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征文』葡萄架上的天空
作者: 顾之痕
时间: 2013-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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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的阳光温柔地落了一地,散漫的水珠在阳光下露出莹润的光泽。大约是因为这种景象太过魅惑人心,所以她总喜欢在正午给花儿浇水。长久下来,存活的植物倒是
摘要:梦里阳光灿烂,蝉鸣和蛙声落进风里,淡淡的花香萦绕,红绿的颜色让她欣喜。远远的,从那棵梨树下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曼妙的音符从他指尖飘落,一直延伸到葡萄架上。那个眉目温和的少年从阳光里走来,温暖了整个季节。
1.
窗外的阳光温柔地落了一地,散漫的水珠在阳光下露出莹润的光泽。大约是因为这种景象太过魅惑人心,所以她总喜欢在正午给花儿浇水。长久下来,存活的植物倒是适应了这份宠爱。外婆家的春天鲜少出现烟雨蒙蒙的景象,大多数时候都是晴空万里,偶有轻风吹过,曼妙的身姿勾起花枝抖落片片花瓣,唯美得竟似梦境。
她是爱花儿的,大朵的美人蕉亦或是葡萄藤上绽放的嫩绿色小花儿,她都喜欢得紧。犹记得小时候喜欢来外婆家玩儿,便是因为外婆家种满了花果树木。起先,她并不知道葡萄藤会开花,就如她一直没有注意到那个城市的香樟会开花儿一样。那些细小的嫩绿色花朵总是藏在绿叶中间,只有闻见那阵芬芳才会留意到原来它们也是有花儿的。
这个春天,她独自留在外婆家静养,中午起床时发现窗外阳光正暖,也便开心地去给小花儿浇水。彼时的花草都长出了嫩嫩的芽儿,阳光下柔美的颜色让她不由得笑了又笑。
外婆家附近的小山上开满了桃花和梨花,吃罢午饭,她便捧了厚厚的书去那梨花树下看。轻风夹着花香阵阵拂过,白的、粉的花瓣落进书里,倒让这书显得更有趣了。便是在这样的时候,繁花深处传来阵阵音乐。她合上书仔细聆听,轻柔的旋律让她不由得为之一震,脚便不由自主地寻向声音那头。
拨开层叠的花枝,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位拉小提琴的少年。他闭着眼睛,曼妙的旋律从指尖渗透到空气里,优雅的音色合着风声让人沉浸其中。她第一次知道,小提琴竟也能拉出这样温婉柔和的音色。
听见她的脚步声,少年缓缓睁开眼,旋即收了琴音。
“很美妙。”她笑着说。
少年浅浅一笑,温和地说:“是因为这里的春天太美,迷了人心。”
她也跟着笑,然后转过脸望向这片村落。这里距离都市并不遥远,约莫三个小时的车程,但这里却有着与城市截然不同的景色。桃李自是不必说的,大到漫山遍野,小到各户门前都有种植。而这个村庄的人又与别处稍有不同,有的人家除了种水稻,还会种植板栗和柿子;还有的人家则会种山茶和橘子;而外婆家则选择了茶树和葡萄。因各家各户都有自己喜好种植的东西,所以在这里常可看见花果满园的景象,似乎不论哪个季节都有花开,不论哪个季节都是丰收。
“你有在这里念书吗?”她转过脸问他。
“没,我老家是这里的。这边的学校离家太远,小时候起父母就带我去了城里念书。你呢?”
“我住外婆家。”她只是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我叫白宇梒,你呢?”少年又问了一句。
“水静。”她低低一笑,转而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听着你的琴声看书吗?”
他轻笑着点点头,这才拿起了小提琴。
“刚刚那首曲子是《万福玛利亚》吧!”她望着他的眉目轻声问。他的眉毛很淡,目光温和,只是这样看着,似乎就能静下心来。
“嗯,学小提琴的原因就是因为喜欢《圣母颂》,特别是这一小段。”他望着她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
“哦,是吗!”她似是感慨般地应了一句,然后微笑着捧了书坐在地上看。
他的琴声在她身后响起,节奏有泉水的悠远与流畅,仿佛所有的音符都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到空气里,温和婉转。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转而回头望向他。他仍是闭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上扬的弧度让她觉得温柔。
接连几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气,春风和煦,花朵飘香。像是约好的一般,他们每日下午都会去梨花树下。她静静地看书,而他只是沉醉地拉着他的小提琴。似乎不必言语,彼此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偶尔,他会睁开眼睛看她,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削瘦的背影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是见她安静的模样,他亦不说太多的话。也许她已经忘了,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见过。那时候的她一直住在外婆家,虽极少同他一起玩耍,但她望着葡萄架上的小花儿微笑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生了根。
在这个春日下第一场雨的那天,他在梨花树下告诉她自己要回到城里。她撑着透明的小雨伞望着他,许久才说:“我们还会再见吧。”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把写了地址和电话的纸条塞给她。
似乎忘了更多的语言,他们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他没有撑伞,细碎的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睫毛,让他显得愈发温和。
“我想……也许我家也在你的城市。”她这样说了一句。
他心里尖锐地疼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直到最后,他才说我们回去吧。她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往回走,望着他的背影,她突然决定离开这里。
2.
距离白宇梒走后没几天,母亲便开着车来到了这里。她简单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默默地踏上车。
外婆一脸凝重地问她:“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她轻轻地笑然后点点头。
“等葡萄熟了你一定要回来,我都留给你,谁都不让吃。”外婆抚着她的头发温和地说。
“嗯。”她温柔地笑,然后用脸蹭了蹭她,这才缩进车里关上车窗。
母亲一直沉默地望着她,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驱车离开。
约莫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车终于驶进了城郊的收费站。望着母亲闭着眼等着前面漫长的队伍,她突然低声问她:“弟弟有了吗?”
母亲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一下,许久才说:“有了。”
“可爱吗?有多大?”她又问了一句,言语中颇有些喜悦。
“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母亲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眉目间尽是温柔。
“我可以去学校念书吗?”她握着母亲温暖的手如是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她又说:“我很想去学校。”
“那就去吧……”母亲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听见这句话,她突然开心地笑了,手不由自主地伸进衣服口袋里摸着那张纸条,满目欢喜。
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进客厅时,她见父亲正抱着一个孩子哄他入睡。
“静静,回来了。”父亲转过脸望着她说。
“嗯。”她放好行李便朝父亲走过去。
“好可爱,比我想象的还小。”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如是说。
“嗯,是个健康的乖宝宝。”父亲冲孩子温柔地笑,然后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健康就好。”她依旧温和地笑,然后默默地往二楼走。
听见她的话,父亲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静静……”父亲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我去整理房间。”她依是回头笑了,然后缓缓爬上楼梯。
家里仍是之前的模样,除了多了一个人,似乎再没有变化。装修精致却不乏温馨的复式楼,每一处都放着母亲喜欢的东西,而那些别致的设计则是父亲的心血。窗台上的花儿已经长出了嫩芽,看得出母亲一直在悉心照料。想到母亲和善的脸,她心里微微的有些疼,也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这些花草。莫名的,她又惦念起第二天准备就读的学校,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天气又晴朗起来,虽是坐在车里,但却掩盖不住春日的明媚。
她随着班主任的脚步走进教室,但却没能发现那双熟悉的眼,倒是邻居家的徐紫慕也在这个班。
“怎么突然想来学校了?”见她走到自己身边,徐紫慕笑着问。
兴许是因为母亲早早地就跟老师打了招呼,所以班主任果断将她安排在徐紫慕身边坐下。瞧见班主任手上戴着母亲才买的翡翠镯子,她不禁叹了一口气。有些人对你好果真是有原因的,只是母亲对她的好却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一直在外婆家也挺闷。”她笑着对徐紫慕说。
“见你回来我也挺开心的,只是过几天我也要去乐团忙了,不能陪你。哎,好没意思……”
“你不是说上了音乐学院才会去乐团吗?”她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啊,现在才高一,我如花的岁月啊,要葬送在交响乐团了。还没来得及恋爱呢!”徐紫慕摆出一脸悲苦的表情。
“果然这个季节是少女……”
“喂,你不是少女啊,你没春天啊!”还不等她说完,徐紫慕就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呢!”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教室里空了一个位置,据徐紫慕说他是去了交响乐团拉琴。因为这个城市在前一年暑假举办了青少年古典音乐大赛,考虑到自己即将超过这个大赛的年龄范围,他们就都去报了名,没想到却轻松晋级。而最后,主办单位就资助了这些获奖的选手成立了青少年交响乐团。若不是因为徐紫慕学的是钢琴,兴许她老早就去了。
“其实我觉得我爸妈说的也没错,趁着这个机会学一段时间,到时候想进乐团也容易些。好在现在才高一,落下的课程上上补习班就能跟上去。”徐紫慕又说。
“现在觉得被你爸妈逼迫学钢琴也不错?”她似问非问地说。
“也算是吧,虽然感觉自己没有童年,朋友也只有你一个,但是真挺感谢他们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坚持,也许我早就放弃了。见其他人都去了乐团,他们大概还担心我心里不好想,又特意跟我解释为什么当初要替我选钢琴。如果指挥不打算排练钢琴协奏曲,那就没我参加的份儿了。也好,好歹钢琴还有很多比赛可以参加,不像长笛、单簧管之类的。”
“这么久没见,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她笑了笑,目光温和。
“静……你来学校,是不是……说明身体已经好了?”徐紫慕收起了笑容担忧地问。
她沉默了一阵子,没有回答徐紫慕的话,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看见她的这个笑容,徐紫慕蓦地转过脸去,没再看她。
似是明白了她的来意,徐紫慕去乐团的那天也拉着她一起。
依然是柔美的春天,没有风,没有花,没有明亮的窗玻璃,在空旷的小礼堂只有静静坐在那里的白宇梒和他指尖流淌出来的柔和琴音。
望见她嘴角扬起了笑容,徐紫慕悄悄离去。虽然徐紫慕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自她走进教室后,徐紫慕就发现她除了看自己就一直在看那个空空的座位,而那个位置是属于白宇梒的。
她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着他。乐团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而他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徐紫慕的钢琴出现在她视线里。白宇梒坐在徐紫慕旁边,他终于顺着徐紫慕的目光望向这边,继而发现了观众席上的她。
那个时候,他大抵是笑了,温和而明媚的笑容,让她觉得温暖。所以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是温暖而不是冰冷和忧伤。
3.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父母都陪在身边,还有徐紫慕和他。
“都来了!”她笑着说。
“还有哪里痛?”母亲亲切地问。
“已经不那么痛了。”
“静静……要不……还是去外婆家吧。不去学校了。你不是一直喜欢外婆家吗。”母亲吞吞吐吐地说。
她望了他一眼,终是笑着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留在这个城市的日子那么短暂,似乎才刚去就要离开。而这个城市的春天也是这样匆忙,就似车窗外枝繁叶茂的树,只是匆匆一瞥便消失在视野里。
等了好几天,天气终于恢复了最初的温暖。外婆家外的那片小山上的花儿已经所剩无几。虽只是短短几天,但接连的风和雨打落了花瓣,尘土里满是柔和的粉和白。
她独自站在梨花树下,面前的树枝上还残留着细小的花蕾和可爱的花蕊。望着那抹纯澈的颜色,她仍是笑了。
身后再次响起了音乐,柔和的音色,流水般的旋律。
她愣了一下,循着声音望去,蓦地瞧见了梨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她静静地朝他走过去,那一段《万福玛利亚》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是在等我吗?”她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
“嗯。”
“乐团呢?”
“等徐紫慕的钢琴能合进去就回去。”
“什么曲目?”她说完笑了笑。
“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近来交响乐团大多都会演奏的那个版本。”他说完冲她温和地笑。
“那个版本的主旋律似乎是小提琴呢,不过钢琴倒是贯穿了整首曲子。”
“嗯,现在改编版太多,都有些混乱了。若是没有曲谱,我们都不明白到底要演奏哪种风格。不过徐紫慕还真是不懂配合,需要低音辅助的时候她总能让钢琴的声音盖过别的旋律。指挥也是个新手,都快发狂了。”
经他这么一说,她不由得“咯咯”地笑起来,耳边似是响起了徐紫慕激昂的琴声。
“其实我挺喜欢她的琴声。小时候我们一起听佛拉门戈版的《卡农》时,她说她以后要用钢琴来演奏这首曲子,后来她的琴音就变得越来越欢快激进了。那个时候很喜欢卡农,一直想知道能演奏出那种音乐的乐器是什么。后来听说一个优秀的指挥家只要听了曲子就能了解到用了哪些乐器,所以当时差点就去学了指挥。”她淡淡地说着记忆中的事,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少说这么多话了。
“那个版本的节奏感很强,欢快空灵,好像还配有舞蹈。我记得小提琴的那段是这样的……”
他说着也便用小提琴演奏起来,只拉了一小段,便收了琴声笑着说:“果然独奏显得孤单凄凉了些,节奏感和渐近感都表现不出来。”
“你……为什么想学音乐呢?”她望了他一眼,转而仰起脸望着面前的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