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往事
作者: 东方一轮
时间: 2013-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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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红的黄的树叶从树枝上跌下来,在黄绿斑驳的草地上翻滚,“哗啦啦”地聒噪着,哀叹着。有些跳进了湖里,悠悠地飘荡,好像万舟竞渡。水面上蓝天白云不时地被打
秋风萧瑟。红的黄的树叶从树枝上跌下来,在黄绿斑驳的草地上翻滚,“哗啦啦”地聒噪着,哀叹着。有些跳进了湖里,悠悠地飘荡,好像万舟竞渡。水面上蓝天白云不时地被打碎,一道道涟漪生长,壮大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多年没到这里来了,如果不是朋友的好心,我一个人是不会逛公园的。
“去看看吧,人很好的,医院退休,老公患尿毒症挂了,她的文笔不错也爱写点东西,还会作画呢——”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我。
我从小就喜欢写作,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作家。可是这些年来被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和无休止的争吵闹得心力交瘁,几乎被前妻改造成了家庭妇女,真是悲哀啊。好不容易逃离了人间地狱,也退休了,想用晚年圆了我的作家梦,再不能找个庸俗的家庭妇女回到无边的苦海了。朋友们问我找个什么样的,我说找个懂我的,如果不是志同道合怎么能懂啊?
树林里的石凳上坐在一对情侣,两张嘴好像被万能胶粘在了一起。我沿着湖边往前走,湖面上波光粼粼,荷花已经枯萎了时光。远远地望去,小桥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人,捧着一本书,想必就是她了。
我慢慢地走到她的近前,她眼也不抬一下。我看看她的脸,似曾相识。又看了一眼,猛然吃了一惊:这不是吕秀红吗?三十多年了,她的圆脸上已经隐退了昔日的风采,皱纹里爬满了沧桑——
我们下乡的那届知识青年一共四十个人,男女各半,没有一对成为伴侣的。只有她例外——
粉碎“四人帮”的时候,青年点举行了诗歌朗诵会。我写了一首《满江红》:
举国欢腾
平息了、妖顽鬼孽
旌旗展,拨云见日
人民喜悦
万里长江掀热浪
九州大地谱新乐
踏征途、快马再加鞭
诚激烈
团结紧、拳如铁
跟党走、攀山岳
在农村奋斗
惧何风雪
愿把青春涂草莽
笑将美酒酹江月
待明朝、祖国富强时
歌喉咽
那年我才十八岁,也不懂什么诗词,什么平水韵,照着谱乱填呗。
我朗诵完了,全场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真是大才子啊!”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下面,由吕秀红朗诵《满江红》。”我的心头一震,她怎么也写《满江红》啊?她是怎么写的我记不起来了,反正也是雷鸣般的掌声。散会后,所有的参赛诗歌都贴在墙上展览,我和她的《满江红》挨在一起。从此我暗恋上了她。
夏天的骄阳似火。我们在山上锄地,汗珠子掉在地上摔了不知道多少瓣。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向山下望去,看见一个绿色的影子在路上晃着,那是吕秀红睡醒了午觉去广播室。
“看驴游荡又开始游荡了——”青年们说着开始了哄笑。他们那是嫉妒。整个大队就一个广播室,只有一个广播员,吕秀红是当仁不让的,因为她有才,更重要的是大队书记是她的姨夫啊,你们谁有当大队书记的姨夫?切!
“阎喜财到大队来一下!阎喜财到大队来一下——”吕秀红的声音在村子的上空回荡着。
“怎么不叫我去来一下哈哈哈——”青年们一听这话就哄笑,笑声猥亵。
她的工作很轻松,每天只对着麦克风喊几次“来一下”。剩余的时间就是写诗作画,广播室的墙上贴满了她的作品。我没事的时候经常去欣赏她的画,其中有一幅松鹤图是我最喜欢的,只可惜用的是普通白纸,画面皱巴巴的。她似乎对我也有好感,一见面她的脸就发红,酒窝里盛满了笑。我本想对她说几句知心的话,但是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也有一个暗恋我的人,她叫邹爱华。因为她母亲跟我母亲在一起工作,于是她就经常到我家串门。她的个子比吕秀红高,也比吕秀红白净,但是我对她就是没感觉,一见她来就说:“你怎么又来了?”气得母亲老骂我不会说话。
有时候我从青年点回家,邹爱华就当着大家的面嘱咐我去她家给她捎点东西。她从家回来也经常给我带一些好吃的,什么红薯啦,包子啦——闹得尽人皆知都说我和她在谈恋爱,但是我坚决否定。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我之所以没有接受他,就是我的心被吕秀红占领了。
时光荏苒。一眨眼秋风染红了村庄。这时青年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大大的嘴。什么都大,就是两腮无肉。听说他是上一届的老青年,从劳教所回来的,名叫赵亚军。
“我姑娘四面身子被你搂了三面,肚子都被你搂大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咋也得给个说法——”阎喜财绘声绘色地学说着。
“后来呢——”
“后来赵亚军赔了老辛头七十块钱,就被拉去劳教了——”
赵亚军在劳教所学会了开机床,正好大队修理厂缺一个开机床的,就把他安排了。
秋老虎很厉害。我们睡午觉的时候只穿一个裤衩。朦胧中我被李子明推醒。他一个手指竖在嘴前,另一只手指着赵亚军的下部。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天啊!这么长的家伙!李子明四处巡视了一下,发现窗台上有一盒火柴,就拿出了一根。他小心翼翼地量着赵亚军的家伙,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七根——我的天啊!赶上大叫驴了哈哈哈——从此赵亚军有了雅号——“七根”。
意想不到的是,赵亚军不但会开机床,还作的一手好画。修理厂距广播室只有二十多米,没事他就跟吕秀红在一起切磋,没过多久就搓出了事。
中秋的圆月拥抱着山村,蝈蝈拉响了小夜曲。
一个黑影钻进了广播室,灯灭了。
过了一会,又有两个黑影走到广播室的门口,敲响了山村的寂静。
“谁啊?”吕秀红问
“是我,阎喜财,山下解放军放电影,射影灯坏了,要跟咱们借一个——”阎喜财是大队的电工。射影灯放在广播室里。
过了很大一会里面的灯才亮。吕秀红的声音挤出来:“你把箱子钥匙塞进来吧,我替你找。”
“你找不到,快开门吧!”阎喜财不耐烦了。
“不行,半夜三更的,我害怕——”
“怕啥?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书记呢。”
吕秀红没有说的了,只好打开了门。
阎喜财走进屋里,煞有介事地到箱子里找射影灯。后面跟进了大队书记,也是吕秀红的姨夫王国文。他指着炕上卷缩成一团的被子问:“这是谁?”
吕秀红神色慌张,但是嘴很镇定:“是张小兰,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叫她来陪我的。”
“什么张小兰?张小兰回家过节去了——”王国文说着走到炕前,猛地把被子掀开,“这不是赵亚军吗——”
赵亚军的裸体象蛇一样卷缩着,在炕上抖个不停。
“穿上衣服走!去大队部!”王国文命令道。
大队部成了临时法庭。上面坐着公社治安员,派出所民警,大队书记王国文和电工阎喜财,下面坐着赵亚军和吕秀红。
王治安把手枪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赵亚军!你这是屡教不改啊,才放出来几天你又犯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说!你是怎样强奸吕秀红的?”
赵亚军低着头,浑身哆嗦着,一言不发。他用眼角的余光斜了一下吕秀红,他知道一切都取决于她,只要她的嘴一歪歪,监狱的大门就会对他洞开了。
僵持了一会,王国文不耐烦了:“你小子就交代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交代就是默认了,”派出所民警说,“先把他押到派出所去吧。”
就在这节骨眼上,吕秀红开腔了:“他没有强奸我,我们在搞对象,我是自愿的——”
她的话音铿锵有力,象子弹一样把审讯者定在了墙上。他们张口结舌,大眼瞪小眼,最后灰溜溜地撤退了。
从那以后,乡村小道上再也不见了那个身穿绿军装的身影游来荡去。自然,她的才女形象也在我的心里土崩瓦解了。我的暗恋宣告破灭,对她既佩服又鄙视,一丝酸涩的滋味给我的青春染上了阴翳,久久挥之不去。
后来听说她被抽调回城,分配到了医院。他们结婚了。
赵亚军分配到了化工厂。有一次厂里派他去北京学习,不小心染上了性病,治了一个多月才好。后来有人看见他经常骑着摩托车,带着一个妖冶的妙龄女子,招摇过市——
我已经沿着湖边走出了很远,越走脚步越沉重,越走心里越凄惶。回头望去,她还在小桥头坐着,象一尊雕像。我的心开始纠结起来——是应该返回到她的身边呢还是就此走开?
完2013年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