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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走过

作者: 流水无声 时间: 2013-03-01 阅读: 23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每个时代走过,都会留下一些烙印。这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时,一个高考落榜生的故事。  ——题记    那时他真想大哭,可还是拼命抑制住了眼

摘要:每个时代走过,都会留下一些烙印。这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时,一个高考落榜生的故事。
   每个时代走过,都会留下一些烙印。这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时,一个高考落榜生的故事。
   ——题记
  
   那时他真想大哭,可还是拼命抑制住了眼泪。
   “您想怎么着?家境如此,还胡乱来!”他刚一进教务处的大门,主任就训斥道。
   他愕然:“主任,怎么,我的分很低吗?”
   “哼!你自己看吧!”主任十二分地不满。
   他颤抖地拿过高考分数通知单。天啊,语文、历史两门的分数栏里竟是空白。
   他恐慌了。“主任,我——语文——历史——两门的分呢?”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还问我,你为什么不参加这两门考试?”主任显然更来气了,大吼道。
   “我参加了,主任!”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为自己辩解,“这决定我一生的命运,我能胡闹吗?”
   “那为什么没你这两门的分?就是得了零分那上面也该有个圈呀!”主任说完愤然出门。
   他立时意识到自己的大学完了。
   (一)
  
   他不知道是怎样在其他老师复杂的目光里走出门的。他疯狂地跑到操场的一角停下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恰巧操场上没有第二个人。
   世界也仿佛变成另一个。
   此刻,他的心情是无法表达的,他找不到需要的文字,只能在心里尝受着那种滋味,那份只能尝受,不能道出的苦痛。
   做梦也想不到会缺这两门的分,自己还指望语文挑大梁呢,可——唉——这是怎么搞的,反复想想,仔细想想,也想不出自己在填写卷首时出现什么差错啊,难道——难道这就是命?
   不,这不公平,想到这,他便骂评卷的老师,一会儿又停住了。有什么用呢,他想。
   他猛地把脚下的砖块踢向水中。不,不能吃这亏,去省城查卷子!他在心里决定。
   可是刚往回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他想起了班主任宗雨林老师讲过的一件事。
   去年,地委某主任的千金参加高考,分数下来,该女感到出奇的低,就动员其父去查卷子,结果政治一门94分,分数单上却郝然印着74分,差了整整二十分。然而,为时已晚,高校招生名单已定,尽管她有很硬的靠山,还是走了一个委培,若不出错,按她的实际分数完全可以走一个很不错的本科。
   “等咱们接到分数通知时,高校录取已经开始,历届高考,也出现过比实际分数高的分数通知单。然而更多的却是以上这种情况,这就是命运,哪一届高考不冤屈几位考生?”他清楚地记得班主任叙述完那件事说。
   他不仅打了一个寒颤,查找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现在的分数,只是334分,离师专录取的分数线只差一百一十多分,加上语文,历史的分数,一定能超过。可现在,什么也达不到。
   (二)
  
   走过坑坑洼洼的大街,穿过坑坑洼洼的胡同。他来到这所全村最破落的庭院门前。
   这便是他的家。
   家里,年迈的爷爷、奶奶已身渐不支,且奶奶已双目失明;正值中年的父亲已去世,是病达九年之久医治无效,在他临毕业时去世的。家庭一连串的变故和不幸,使得原来很脆弱的母亲,愈发坚强起来,然而也过早地显出苍老来,弟弟、妹妹瘦小的身躯在田里滚打,也更显出一股倔强来。
   该怎么对母亲说呀?
   三年之前,也许是同一个日子,当他从城市里回来,还没进门就喊:“娘,我考上一中了!”
   要知道,那时一中是全省六所重点中学之一。
   于是,得病的父亲自豪,劳作的母亲夸耀,爷爷、奶奶更是乐滋滋的,乡邻们碰上就称赞朋友见面就祝贺,那几天可以说是笑语不绝了。
   “好好干,三年之后考个北大、清华没问题!”“三年之后保险能考上大学,不比中专强?!”越来越多的奉称走向他包围他,使他渐渐感到恶心,然而,他还是想:三年以后考上个大学问题不大。
   可是,今天呢?今天呢??今天呢???
   他仿佛听到有个人在责问。
   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潸然而下,踉跄着走进了家门……
  
   (三)
  
   昨天美好的期盼,已如过眼的烟云,昨天的恶梦却真真成了现实,就在今天这轮太阳升起,还没落下之间。
   爷爷、奶奶叹息,母亲沮丧,弟弟妹妹默然。
   在家睡了一天,他便决定走出去,向田里去。
   “还不如当初不上高中,复习一下考个中专呢!只想攀高的,吃大的,却不称称自己的斤量。”他刚跨出门,就听到丁山大叔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说。
   他一愣,心里直想骂,且不说三年前他也说过“考上大学远比上中专强”,就在春节时见到自己,他还拍拍自己的肩膀说:“孩子,努努力,考上大学,我这个支书脸上也光彩。”
   “开始我就不赞成,家里穷成这样,还让他上学。这就不能了:花了钱,落了空,在家劳动又没力气。”他听得出这是近门的一个伯父说。
   “国库里没你的银子,别做好梦了,认命吧!”那位被人称作“狗子”的伯父走过来,似是安慰他。
   ……
   一连几天,他听到的再也不是几天前的奉称,见到的再也不是笑脸相迎、讽剌、讥笑、挖苦走向他,包围他。
   讥讽对他来说已司空见惯了,他在初二公开帮助一位女同学学习数学时,他在高中着手创建学校唯一的文学社时,在临近毕业父亲故去,他又花几百元去省城报考电视导演时……他就曾听到过,而且还听到许多关于他和一个个女孩的故事,但他还是照样去做了。
   但这次,他虽然无畏,但不是完全不在乎,因为许多人讥讽的对象并不是他自己,还捎带着他的亲人,他有点怕,怕母亲和弟弟妹妹承受不住。
   渐渐地,他感到有些乡邻愈发可恼起来。
   以前那样说,好象千真万确,现在这样讲,又似乎天经地义,舌头没骨头。但不知那些人在舌头胡乱转的时候是否咬住过舌头,他甚至有时想:该把济公请来,让这些人自己打自己几个嘴巴!
   这些人只知道一味地接受现实,顺也好,逆也罢,只要能填饱肚皮,就不挣扎,也不许别人挣扎。于是便对别人的拼搏奋斗视为异想天开,甚至不守本分,大逆不道,并在其受到挫折时,泼点冷水,讥讽几句,却从不感到自己的可悲。
   话又说回来,初中毕业前他也想考个中专。因为他家太困难,上高中花钱多,且需要的时间长,只是在中专预选时就因两分之差被刷下来。直到老师评讲预选的数学试卷,他才知道不是他成绩不行,而是教育局制定的参考答案错了,让他本来正确的三个题没有得分,而那三道数学题的的总分就是十六分。那个时代,中专毕业生很抢手,只要毕业国家就分配工作,考上中专就等于端上铁饭碗。因此,想考中专,不复习一两年很难考上,他有一个同学念了十年初三才考上,甚至有的结婚生了孩子,还在初中复习,走考中转之路。
  
   (四)
  
   梦破灭了,一家人都不肯多说一句语,他不仅感到非常非常的无聊,并在这种无聊中尝受着极端的痛苦。
   家里没有人埋怨他,也没有人安慰他,而这正是他感到无聊和痛苦的所在。他只有自己去喝这份苦酒,而不能向母亲诉说,她太累了。
   他想,有个姐姐该多好啊,那样他就可以在姐姐的面前尽情地哭诉一切,然后让那份只有姐姐才能赋予的爱来抚平内心的伤痕。真是,没有姐姐也会成为人生的一大不幸。
   可是,既然已成事实,就不应该逃避吧!
   那么,以后该怎么办?复课吗?
   他不由得想起分数还没下来那阵和宗老师的谈话。宗雨林老师从高二时就教他语文并兼他的班主任。他敬佩宗老师的正直与热情,却在心里对他的顽固与保守颇有抵触,而宗老师,很欣赏他的精力与干劲,对他的不辜遭遇也非常同情,并亲自和发动学生资助他,可是,对他的多梦,宗老师又很不满。宗老师认为,就他的经历和目前的处境而言,就应一心学习,什么都不管,可偏偏是他这个处境最为艰难的学生,发起了团委和学生会,甚至一部分老师都未能办起来的文学社。诚然,文学社办起来了,而且不断发展,很大程度上实现了他提出的目标:第一个春天里让社员的作品变成铅字在县级以上报刊出现;组织参加作文竞赛并获奖;在学校举办中学生写,中学生评的作文大奖赛,……然而这需要花费他多少的心血和精力啊!
   他的学习成绩始终是中等,虽然有时出现滑坡,他也会很快赶上,但始终不能拔尖,这是宗老师感到失望和不安的。宗老师曾经不止一次地警告他:“考上大学才是根本!”甚至最后勒令他辞去社长的职务。
   那次,宗老师谈到他应作的打算时,沉默了许久才睁大眼睛看着他慢慢地说:“下一步,你能考上呢,那最好不过了,但也不能不做不好方面的思想准备。如果万一考不上,我认为——我认为你不适于再复课了。
   见他低头没吱声,宗老师又说:“我替你分析一下,你现在必须照管祖父、祖母以后的事,你和弟弟、妹妹都面临着成家立业之急,而家中又一无所有,你不能再逃避家庭的重担了。就是我和其他一些老师再帮助你复一年课,你明年也不能说就一定能考上。所以我劝你如果万一落选,最好找个就业门路,担起家庭的担子,尽尽你的孝道。”
   当时,他虽然心里不肯接受宗老师的意见,但考虑到宗老师也是为他家的现实着想的,再者他对自己的高考充满自信,就没有辩解,也没加考虑。
   可是,现在……
   现在看来,宗老师的说法是相当残酷的,然而他还是接受了。
   尽管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希望他再复一年课,但是,当他看到母亲在田里劳作,看到弟弟妹妹在田里滚打,就升起一种深深的负疚感。他上午在田里打了一晌药,身子骨就象散了架,他马上联想到母亲和弟妹在田里所吃的苦,所受的累,内心也不仅颤栗起来。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是有的,但他怕明年再遇到同样的不公平,因为这几年,他遇到的都是无尽头的不幸。他想,母亲和弟弟、妹妹为自己吃那么多的苦,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他们以后不再因自己受到讥讽和挖苦了。况且家里这个破烂摊子,复课一年又谈何容易?而自己,也实在不愿去连累老师和同学了。
   那么,该如何呢?就这样下田吗?
   他觉得如果再如弟弟妹妹那样到田里滚打太委屈了自己,也没有多大价值。母亲说过,家里缺得严重的不是劳力,而是钱。父亲病了以后,不仅使绘制工艺品挣钱的门路断了,而且还要花去大量的钱去支付医药费,因而父亲去世后,留给家庭的是很多的债务。而这样仅靠田里,他没有信心,种植经济作物的技术,他可以学,然而水利条件太差,他这里一到天旱得严重的时候,吃水都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离他的爱好与志向相差太远。他的志向是成为一个政治家和文学家,并经常练习书法,临摹一些国画。从他懂得什么是人生的那时候起,他就想,自己这一生恐怕都难和艺术断缘了。他逐渐感到,作为一个人,不应该让生活选择他,应该去选择生活,而选择生活又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终于,他决定去上学制一年的美术学校。
   那学校是社会力量办的,分实用美术和升学辅导两种授课,收费低,教学质量也不错,受到了社会的好评。
   他想,去学习美术,一是以前跟父亲零碎地学过一点,有点基础;二是系统地学一下,明年有可能的话就参加高考,不得已可以重新操起父亲留下的家伙,干起父亲生前的行当,先挣点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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