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摘要：一场家的回归…… 他不是小孩子，岂不知这一脚踏出去意味着什么。十几年的恩怨从此将会一笔勾销。
　　 人说婚姻有七年之痒，十年之殇。他熬过来了，最辛苦贫寒的日子，一家人曾经拧成了一股绳。
　　 穷未使他气短，苦也未让他心寒。
　　 渐渐的家有了起色，渐渐的生活也趋于平淡。妻子在日日消磨中，慢慢地老去。而他才四十多点，正是人生的巅峰，事业如日中天。
　　 妻子似乎提前到了更年期，每日疑神疑鬼，他甚至宁可在外面啃一个面包，也不愿意回到家里吃香喝辣。
　　 妻子不是不知道他的隐情，只是不想在女儿面前提起。那一条条来不及看就删了的短信，深更半夜在阳台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
　　 那天，沉默已久的战争终于似火山一样爆发了。十岁的女儿在一旁吓得直掉眼泪。
　　 他下决心了，如此痛苦地伤害几个人。倒不如出去走走，先分开一段时间。
　　 你真的要走？
　　 恩！
　　 协议书在卧室的书桌上，你看看把字签了吧！
　　 你早就拟好了吧？
　　 你别以为做的那些事儿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伤害女儿。风风雨雨十几年了，你的那些心思我岂不知道？
　　 ……
　　 我也不做怨妇了，跟着一个无心的男人在一起跟守寡有什么区别。你放心，没有你我一样带好女儿。我不是舍不得你，我是不想女儿未成年就没有了父亲。
　　 女儿陪着妻子哭着，他的心如刀绞。
　　 他默默地回到了卧室，收拾着自己的衣服。衣柜里的衣服被妻子整整齐齐地挂着，还喷了香水。
　　 一张协议书和一本结婚证摆在了一起。一个雪白，一个鲜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坐在床上，拼命地抽烟，一支接着一支。不一会儿，一地的烟头竟似他的心一样凌乱。床头柜上有一瓶人头马，这是他多年的珍藏。
　　 电话又响了，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是她打来的。那个要和他一起离家出走的女人。
　　 他压低了声音。
　　 你别催了，好吗？我现在很乱。
　　 你后悔还来得及，别说是我逼你的。
　　 没，没有。
　　 在情人面前，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发脾气。除了成熟一点，有点小事业。四十出头了，比她大十几岁。
　　 她正至青春妙龄，而自己已过了不惑。还有几年时间够折腾？
　　 这边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却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不是这样，或者他不会出去找安慰的。聪明伶俐的女儿，却是他心里永远放不下的挂念。
　　 那边是青春靓丽的情人，一举手，一投足，尽显温柔，妩媚。
　　 他和她在一个酒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他经常陪领导喝酒，没有时间，没有地点。
　　 六七个男人都挽着女人，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别人笑他OUT了，他含笑不语。
　　 在烟雾与酒气里，男人和女人一个个翩翩起舞。他被音乐挤到了一个角落，用香烟把寂寞点燃。
　　 随行的有一个忧郁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被一个男人搂着……
　　 没有什么特别，她的落寞反而让他多看了她几眼。
　　 接下来的几支舞曲，她向他伸出了手。
　　 他摆摆手说不会。
　　 她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
　　 音乐缓缓响起，她拉着他下了舞池。
　　 他的确不会跳，几次都踩了她的脚。
　　 他把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手心微微地出着汗。
　　 她认真地教他跳舞，一会儿就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了。
　　 灯光孕育着暧昧，酒精麻痹着神经。
　　 她吹气如兰，在他耳边。
　　 你是一个好男人。
　　 何以见得？他假装镇定。
　　 你的心跳，你的手心。
　　 噢，倒怪了？他很诧异。
　　 他们跳舞没有你这样规规矩矩的，一只手到处乱摸。
　　 呵呵，你教我。
　　 你敢！她假嗔。
　　 他像似被电了一下。
　　 接下来，他们的话多了起来。从家庭谈到单位，从事业谈到爱情。
　　 她无不感叹的道：我总算明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太不值得了。
　　 那怎样才算值得呢？
　　 至少要玩好，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是与非。
　　 老了呢？
　　 呵呵，我看你真是老了，人哪能考虑那么远？老到哪里就死在哪里。
　　 他感觉她说的话很幼稚。
　　 歌唱得很晚，他玩得很开心。
　　 一群男人跌跌撞撞地去找了自己的归宿，他醉醺醺地回敲起了自己的家门。
　　 敲门声惊动了五邻四舍，就是惊不醒老婆。
　　 好半天，门才打开，他已经吐了一地。
　　 你知道回来啊？几点了，知道吗？
　　 不是在陪领导吃饭吗？
　　 那也不需要到凌晨两三点吧？打你电话不接。
　　 他拿出了手机，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只是当时太吵，哪里听得见。
　　 我真没有听见……
　　 你是故意的。
　　 妻子喋喋不休，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他使劲地拨开了。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妻子发泼似的嚎了起来。
　　 无理取闹！他没有进卧室，只拿了床被子，睡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两个人，都是一夜无眠。
　　 阳光刺疼了眼睛，摸摸头，还生疼。
　　 他几乎忘了昨晚的事情。隐约和妻子吵了一架，然后就睡到了客厅里。
　　 他今天休息，起来叠了被子，梳洗完毕，出了门口，看见了昨晚吐的一地垃圾。
　　 在超市，他特意买了几个好菜，今天是妻子的生日，他想好好地为妻子做几个菜。
　　 十二点了，不见妻子和女儿回来。他耐心地等，等得心焦。
　　 他拨妻子的电话，几次都无人接听。
　　 在打，通了。
　　 你干嘛在？他轻声问。
　　 陪领导喝酒。
　　 回来吃饭。
　　 你吃自己的，我吃不下。
　　 今天是你生日……
　　 电话挂了，妻子并没有听到。
　　 他气愤的把碗摔在了地上，穿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去哪里？他心里一片迷茫。
　　 为什么妻子会这样？甚至不可理喻……
　　 他突然想起了她，昨晚的那个女人。
　　 在小小的酒吧，他约了她。
　　 她素面朝天，没有一点修饰做作，在他看来很美。
　　 他跟她讲他的事情，她听了只是咯咯的笑。
　　 开心一点，女人翻脸很快的，比翻书不一样。
　　 我看你就不一样。
　　 你是不了解我。回去好好哄哄她，会好的。
　　 我已经低声下气了。
　　 那是她不知道珍惜你。
　　 他不由得拿她跟妻子比，妻子的缺点与刁蛮一点点凸现出来。
　　 一场风波渐渐平息下来，他与妻子之间从此多了一个结。
　　 他有什么都向她倾诉，说到情深处，甚至会哭。
　　 她心疼他，一个可怜的男人，不被身边的女人理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们走吧！一次她竟然说。
　　 去哪里？他吃了一惊。
　　 天大地大，哪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终于有一天，他和她走到了一起。她曲意迎奉着他，他在她那里找到了久违的快乐与激情。
　　 他告诉妻子，他想辞职去深圳。单位精简机构，下一个可能就要轮到自己。
　　 妻子何曾看不出一些端倪。
　　 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我还会回来的。
　　 你会回来？心早就走了，还会回来。
　　 ……
　　 你走了就再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他咬咬牙道。
　　 他把头埋在胳膊里，泪又落了下来。十几年了，多少风风雨雨？说放弃就放弃，个中又是什么滋味？
　　 他拿起了那瓶人头马，拧开了盖子，拼命地灌了下去。
　　 胃一阵抽搐，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电话又响了。
　　 他知道是她打来的，他匆匆地收拾了东西，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字，永远地走出了家门。
　　 她在宾馆等她，还是那样妩媚。
　　 他好累，现在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看着她，他竟没有前几次的激情了。甚至有时候是应付差事，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突然好心疼。
　　 在深圳好多天了，他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手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少，甚至要靠啃面包度日。
　　 她仍然喜欢逛街，泡吧。
　　 他没有精力陪她去逛街，泡吧。在心里想得更多的是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四十多的人了，在单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到了深圳，一个人才济济的地方，要找一个好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她开始挑剔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你当初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他为自己辩解。
　　 那是我当时没有长眼睛？
　　 第一次听她说如此恶毒的话，他忍受着。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终于在一个工地找了一份差事，四十岁的人，从未出过力的人，现在干起来很吃力。
　　 他哄她，说自己再一家公司做文秘，很轻松。
　　 然而每一次下班回来，他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精疲力竭。
　　 她只在出租屋里看电视，用手机聊QQ。
　　 厨房冷冷清清的，他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买菜做饭。
　　 她吃着他做的菜，吐了一地。
　　 什么菜，难吃得要命。
　　 他突然好想妻子跟女儿，揪心地想。
　　 偷偷的跟女儿打电话，被她发现了。她抢了他的手机扔到了地上。
　　 他不想发火了，发火也没有了力气。也许，每一个婚姻的开始，都有一个磨合期。他还天真地幻想着。
　　 工地加班，每人多了一百元钱的加班费。他买了一只烧鸡，一瓶酒回去。中午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又回到了工地。
　　 晚上回去，除了一地的鸡骨头，便是遍地狼藉。
　　 他悲愤地清理着战场，她不屑地看着他。
　　 你变了？他说。
　　 我没有变，我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当初还跟你说过。
　　 他用手扯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我知道你后悔了，我也后悔了，早知道和你过这样的苦日子，还不如待在那里。
　　 你……他气得发抖。
　　 我怎么了？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你算一算，我们在一起要了几次？
　　 你陪我逛过街没有？出去吃了什么没有？你说带我香港，澳门玩，你说……
　　 她哭了。
　　 他沉默了。这都是他当初说过的话，却一件也没有兑现。
　　 你等等我好吗？一切会好起来的。
　　 等一切好了，我都老了。
　　 他们第一次分床睡，以前吵了哄哄就好，今天怎么哄也没有作用。
　　 他推开了窗户，月光洒了进来，惨白得让人心寒。
　　 女儿现在在做什么啊？
　　 他用挣来的钱变着法儿买东西讨好她。有时候会主动送上一个热烈的香吻，更多的时候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脸。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台电脑，有了电脑，我就天天呆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不必出去上网了。
　　 他求工地的老板，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台笔记本。
　　 她一下子变得像糯米团一样黏人，亲自下厨房给他做了一顿好吃的。
　　 慢慢的，她沉迷于了网络之中。他不在的时候，还会和别人视频。
　　 他每天上班累，等不到她一起睡。
　　 深夜，他起来解手。却看见她几乎是赤身裸体地在跟别人视频聊天。
　　 他站在她身后气得发抖。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若无其事地说：都是虚的，最实际的是我现在和你睡在一起。
　　 你无耻！他骂。
　　 你才无耻。她突然扑了上来，发疯似地对他又抓又挠，他的脸上，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红的血迹。
　　 这场战争不知要延续到哪一天为止。好多天，厨房里冷火歇烟的，没有一丝生机。家里的脏衣服，脏袜子，甚至内裤都扔得遍地都是。
　　 他一一捡了起来，扔进了盆里。
　　 她聚精会神地聊天，居然忽视了他来来回回的走动。
　　 他跟姐姐打电话，只是讨来了一阵指责。
　　 你现在无论在哪里发财，我都不认你这个弟弟。
　　 给朋友打电话，换来的竟是冷嘲热讽。
　　 他好想跟妻子打电话，却没有勇气了。
　　 他想起了妻子点点滴滴的好。妻子从来没有因为他有脚气而讨厌他，而是慢慢的用指甲剪为他修剪指甲。
　　 她却经常把他撵到屋外去，也是因为他的一双臭脚。
　　 东家又开始收电费、水费、煤气费，这一切压得他无法入睡。
　　 现在他已是寅年吃上卯年的粮了，在去哪里补这个缺口。
　　 他跟她商量，看能不能出去找个工作。
　　 我工作？那我找你干什么？
　　 他无话可说，这一切也是自找的，能怨谁去？
　　 他恍恍惚惚地出门，忘了带工具。到了工地，不得不回家来拿。
　　 门锁着，敲了半天敲不开。
　　 他带了钥匙，打开了门，屋里电脑的音响开足了分呗。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惊呆了。
　　 她和一个男人滚在一起。
　　 男人慌忙地找了一个裤头穿上溜了出去，她只披了一条毛巾，恬不知耻地看着他。床头放着三张红彤彤的老人头，格外扎眼。
　　 你，你。你……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
　　 你寡不知耻……
　　 你到现在才知道，在你之前，我也不只是你一个男人。你那几个钱够我花吗？买一套化妆品都不够……
　　 你说给我买的戒指呢？项链呢？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出去，别人都以为你是我老爸。
　　 你，你……
　　 我怎么了？你没有本事，只会拖累了我，不如我们好聚好散。
　　 你说散了就散了？我的家，我的女儿，我的工作都毁在了你的手里，就连我最亲的姐姐也不认我了。我为了你众叛亲离了，你说该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情，我会给你一笔钱的。
　　 我不稀罕你的脏钱。
　　 你的钱才脏……
　　 她到阳台上取衣服，简单的三点式。以前在他眼里曼妙的身姿，现在看着甚至恶心。
　　 他想到了母亲临终时的话，让他不要辜负了妻子。
　　 他违背了老人临终前的嘱托，他想到了死，这样活着，跟死也什么分别。
　　 他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用双手紧紧卡住了她的喉咙。
　　 她双脚不着地，两手乱抓。一只脚抵在了墙上，他不注意，一个踉跄，整个人向阳台后面仰去。
　　 她惊叫着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向地上坠下。
　　 四周一片寂静，他突然睁开了眼，一束柔和的光照在了脸上。
　　 爸爸，你醒了？女儿坐在他的床边，一脸泪水，妻子也在旁边，眼神柔情，怜爱。
　　 我这是在哪里啊？
　　 你都昏迷几天了。女儿说。
　　 怎么回事？
　　 那天你说要走，在房里喝了一瓶酒，把协议书撕了就昏倒了。妻子说。
　　 我怎么会昏倒？
　　 你知不知道你有很严重的胃病，差一点就胃穿孔了，再晚一点就没有命了。妻子眼睛红红的，一脸憔悴。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能没有你们。想想梦里的一切，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别说了，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有些事完全是我逼出来的。
　　 好了，爸爸，妈妈。我们会好好的，你说是吗？爸爸。
　　 乖！
　　 他躺在床上，吃着妻子熬的稀饭，把头扭到了里侧，偷偷的流泪。
　　 他暗暗庆幸，幸亏没有踏出这间屋子，家才是真正的归宿……
　　 （纯小说，请友友们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