早了，奶奶你早点休息啊！”
　　 “好，奶奶听你的。”
　　 安安洗完澡，感觉一身的凉爽。开了电风扇，风中尽是蔷薇花的花香。安安在拿出了他的学生证，在灯下细细的端详。
　　 感觉离得好近，又是那么遥远，天涯咫尺似在一念之间。她把相片贴在胸口，几乎可以感觉自己扑扑的心跳，像一只小鹿乱撞。
　　 安安的脸红了，似只苹果。枕着他的名字，闻着蔷薇花的清香，安安第一次失眠了。
　　 一朵粉红的蔷薇花带着滴着露水的阳光跌落安安的床前。安安伸了懒腰坐了起来。浑身一阵酸疼，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或者是昨晚失眠的原因，镜子中的安安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安安，快起床，奶奶给你做好早饭了。”院中响起了奶奶亲切的声音。
　　 “知道了！”安安欢快的答应着。
　　 起初，安安不好意思享受奶奶的早餐，却让奶奶无缘无故的难过了几天。
　　 老奶奶什么也不缺，就是却一个说话的人。子女都去国外了，老奶奶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偌大的四合院，守着一院子的蔷薇花开放着寂寞的忧伤。
　　 安安的那间书店每天开门很晚。所以安安早上不必很匆忙。安安今天特意的打扮了一番，涂上了淡淡的胭脂，浅浅的眼霜。“女为悦己者容”安安想到此处，脸更红了，似一朵染过朝霞的蔷薇花。
　　 安安开了店门，打开了空调。一股凉爽的风在书店散了开来。安安换了一束新鲜的蔷薇花，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来书店的人不多，安安并不在意。安安的心里，只等着他的出现。
　　 整整一天，书店没有出现他的身影。安安忐忑不安的心向下坠着。恍恍惚惚的，甚至找钱的时候找多了安安都没有觉察到。
　　 怎么会这样？安安狠狠的拍自己的脑袋。难道他真的扎根在心里了？抑或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拟的梦境罢了。
　　 安安延长了打烊的时间，只为了等他。
　　 安安失望的关了店门，店外已是夜阑人静。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安安都不知道。一道闪电扭曲着身子划开了黑黑的夜幕。一声巨雷吓得安安心惊肉跳。
　　 两旁的大树在风中疯狂，安安加快了步子。雨还是瓢泼般的砸了下来，把安安淋了个彻头彻尾。在小巷里，忽然斜冲出了两个人影，来抢安安的包包。安安来不及呼叫，那两个人便迅速的消失在雨夜中。
　　 安安跌跌撞撞的跑了回去，一脸的泪痕。
　　 依偎在奶奶的怀里，安安瑟瑟的抖着。奶奶擦去了安安脸上的泪水，轻轻的拍着安安的后背，唱着摇篮曲。
　　 “安安，钱丢了咱在挣，以后别那么晚回来，要是碰到更坏的人可咋办？”
　　 安安明白奶奶的意思。可是安安却为丢失了学生证耿耿于怀，自己才放在手上两天时间。
　　 安安在奶奶的怀里躺着，像个婴儿一样，发发出轻轻的鼾声。
　　 雨歇了，雨后清晨的阳光很柔和。满院的蔷薇花此时开得妖艳欲滴，更加鲜艳。
　　 安安起了床，奶奶早弄好了早餐等她。
　　 安安按部就班的开了店门。盼望着一个人早早的出现，又害怕他的出现。安安是个很真实的女孩，她害怕自己的脆弱会出卖了自己。
　　 他来了，挽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女孩子很漂亮，像一株牡丹高贵的绽放着，让安安更加自惭形愧。
　　 “来了。”安安礼节性的打了一个招呼。
　　 “恩。”他冲她笑了一下，一脸真诚，有点羞涩。
　　 “……”刚想开口，安安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吗？”他问安安。
　　 “你前天把学生证丢这里了。”安安低声说。
　　 “是啊！你捡到了吗？”
　　 “恩！”安安还是有些心虚。
　　 “太谢谢你了，我以为再找不回呢。”
　　 “只是昨晚回家的时候被别人抢走了，我的包包也抢了。”安安低着头，一点底气也没有，其实她完全可以不说的。
　　 “抢走了，还说什么？废话！”男孩身边的女孩生气道。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安安拼命的想忍住眼泪。
　　 “不是故意的，神经病才说出来。”
　　 “你！”安安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他大声喊了出来。
　　 “你敢吼我，我就要说，你能怎样？”女孩大声嚷了起来，整个书店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别蛮不讲理好不好？”他看着女孩，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是我蛮不讲理，我是为你说话，是她弄丢了你的学生证。”女孩转身摔门而出。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无辜的安安。
　　 之后丢下了一句对不起，也匆匆出了书店。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泪水汹涌着。女孩的话像刀子刺痛了安安的心。
　　 我要读书，安安暗暗的发着誓。一定要考上一所大学。
　　 谁说美丽的女孩子读书就不优秀？安安平静的擦去泪水，换了一副笑脸迎接着每一个进书店的人。
　　 他依旧经常来安安的书店，有时什么也没买。只是身边再没有那个女孩子了。
　　 安安总是温情脉脉的看着他，其实这样安安已经心满意足了。脸还是那张帅气的国字脸，那双浓眉下面的眼里，安安总能感觉他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安安每天都要带一把蔷薇花到书店来，小店在浓浓的墨香中又裹着幽幽的花香，安安很惬意。
　　 安安找来了高中的课本，一有空就恶补起来。那一道道习题竟像路人一样，安安几乎全不认识。
　　 安安想到了他，他不是经常来书店吗？安安想想他请教，却迟疑着下不了决心。她本来是一个美丽清高的女孩，何曾像男孩子低声下气过。他似乎窥到了安安的心思。一日给安安带来了厚厚的两本解习题的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解题的心得。安安如获至宝的捧在了手心，她感动的不仅仅是他有一颗缜密的心，还有那一排排小小的工整的字迹。那全是他留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
　　 安安边上班，边自学，反而觉得更充实。只是和他之间，永远那样。不近不远，若即若离。两个人的眼神总那么清纯，找不出半点暧昧。安安还是和从前一样，爱写诗，散文，小说，甚至爱做梦。
　　 秋天来了，秋风寂寥了满院的蔷薇，一株株花朵在薄薄的秋霜里渐渐枯萎。校园的桂花次第开放，浪漫了整个晚秋。
　　 安安不爱凑那个热闹。她独爱蔷薇花的那种淡然和清晰。或像自己吧，静静的绽放，不去与百花争艳。冬天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安安美好的梦境。包括时常出现在梦中的他，为什么总那么遥遥而不可及？
　　 春天，安安决定去读书了。临走时，安安去看了一次老奶奶。
　　 院里了蔷薇藤已经泛起了绿意，一瓣瓣嫩绿的叶子写满朝气。老奶奶却老了许多似的，看到了安安，就像一个小孩一样把安安抱着，再也不愿放手。
　　 安安不忍离去，但必须离去。看着老奶奶那么孤寂，安安很矛盾。
　　 “奶奶，蔷薇花开的时候，我就来看你。”
　　 “好，只是奶奶不知道等不等得到那一天。”奶奶的眼里写满了心酸。
　　 安安离开书店，他来送她。更确切的是来给安安告别的。他全家移民到了国外，他也去国外读书了。
　　 在安安的眼里，他还是那么潇洒，俊逸，只是多了一些成熟跟伤感。
　　 “努力啊！”没有有一丝亲昵，他的话近似轻描淡写。安安的情感似要崩溃，多少次在梦里依偎在他怀里，小鸟依人般柔情。然而这一切竟那么迷离。
　　 “你还会回来吗？”安安问，本来是想问他还回来看自己吗？但安安从来就是怎么倔强。
　　 “我会回来的，因为我舍不得你。”他轻轻的说了，很认真。
　　 安安扬起脸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液体在泛滥着。
　　 “可以抱抱你妈吗？”他说，声音依然很轻。
　　 “恩！”安安哭了出来，就这一句话，安安等了整整一年。终于等来了，却是一场生生的离别。
　　 “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就像那些蔷薇花一样美丽。”他在安安的耳边吹着热气。
　　 “你那么纯洁，我怕玷污了你。”他的腼腆让安安心碎，心疼。原来，一张坚强的外表只是包着一颗柔弱的心。
　　 “你怎么不早说？”安安的泪水如决堤的海，湿了他的肩膀。安安用手指掐他的后背，用牙齿咬他的手臂。他皱了皱眉，却把安安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