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不够爱你

题记：也许爱情，是避免平庸的一条通道。只是这条通道的出口，又是怎么样的。是否会通往另一个平庸。
　　 1
　　 王漠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喜欢上许蓉蓉的。她的活泼、善良、天真、热情，让他觉得，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事情。她改变不了他固有的生活，虽然她试图如此。但她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但她的如影相随，他也没有拒绝。他是个自私的人，只按自己的本能生活。他清楚许蓉蓉明白这一点。她很聪明，但她也很自恋，认为他对她不会达到放弃的地步。
　　 他们的认识过程很平淡，他常去她所在的美发厅，经常和其他男人一样，点名让她理发。
　　 他们都喜欢看她的笑意。即使她沉默的工作着，也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许蓉蓉刚刚十九岁，不大考虑太多现实和利益。她有温暖安定的家，不会像那些在外面漂泊的女孩一样，渴望有一份长久属于自己的空间。
　　 有时她也会调皮地歪了头问他：“你算是我的男朋友吗？”
　　 王漠沉默。他不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何况，做为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来说，已经被很多异性问过这种问题了。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不会想念我。”许蓉蓉有点委屈的问。
　　 他看了一眼她光洁的脸，一脸天真的期待，不由答道：“会。”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如果永久的分手，他或许会想念她年轻的身体，不知会达到怎样的程度。但目前，他确定他不爱她。
　　 “你觉得我心里不会难过吗。”她第一次眼中有泪。
　　 王漠开始头痛。为什么所有的女人，一陷入恋爱之中，就会惊人的相似。开始流泪，开始愚蠢。
　　 “如果我不接受，可以离开。”她的声音开始倔强起来。她知道她不能向他哭，这是要求的姿态，会连现在拥有的权利，都会失去。
　　 可是她忍不住。用手指擦掉晶莹的泪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湿润起来。她很希望他粗糙的手指，可以感受一下她的眼泪。
　　 可惜王漠不是会感动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细腻的心思。
　　 不知什么时候起，许蓉蓉开始有一个单纯的愿望，希望王漠那坚硬的心，能有一点点的疼痛。
　　 于是做爱的时候，她开始咬他肩膀。很想让他血肉模糊。她要努力克制住陡然而生的恨意，仍会把他的后背，抓得道道血痕。
　　 王漠也有他的好处，从来不会责怪她。他都能强忍着，而是加快了在她身体内的动作。
　　 仿佛，那是她的一种撩拨方式，让彼此得到变态的刺激和发泄。
　　 2
　　 王漠觉得许蓉蓉越来越陌生。似乎在渐渐脱离他的控制。
　　 这个女孩子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最大的变化是，她最初吸引他的温柔笑意，越来越少了。
　　 失去了洒脱的许蓉蓉让他陌生。她的爱，让他和她都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许是他从未试过去了解她，他不需要她的全部。
　　 某一天，做爱后，王漠有些疲倦，正要沉沉睡去。却被她的哭声惊醒。他叹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厌恶，抱住她。
　　 因为不知如何安慰。她却在他的怀抱里，哭得更大声了。
　　 王漠甚至懒得问怎么一回事。
　　 他一向习惯面对女人闹或哭时，沉默。
　　 通常女人会沉不住气，自己先开口。
　　 许蓉蓉应该也不例外。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一直哭，一直哭。象是一个忘记关闭的水笼头。
　　 王漠很厌烦。索性起身，去了另一个卧室，不再理她。
　　 他很快睡着了。
　　 醒来时，自然她已经不在。
　　 只留下一个狼籍的卧室。
　　 散乱着他的衣服，空气里仍旧残留着奢糜的味道。
　　 他觉得一阵空虚。
　　 为什么每个经过的女人，最后留给他的，都是类似的空虚？
　　 QQ上有头像闪动。有人发来短信，有人打来电话。
　　 王漠并不缺女人。
　　 他并不担心许蓉蓉的离去。
　　 其实他从前，唯一担心的，是女人不肯好好地离去。
　　 跑来跟他说怀孕了、想嫁给他之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事情，自然是会遇到过的。
　　 只是现在，他开始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一些怀疑。
　　 或许是又参加了一个兄弟的婚礼。
　　 或许是外地的父母来过一次，催促他快些成家。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现在想起女人，就象想起了一堆麻烦。
　　 他的朋友不少，可惜，最近出来喝酒的投缘人，却是不多了。
　　 不知为什么，朋友会随着时间渐渐失散。
　　 不过好在，他还有同样单身，同样游戏人间的李渡。
　　 有一天，他喝醉的时候，无意中抬了下头，看到一颗流星。
　　 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许蓉蓉在QQ空间里写了一句个性签名：无法享受这份孤独时，就去阳台上看星星。这段时间里，我大概是看到流星最多的人吧……
　　 王漠的嘴角就现出一丝嘲笑。胃里一阵翻滚，俯身开始呕吐。
　　 也许是同样喝醉了，好哥们开始说心里话：“其实，我很鄙视你。”
　　 “什么？”王漠转过身看着李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人太卑鄙了，居然连纯真小女孩也不放过。我最痛恨骗少女心的色狼。兄弟我也色，可是有原则的……”
　　 王漠不等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纯真小女孩？你知不知道她和多少人上过床？你肯定想象不到，我也想象不到。但我知道，没准她一年做过的爱，比你这二十几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他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李渡总是一副假正经的样子，经常独来独往，总说什么宁缺勿滥，这么多年只有过一两个女朋友，还早都分手了。典型的性压抑。
　　 李渡：“那是你的自我安慰吧。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你这个烂人眼中看来，女人也都是那样子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她有一颗纯真的心么？”
　　 王漠：“你没病吧？还纯真的心，哈哈哈，我他妈的还纯真呢。”不过一转念，他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哦，哥们，我差点忘了，你当初也喜欢这小姑娘吧？你不敢下手，你这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他刚说到这，就被李渡挥过来的拳头打断了。
　　 虽然两个人平时经常笑骂，但闹到动手的程度，还真没有几次。
　　 王漠更是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为了许蓉蓉跟人打架。
　　 确切地说，是李渡居然为了许蓉蓉，跟他打架。
　　 都说两个女人的友谊很脆弱，常常会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而毁掉。而两个男人的友谊，有时候，也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显得很脆弱。如果一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好友对自己的女人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那么他们之间，也会心生芥蒂。
　　 4
　　 李渡第二天，浑身疼痛。这自然是因为昨晚的“战争。”然而头也是宿醉之后的那种痛。
　　 想起很久之前，他无意中加了一个好友。那个女孩的空间，写着这样一段话：“我不知道你何时会出现。但我知道，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已经习惯了没有期待，忘记自己是否在等候。如果有一天，你向我走来，请上苍让我发觉，你的存在。”
　　 这段独白很象征婚广告。因为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而俗不可耐。
　　 然而，这里面，有那个年龄特有的欲赋新词强说愁。
　　 她的头像，是一个短发的卡通女孩。
　　 名字，是蓉蓉。
　　 “你好。你在做什么？”李渡问她。他的网名是：轮渡。
　　 “发呆。”她说。
　　 “哦。”即使在网络里，李渡和别人主动交流，也有些笨拙。因为他不想问那些没有必要的问题。
　　 “你在想些什么。”被她淡淡的问回去。
　　 “不知道。”李渡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们的对话似乎无法继续下去。而他也准备走开了。
　　 可是那个女孩开始倾诉了：“我刚刚读完一本书，里面的文字让我心生恐惧。”
　　 “那现在还怕吗？”
　　 “远离了它，但内心的不安仍旧隐藏着。”
　　 李渡不想再探问下去，因为不习惯她老用书面语。这些情绪，在日常的生活中，是可以忽略的，苍白的。
　　 “你应该有足够的智慧来开解自己。”他想了想，这样回复道。
　　 “不完全是这样。其实独自的时候，也很难过。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还与谁有联系。不想告诉任何其他的人。家人和朋友，都仿佛是遥远的，不可以信任的。”
　　 李渡明白，很多貌似忧伤的人，在生活中都看起来无比开朗快乐。而这个女孩如此忧伤，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只不过是看多了言情小说，需要那么唯一的一个人来分担罢了。简单的来说，就是发春，想找一个男朋友。
　　 他只回了一个字：“哦。”
　　 于是她许久没有回应。他一直注视着屏幕，忍不住问：“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有一点点的温暖，是不是会让我更寒冷。”
　　 他就这样认识了许蓉蓉。后来知道，她在同城的某一个美发厅工作，就跑去看她。
　　 她只告诉了他工作地点。并没有说哪一个人，具体是她。
　　 可是李渡，还是轻而易举，在那些年轻男女美发师里，把她认了出来。
　　 理由非常简单，只有她有做梦一样的神情。即使在给别人做着发型，也仿佛有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而他，也听到了其他人叫她：蓉蓉。
　　 她的确看上去一点不忧伤，带着青春的朝气。
　　 可惜，许蓉蓉对他这种文静闷骚男，没什么兴趣。
　　 而喜欢上了经常去那里的王漠。
　　 而王漠这小子，从来不管什么年龄差距，别人看法，有美女青睐，他就敢照单全收。
　　 李渡不知道许蓉蓉想要的，到底是感情，还是追寻着那个年龄阶段的反叛念头？王漠的每一次感情，似乎都是始乱终弃。
　　 这次也没有例外。
　　 只是许蓉蓉的笑意消失了。
　　 李渡再看到的时候，她还瘦了很多。脸色黄黄的，象病过一场。
　　 他感觉自己心很疼。
　　 于是他想让王漠也感受到这种疼痛。没想到打架，他也打不过从小不羁的王漠，结果是自己的身体承接了这种他想加诸于王漠身上的疼痛。
　　 5
　　 王漠新认识的女孩叫玲玲。
　　 当然，她是有全名的。不过，在他这里，对所有的女伴，也就是众人认为他的那些女朋友们，统称为：“宝贝。”这样就可以避免叫错了。
　　 他有些时候，甚至懒得记住谁的全名。
　　 只笼统的知道，她是铃铃。
　　 在他看来，她长得有些普通，不够漂亮。她也没有哪些地方出众。性情也不好，脾性与长相不成正比。
　　 她第一次给他留下印象，是他去医院，和同事做体检。
　　 她分给他一个尿杯，扬着一张尖锐的脸：“快点拿走啊，还磨蹭什么？”
　　 或许是她嗓门很尖锐。或许是她的下巴有些尖。他当时只觉得她长得很尖锐。
　　 还很少有年轻的女孩，对他这种型男，这样无礼。
　　 王漠自然是对她没什么兴趣的。
　　 可是还要把接好的尿杯，再递还给她。
　　 过一段时间，还要去医院取检查单。
　　 这样接触了几次，这姑娘也不管医院有没有别人，有没有患者，就直接问他：“你结婚了吗？”
　　 “这也归你管吗？”王漠在心里想，你不就是管尿的吗。
　　 不过玲玲也不是吃素的，能直接从他别的同事那里，要到他的手机号，知道他的名字。
　　 她还能上腾讯搜索到他单位的QQ群，居然加了进去。她加时，申请理由居然是：“原来的号被盗了。王漠。”
　　 顺利打入他的队伍。
　　 当然，玲玲主要的动机是，在他的工作群里，找到他的QQ号。毕竟基本上大部分单位的QQ群，都是实名制的。
　　 她见好就收，达到目的后，就立刻退群了。
　　 然后，她就开始在QQ中，装和王漠偶遇了。
　　 王漠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空间的照片挺漂亮。
　　 漂亮到，他没认出这是个他生活中见过的姑娘。
　　 那些PS过的自拍照，真是精致得不像话啊。
　　 一点看不出，是在患者中间，粗门大嗓的那泼妇。
　　 等到他见到她那天，这泼妇还化了妆，装了下柔媚。
　　 等王漠想起她到底是谁时，他们已经上了床。
　　 什么事情，都是在夜光闪烁时，比较迷离。
　　 什么真相，都是在第二天早晨，宿醉未醒时，容易发现丑陋。
　　 可惜，晚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词不仅适用于女人。同样适用于男人。
　　 王漠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空虚过。
　　 6
　　 李渡那边，还在和许蓉蓉玩欲语还羞。
　　 当然，欲语还羞的，不是许蓉蓉，是李渡。
　　 他总是怕唐突佳人。
　　 结果就是，人家王漠已经抛弃了许蓉蓉一次，他这里还没有表白过。
　　 还在默默守候着。
　　 不过他相信，就算他不说，这个女孩子也应该能感觉得到吧。
　　 他就是每天给她发个问候短信。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或是：下班了吧？工作累吗？
　　 或是：天气不好，出门多穿点。
　　 还有些时候，打个电话，没事找事聊两句。
　　 如果她声音不冷淡的话，他也会鼓起勇气，请她吃个饭。
　　 如果她不拒绝的话，他也会继续鼓起勇气，继续请她吃饭。
　　 一切都很平淡。
　　 不过，有了一点点进展，李渡就会很高兴。觉得每一天都忍不住的想笑。
　　 王漠那里，已经一波三折了。
　　 他开始冷淡玲玲。
　　 却发觉冷淡不了。
　　 玲玲很主动的找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甚至说，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