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敲墙声
作者: 沁香一瓣
时间: 2013-03-04
阅读: 360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初春的大清早,阿瓦尔的村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土墙的声音,锤头敲击的噪杂中带着一种激昂和悠扬。这土墙是附近阿狗家的,那挥锤敲墙的准是阿狗自己。
初春的大清早,阿瓦尔的村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土墙的声音,锤头敲击的噪杂中带着一种激昂和悠扬。这土墙是附近阿狗家的,那挥锤敲墙的准是阿狗自己。
冬天刚刚过去,春天刚刚走来,四周的风还显得有点冷。阿狗把上衣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棉布衣了,头上的汗水直淌。阿狗敲墙的声音震得后屋常嫂家的窗玻璃抖动得发出声音了,常嫂以为这是外面有地震了,赶忙披着衣服穿着短裤逃出屋子,她在场地四下探望了一会儿,见是阿狗在举着锤子猛敲那一段已断了一半的墙。常嫂奇怪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墙是阿狗当年自己砌的,现在怎么一清早就在敲掉,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
听着那阵阵敲击声,常嫂想起了十八年前的事。那年,阿狗为能在三分宅基地上搭猪棚,和邻居阿五家开始争吵互不相让,都说这宅基地是上代老祖宗传下来的,都说只是因为长满了荆棘树无暇兼顾去垦殖而已。一番争论都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后来是争吵得面红耳赤,经邻居和生产队长多次劝解都无结果,后来在那个夜里,阿狗和阿五双方发生了对打,大家都受过皮肉之伤。
此事发生后阿狗认为自己吃了亏,气得在属于自己的出路地界口,也就是在阿五家人必经村口去的大路旁,阿狗用石头和水泥和着筑起了一道坚固的挡路墙,从此阿五一家不得不从西门进出,绕小路弯弯曲曲而行,两家隔壁邻居从此成为了冤家,这堵墙也被称之为“离心墙”。
在以后的日子里,朋友和村干部们及宅人又做了许多调解工作,但因为墙是建在阿狗自己的宅基地旁也就协商不通,三分地还是年年搁着,杂草丛生。双方为了争一口气,就连家里的孩子都上了学以后,相互看见了也互不打招呼,这一赌气就是十八年。常嫂想到这里,不禁嘿嘿一笑:“这死鬼,以前憨得像头牛,怎么也说不通,现在却是突然觉醒了!”她自言自语说着,又朝阿狗看看,心里摸不准这是这么回事?
今年入春,村里开始规划新农村建设,村长找阿狗谈心,常嫂作为长字辈也被邀请一起参与。村长说:“阿狗好兄弟,咱们准备在村里浇筑一条水泥路,其中有一段路要从你和阿五两家中间荒芜了十八年的空间穿过,希望你支持,并通过这次筑路后两家重新和好起来。”村长说话是和风细雨的。阿狗听了也说:“十八年前的往事其实我已淡忘,也想有个机会一笑泯恩仇。现在村里筑路我全力支持!”这十八年来,这对冤家相邻而居,虽然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但大家的思想负担都很重。谁都没有勇气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其中的原因也不泛七年前,阿五带着妻子和女儿到南方一座小城打工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据说阿五一家在南方打工收入还不错,全家三口子的生活过得是有滋有味,去年阿五托亲戚回家还翻建了新楼,那楼在村里还数得上风光……
吃好早饭,常嫂干脆走近了正光着膀子还在敲墙的阿狗。“阿狗,你这是怎么啦,衣服脱得那么多要当心感冒了。”阿狗见是常嫂站在背后,指着还剩不多的墙根说:“嘿嘿,终于快敲完了。”常嫂朝阿狗望望,只见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笑着说:“是该敲掉了,听村长说这里要规划筑路了,有了路,大汽车开进村,赶个集和到城里就快多了。”常嫂听他这么一说,觉得阿狗变化真快。
“阿狗呀,你说这话大嫂中听,人就是要点志气的,这路一直拦着,也拦住了自己的财路,是该敲掉了。”常嫂说话也像是长辈,说到了点子上。
“大嫂,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对你们说。”
“什么事呀?你对我常嫂说说,我不是快嘴呀!”
“等等我就给你说”。阿狗抡起铁锤又用力敲起来。村里有人都听到敲击的声音,探出身在树丛远远地张着眼,他们看阿狗正在挥锤敲着那已不剩多少的墙根,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了……
到了上午十点钟的时候,阿狗把墙敲完了,他坐在一堆碎砖石上休息,一手拿着一块烧饼在啃,一手提着矿泉水。“哈哈—”常嫂笑着又来了:“阿狗你给嫂子说说,你们两家是否已经和好了?”常嫂说着就“格格格”地笑。
阿狗吃完烧饼,拍了拍身上衣服上的灰尘,穿上了外套说:“常嫂你是聪明人,猜猜看吧?”
常嫂笑了笑说:“孙悟空钻进你的肚子里演戏谁会清楚,你不说我就走了。”
“慢,你嫂坐下来,让我慢慢对你说。”于是,阿狗的嘴里又流出了一个真实的令常嫂惊喜的故事。
【二】
这事还得从五年前说起。那一年,阿狗的儿子阿猫高中毕业,由于高考那天不巧发了烧,阿猫在镇医院吊完盐水了才上考场,终因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大学,阿狗希望他能复读一年后再考,但儿子阿猫不肯,他火性子一来,就打起背包乘车来到了南方一家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打工。在厂里,阿猫学的是刨床工,他学习刻苦,工作认真,得到老板的重用,二年后被提升为车间副主任,小伙子前途无量。阿狗听到这消息,专程和妻子赶到小城看望儿子,也为儿子阿猫的进步高兴得笑出眼泪。
时光飞驰,一晃五年过去,阿猫在厂里干得不错。寒冬过去,春天来到了。初春的夜,月亮躲进了云层,显得有点朦朦胧胧的。阿猫从厂里开好车间主任会议,骑着两用车返回到单身宿舍去。车驶出厂区不远的一个小转弯,他看到前面有一辆自行车迎面驶过,灯光下他忽然发现那骑车的女孩好像很面熟的样子,她不是自己厂里的,但确实在哪儿见过。他减慢了速度,等他还想看个仔细,那骑车的女孩已经一闪而过。“她,长得很美,他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和她讲过话,那是父亲和母亲叮咛过的,因为两家为了三分宅基地曾经吵过,父亲还砌了一朵墙什么的。
唉,那是一幕愚昧的辛酸历史,两家人家从原来好好的到了不相往来。这到底是谁的过错?为这样的事,随着年龄长大,阿猫有时也会责怪爸爸几句:“瞧瞧,人家生的是女孩,每天上学放学得绕着多大圈子多不好?”后来邻居阿五到南方打工去了,后来又把妻子和女儿也一起带到南方的城市去读书了,且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唉,这世界上人像人的多着呢?阿猫想得很多,似乎是眼前还能看到家门外的那垛奇怪的墙。
阿猫正想着家里的事,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呼叫:“抓小偷—快抓小偷!”一个尖尖的女孩子的声音随风传来。“谁?”阿猫马上掉转车头飞驰过去。一排樟树边的马路上,一个小偷正手持一把小刀,拉住刚才与他面对面擦过的一位女子肩上的背包,女子的自行车已倒在了地上,眼看那个小包就要被小偷抢去,阿猫骑着电动自行车飞身赶到,一看是小偷正在作案,他没多想什么就朝小偷撞击而去。只听“哎呀”一声,小偷仰面朝天一跤。就在这时,有一辆摩托车从后面开来,显然是和小偷一伙中的车手来了。小偷被阿猫一撞,爬起来马上想跳上摩托车逃走。阿毛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把摩托车后尾的劫贼一把拖了下来,这时,闻声赶来的路人一拥而上,把抢包的小贼和开车的一起抓住,送往附近的巡警室去了。
当阿猫把从小偷手中夺回的包包交给姑娘时,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你是阿猫,原来就是你?”姑娘喜不自禁:“你怎么也在这个城里打工?”“哈哈,原来天地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们能在这座南方的城市相遇。”阿猫高兴得和女孩握手。
那一刻,阿猫才真正看清楚了,原来女孩就是邻居阿五的女儿莉莉亚,他们以前只是在学校读书时见面,但从来不打招呼的。
“谢谢你阿猫,要今天没碰上你,我就会……”莉莉亚哭了:“哥哥,我不敢回家了。”
“没关系,我送你,这是应该做的事情。”阿猫显得很坦然,他觉得自己做这的事情是很对的。阿猫送莉莉亚一路回家,没有骑车,他们都推着车慢慢地走着。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是睁着好奇的眼睛。“莉莉亚,你们住在哪?”阿猫想问的话马上又收回。
“我和爸爸妈妈都在一家电子厂里做工,到了这城里我晚上就读夜高中,去年还考上了夜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工作……”莉莉亚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原来我的厂就在你的隔壁,我是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当年大学没考上,我就闯南方来了。”阿猫也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也许是有缘份,这个夜的巧遇成为了他们友情链接的阶梯,他们从此常有短信来往,之后两人就来往频繁,莉莉亚和阿猫在交往中发生了好感,两人决定建立了恋爱关系。可因为大家知道两家老人有矛盾,所以约会等事各自一直没有向自己的父母讲明。
【三】
随着子女年龄的增长,双方父母都为子女没有嫁、娶而烦心了。阿狗娘总是会在夜间拎起电话向儿子问这问那的。“阿猫呀,村里像你这年龄的都已处对象了,快找个姑娘让我抱孙子吧!”可阿猫总是这样说:“妈,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儿子会自己解决的。阿狗与妻子听了,总觉得儿子说话异常,搞不明白儿子是怎么回事?他是变得野了吗?阿狗在没有告诉阿猫的情况下,携妻子乘火车匆匆赶到了南方小城。这天正是星期天,老夫妻俩背着家乡的土特产从火车上一下站,就赶忙换上公交车急来到了阿猫居住的地方,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熟门熟路。他们匆匆下站时,阿狗看到了一个熟识的身影,一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位女孩正牵着手朝车站走过来。那一刻阿狗呆若木鸡似的,他看见了,那男孩就是自己的儿子阿猫,手牵的女孩就是自己原来的冤家对头阿五家的女儿莉莉亚。阿狗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推推妻子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其实那一刻,妻子也看到了。
“阿狗—”当妈的终于开口喊出了声。
“妈—你们怎么没写信来就…”阿狗和莉莉亚顿时站在车站一角上楞住了,他们都红着脸。阿狗看着莉莉亚桃花般的脸,还有笑着的那双大眼睛,他也推推妻子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啊,是莉莉亚—”
那天夜里,儿子见时机成熟,就把事情和盘托出。阿狗得知此事,脸色顿时红了又红,连连说:“如果是这样,我们也满意,人家莉莉亚还是大学生,为我阿狗家增光添彩了!”
“唉,其实我们两家说穿了都无啥事情的,为那三分地,吵来吵去的谁也没占用过,只是我们自己去砌了一堵墙,你这老头子呀,当初犟得没听我的话,现在弄得多么被动……”妻子说完用手抹着泪水说:“只要孩子们都好就好了,我们明天去向阿五家负荆请罪去!”阿狗听了,使劲地点点头!看到儿子和莉莉亚,我们都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所以赶忙赶回来了……
阿狗从头到尾把故事和盘托出。常嫂听了笑嘻嘻地说:“祝贺你呀阿狗,这个故事常嫂爱听。你得向全村发发喜糖哈!”
春风轻轻吹来,村里的树绿了,屋前屋后的花开了。阿狗当众宣布了自己和阿五家的关系。村民听了都说:“这春风真稀奇,微微一吹,墙敲了,儿女相恋,冤家变成了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