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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驼子之死

作者: 南湖过客 时间: 2013-03-03 阅读: 25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林家万在身上盖了两床各八斤重的被子,使劲全力将被子裹紧,蜷缩猫着身体只露着头在外面呼吸透气,也还是抵挡不

摘要:住在省城的林家万来乡下老家徐家桥老屋建了一幢豪华的别墅,打算今后长住,没想到房子还没有完全建好,他的叔叔三驼子却突然死在他刚刚一并新挖的鱼塘里面,是自杀,还是谋杀,还是他杀?故事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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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万在身上盖了两床各八斤重的被子,使劲全力将被子裹紧,蜷缩猫着身体只露着头在外面呼吸透气,也还是抵挡不住年底寒冬清晨的凛冽寒气,觉得全身手脚冰凉刺骨,没有一点热气。他滚着被子在床上左右来回滚动了好几轮,非但不能使身体热乎起来,反而感觉一股股嗖嗖的寒风直钻脚底,越发冷得厉害。几番折腾,林家万终于还是懊恼地坐起了身子,穿起了搭在被子上的羽绒服,决心起来。
   林家万起来哈着双手走近窗子瞧外面时才明白自己被寒气冻醒的原因。昨夜外面不知啥时静悄悄下了厚厚的白雪,踩上去足可没到雨靴的鞋面。可怜劲儿的是自己卧室的窗户还是洞开着的,伸手就触到了窗棂。
   麻将玩到深更半夜才回来睡觉,云里雾里忘了关窗,该!林家万在心里狠狠地抽着自己嘴巴。
   林家万所住的这间屋子,是一幢主体刚刚收尾还没来得及装修的别墅型毛坯房子主卧,墙壁才粉刷了一个粗胚,玻璃门窗也刚安上几个时日。房子虽为毛坯,但村里的人们几个月前就早已感受到了这幢房子将来的豪华与漂亮,都不禁纷纷表示啧啧称赞,眼里流露无限羡慕之情。房子从开始砌砖到现在基本收尾初具雏形,几乎每天都有村人络绎不绝地前来巡看房子议论房子。这不,等一拨人仔仔细细从楼顶飞檐用什么瓦陆陆续续看到卫生间下水道的材质,聚拢到还堆放着很多下脚料的拥挤得下脚都困难的前坪时,村里那个经常在外面建筑工地上打工自诩略懂行情见过一些世面的李飞神,很得意地伸出他长着很厚老茧的大巴掌,“据我估计,万屎桶这栋房子少说也得盘费这个数!”他斜笑的眼角里似乎分明写着他对林家万房子花费估算十分内行,五个手指伸得挺硬笔直。要五十万?有村人搭了飞神的腔。飞神含笑颔首,表情神气自得。切!这还用你说,连傻子瞎子也都晓得!估计装修后还不止这个数呢!村人都不买飞神的账,给了他一些白眼,不屑地散去。哎,好花开一树,钱多汇一屋,田墈脚下的人冇得这个命……城里人就是钱多,也会赚钱,路边那口新挖的鱼塘,光挖机挖土至少也得好几万……站在大门口的林家万经常从渐渐走散的乡亲人群里听到些飘散着的依稀可见的话语。
   万屎桶,是村里老老少少在背后有时还当面叫林家万的小名。这个名字最先是小时候与林家万一起穿开裆裤同成大,关系一直两扇磨子厚的疯子、云鬼、兵哥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商量给家万取的外号。早十来年前的有一天,林家万、疯子、云鬼和兵哥四个冇路鬼会到了一起,坐在疯子家的堂屋里扯闲谈,疯子作古正经看着林家万说,还莫看万屎桶这个听起来有些不蛮好听的雅号,也一直从小到现在喊了三十几年了,安在万屎桶的头上还就正合适。兵哥和云鬼尽笑不停,忙问缘由,林家万挥起拳头假意要打疯子。疯子咯咯咯呵呵呵好不容易收回脸部的笑的表情,说这个小名很符合家万的性情和性格,还有为人办事的风格等。屎桶之意,脾性虽有些臭,但不拘小节,慷慨大方,还有些傻不拉几在其中,同时呢,屎桶,用屋里的话说,另有粪财之意,表示带有很多财喜,林家万本身名字里就含着父母希望他将来万贯家财的意思,大家叫万屎桶的小名是最合适不过了,看得起才给这么一个金贵的外号。我相信万屎桶会有踩到粪桶发大财的那一天的,疯子掐算毕了说。我也相信,我也相信,云鬼和兵哥也坏笑着点头。
   后来,疯子、云鬼、兵哥用大量事实累积证明了林家万确实有些“屎桶”的风格和时运,常常津津乐道彼此当年的预测。万屎桶的现在所建豪华房子的地方是徐家桥老屋场,是他从出生到读初中毕业呆了十几年的老家。万屎桶初中毕业后就随父母到了省城读书参加工作了,但他还是不忘疯子、云鬼、兵哥这些老伙计,年年雷打不动地过年回来过年,和他们一起玩耍几天后再回城。读书时期学习成绩并不是蛮好、骨子里一点也不安分的万屎桶,高中勉强毕业后,并不看重父母好不容易找关系吃照顾才有的电信业务员工作,开始头半年算是看在单位认生和给父母面子上,在单位老老实实地和同事装门子、架线、缆线、上门维修,半年后,他就常常以头疼脑热、老家亲戚婚庆吊唁等多种理由怠工不去上班,呆在家里睡大觉或整天打游戏来消磨时光。为此单位给了好几次批评通告,并提出了开除公职的警告,后来万屎桶的父母好言和厉色并举,才让万屎桶稍稍捧稳了这个业务员的饭碗。九十年代后期,万屎桶在城里讨了一门亲事,孩子刚刚呱呱落地,正好赶上国家房地产开始成为热门全城都在搞基建的时机,万屎桶瞅准了建材市场即将火热的商机,他从单位辞职跳槽出来,利用原来电信安装认识客户结识朋友多的良好基础多方筹集资金做起了铝合金制造业的老板,如同俗话说的,财运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万屎桶自从搞了建材生意,几年时间就赚了小几十万。
   白衬衣、黑西装、蓝牛仔、摩丝头、系领带、戴墨镜、……当万屎桶开着黑色的桑塔纳汽车出现在徐家桥老屋大树下停车探头招呼疯子的时候,疯子几乎都不敢相认这是半年前还灰不溜秋在老家和自己一起玩的万屎桶。疯子赶紧喊来云鬼、兵哥,蛮屌丝!有体!他们看到了万屎桶的第一句就举起指头朝着他这样说。自从赚了一些小钱后,以后每年,万屎桶不单过年常开车回老家,平时闲空也常常看见一辆桑塔纳停在万屎桶老家亲戚的坪里,同时,万屎桶身上的那股“屎桶气质”更加显露无疑,疯子于是感慨说。云鬼则说得更露骨,说万屎桶回来了,就是财神爷回来了,看见了桑塔纳来了,就去捡钱就是,无需弯腰,毫不费力。
   万屎桶回到徐家桥老屋场,就像脱了缰的野牛,每天基本都是和疯子几个形影不离,每次一住就是好几天,家里老娘堂客不催上几轮还不回家。万屎桶回老家不做别的,就喜欢和疯子几个凑在一起通宵玩牌。疯子平时爱玩扑克抠底,云鬼平时爱玩麻将,澳门麻将、长沙麻将、扳坨子、牛牛,只要是与麻将有关,云鬼都来成,兵哥玩的胆子小一点,只爱打个三打哈什么的。万屎桶则不同,玩心海样宽,胆子比天大,麻将扑克,小耍大玩,样样都来成。和万屎桶玩了这么多年的牌,疯子他们总结出几条结论:以前和没有赚大钱的万屎桶玩牌,万屎桶还有打输了赖皮不给钱的现象,自从有了桑塔纳,万屎桶打牌的体式和风格都有了一些变化,比如,打澳门麻将,个人放炮不和他要自摸;打长沙麻将专做七对清一色碰碰胡这样的大胡子,遇到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甩色子再说话;抠底的时候是三张牌从起手按到底,不到最后一个对手自己不翻牌;三打哈的扑克,不管手里什么牌,一个晚上的要主都是他,疯子、云鬼那么大胆子的人都叫到了130分的顶子了,他会和你争到205分才放手,宁愿一边看底一边投降掏钱……由此可想而知几个每次打牌的输赢结果是怎样。玩久了,疯子他们也知道了万屎桶的脾性,每次都顺了他的心情,满足他的耍心,兄弟几个老实坐着捡钱就是了。在万屎桶看来,输钱不要紧,钱他有的是,钞票可以大把大把的掏出来,何况赢的都是自家兄弟。他认为玩牌输赢在其次,耍得开心才是最主要的。万屎桶每次回来,都很照顾疯子几个兄弟,也会顾及几个人不同的爱好,有时候一个通宵扑克麻将几样玩牌路子都玩遍,玩到眼睛皮子打架喊着收场的时候天也就麻麻亮,一个个披晨星戴残月散场回家。你每次回来就跟屎桶货一样的,次次几百上千地输钱,白送给兄弟几个!对于万屎桶这个傻B一样的“化生子”,疯子当着他的面说过好几次。我愿意输!我乐意!我有钱!你能咋地?万屎桶说完翘起嘴巴飞了眼神后开着桑塔纳一溜烟走了,车子驶出好远,车尾还突突神气地冒着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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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说,万屎桶这屎桶货,有点霸蛮筋,如果不听兄弟劝,不收点自己性子,迟早会拐大场的。疯子说这番狠话,当然是拿他和万屎桶的一些亲身惊险经历来做底的,作为亲如手足就差是一个娘生的兄弟,把这话说出来,里外都是为万屎桶好,惟愿兄弟不出意外。在农村乡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遇到一些喜丧的场合,社会上开始兴起了一股“扳坨子”的赌博风习,从最初开始的潜滋暗长偷偷摸摸到光天化日失控蔓延,态势愈演愈烈,每一次活动都是从开始少数一些人小试牛刀、多数人静观风势到不断有人渐渐心里痒痒跃跃欲试直至后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票子翻飞……场面越来越壮观,赌资、赌注和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每逢这个时候,往往是大喜大悲、幸灾乐祸、狰狞与悔青等各种复杂的表情和神态一起上演,票子不是票子,人也不是人……万屎桶是在一次回徐家桥碰巧参加刘三爹过八十大寿看到了如此壮观的场面后,心里不安分的躁动因子在饭桌上与疯子他们一起连喝了十二瓶雪花啤酒后被调动了起来。
   万屎桶借着满脸通红的酒劲,在场子旁边看着庄家的手气越来越黑心里有些着急,也暗暗有些高兴。只有几分钟时间,眼看着庄家几万块钱就像流水般流到了眼前三位正押和周围几十位带飘的押宝者的手里,万屎桶想试试自己当庄家的手气。他看着涌动的黑压压的围聚一起的乡亲们,同时抱着一颗必输和可能会输的无所谓的平和心态,按耐不住一定要参与这么一次惊心动魄刺激的活动,几万块钱,对我来说,没啥的,就当给乡亲们捐献爱心了。他稳定了自己的心态,内心稍微壮了一下自己的胆,等场子上那个庄家带着万般无奈十分沮丧的表情起意移开座椅的时候,万屎桶加大了音量说了一句“我来做庄”就连人带椅挪到了人头攒集的场子的中央。
   万屎桶,初始一回看见你玩这个,就坐庄,你晓得路子扯得清门子啵?场子里有人高高举着大把票子带着不放心的表情半信半疑地问。这么大的场合确实冇搞过,但大致规矩路数还是懂的。万屎桶嘴上叼着烟,一边麻利地将麻将子码好,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字音不清地应对着乡亲的问话。等万屎桶把牌码好,疯子也将一个黑色皮包送到了他跟前。疯子,云鬼、兵哥,你们帮我各负责一方钱的收拢和兑现,我负责看牌的大小。万屎桶丢弃吐掉了嘴里还有半截的香烟,端坐了身子,气压三方,俨然一副大老板的派式开始了第二轮的比夺。世事难料,瞬息万变。众人万万没想到万屎桶坐庄以来,场上形式大变,风水逆转,几条龙下来一红到底,一开始他的牌点几乎盘盘通吃,成对的豹子还拿到好几个。中途有人怀疑万屎桶手气好中间玩了名堂,就请了在场的一个不大懂行的乡亲码牌,放慢速度来赌,但大家还是赌不过他的手气,到最后,他不仅仅将上一位庄家所输的本钱赢了回来,还从乡亲们的口袋里掏出来好几千辛苦汗水钱,更没想到的是,连续几条红龙不到一两个小时就把乡亲们吓退得早早涣散,无人再押。
   看不出,我竟然还是一双红花手呀!等大伙散尽后,万屎桶笑着从赢回来的赌资中取出一些来分给了疯子几个。疯子,我打算趁着好手气再去搞几个大的,你以后就帮我提钱和管钱,赢了钱就抽红油,输的时候你不管。算我的,只耽误你一个工日和瞌睡,你来不来成?听万屎桶语气,疯子知道屎桶心里滋长了更大的动荡因子。虽坐收渔利,自己毫发不伤,但疯子不敢轻易答应万屎桶新起意的玩火。老万,赌博不是好东西,还怕别个在中间玩名堂,你在老屋里玩一回过过瘾就行。老实胆小的兵哥想阻止万屎桶心里正在越来越膨胀着的“玩瘾”。疯子和云鬼在旁边不做声也不表态。就玩两把吧,大不了就当今天没赢钱。反正我后天必须要回公司。八双眼睛相互看了好几眼、打量了好一阵手里的一大沓利钱、沉默一阵后,最后还是万屎桶自己做了自己的主。疯子管钱,万屎桶管牌,两个人两个白天和晚上跑了三个私密场子,没想到红花手还真继续显灵,手气不错,赢了近十万的红利,只是苦了疯子,眼睛眨都不敢眨地时时刻刻盯着场子熬了两个通宵,回到家里像死猪一样睡了大半天,时不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万屎桶九点大,我进钱;万屎桶六点小,我赔你钱;你背十,我进钱……
   在赌场里那个人、烟、音、光等夹杂眼花缭乱的环境里,到了后半夜人困眼乏精疲力尽却大战犹酣的时候,在一旁收钱管钱的疯子比只管牌大小的万屎桶清醒冷静得多。这是他们第五次进这个现场子了,人还是以前几张老面孔。在这里,万屎桶前四次靠红花手每次每场都大小不一地赢了一些,可以算是他的福地,其他的场地似乎显得背十些,每次从这里赢的钱又吐到那些场子去了,内打外敲的,自己还小赔了几万。万屎桶今晚继续来这个场子玩,想借机会换换手气,扳回本利。可是,今晚的时局却非他预想那样,庄家的龙从开始一直是黑,转动的色子始终将庄家点数拉向偏小,1000,2000,5000,1万,2万……押方的钱不断在加码,赔率越来越大,眼看着箱子里10多万块转眼成了菜汤水。边数钱边观察动静的疯子,心里一直默念着万屎桶菩萨保佑,他盯了近半夜的时间,终于在临近凌晨两点的时候看出来了这次比拼里看似公平中存在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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