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儿子儿媳

　　 王大爷和大妈去部队看儿子回来了。
　　 小村又是一阵惊动。
　　 许多人准备晚饭后去看看他们，随便问问他们儿媳和孙子的情况。
　　
　　 六年前，他的儿子考上军事学院，就成了全村的骄傲。特别是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后的几个月，他们村的人只要一提起王大爷的儿子，就好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样自豪。小伙子长得很标致，又很争气，从一年级开始，一直是直线升级，一直到大学。孩子也体贴父母，一回到家就拼命地干活，说让老人歇会。
　　 儿子毕业那年，恰巧部队的一位军长到学院来作报告，一眼就看中了儿子。结果一毕业，军长就把儿子要到他的部队，小村一下子又沸腾了，而且还惊动了县里。那一年的春节，县里的民政局长和乡里的武装部长一行还到家里看望王大爷。乡党委书记还多次到家里给王大爷送节礼。
　　 儿子到部队不到一年，就给家里打电话，说是已和军长的女儿结婚了。王大爷接电话的时候，愣了，也没听进后来儿子说了些什么，半天过去才回过神来。他找到大妈，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说：“你儿子结婚了，军长的女儿。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王大妈一听，也怔在哪儿，好一会儿竟流出眼泪，扑嗒扑嗒的，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伤心。那两天，尽管邻居还是依旧，但大爷和大妈像亏欠下什么似的，总觉得儿子这次不懂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没给家里吱一声。
　　 大妈要给儿子打电话，王大爷的脾气上来了，就是不让。后来还是王大妈偷偷地给儿子打了电话，生气地问儿子。儿子在电话里说是为了不让二老操心，说是首长的女儿安排的，婚礼要花费很多，都是首长拿的，怕二老去了面子上挂不住。儿子说着，竟然有了哭腔，说是让他俩照顾好自己。王大妈一听儿子的声音，马上就心软了，央求儿子说等到有了孙子或孙女一定要告诉家里。儿子电话里停了一下，说：“好吧！”
　　 王大爷好像明白了什么，大妈多次提出去部队看儿子，都让王大爷借故阻止了。上一个月，同县一个和儿子在一个部队的指导员回家探亲，到王大爷家看望，说王大爷的儿子是他的首长。大妈就问知道儿媳有喜没有。指导员的脸好像僵了一下，瞬间又微笑着说：“我还不知道，回去问问再说，好吗？”指导员的变化被大妈看得清清楚楚。
　　 指导员走后，大妈马上拉着王大爷给儿子打电话。打了三次，无人接听。快吃晚饭的时候，儿子终于回电话了。王大爷憋不住了，上来就是一顿说落，大妈在一边帮着腔，最后让儿子老实交待，到底有没有孩子。儿子在他们的穷追猛打之下，终于交待：有个儿子，快一个月了。最后儿子哭着说：“我没有时间照顾你们，你们就照顾好自己吧，不要管我了，以后我往家多汇点钱就行了。”
　　 老两口心里也有点不是味，只是瞬间又被有了孙子的喜悦替代了。王大爷要第二天就去部队。大妈也很高兴地赞同，可是一会儿又跟王大爷商量：“晚去两天吧。咱找点新拾的棉花，给孙子套上两身棉衣裳。儿媳生活在那样大的干部家庭，怎会这些？”王大爷看了妻子好一会儿，那眼神很复杂，最后也同意了。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按耐住想念孙子的急切心情的，只知道王大爷晚上也睡不着觉，时而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数星星，时而回到房中陪着大妈做衣裳。为了这衣裳，王大妈特别跑到集上，找到最有名的裁缝给剪好。
　　 就这样两口子一秒一秒地数到第三天。
　　 那一天是初六，好晴天。王大爷和大妈终于在左邻右舍的簇拥中到了村头的公交停车点。朝阳使他们的脸分外灿烂。有老人说，王大爷当年结婚时也没有这么高兴过。
　　
　　 等到圆月升上天，夜幕恰恰降临了。乡邻们像过年似的，一路欢歌笑语，一直到王大爷家的门口。
　　 奇怪的是王大爷门口的灯却没亮。门虽没有锁，但也没开着，也没有听到两口子说话。
　　 人们也没多想，推开门就进去了。
　　 只见王大妈坐在屋门口无语，王大爷站在枣树下吸烟。见众人来了，王大妈竟然失声痛哭。众人走近一看，王大妈坐着的竟然是走时带着的包袱。
　　 众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纷纷问王大爷到底怎么了。
　　 王大爷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没想到啊，儿子太有出息了，我们见孙子都难了。”
　　 后来在王大妈的断断续续的述说中，人们明白了：原来是儿媳怕农村的气息污染了儿子，就是不让两口子进家门。
　　 王大爷和大妈到部队后，儿子把他安排在部队宾馆。一直在宾馆请他们吃饭，就是不让他们去见孙子。
　　 最后他们也只看到孙子的一段录像。
　　
　　
　　 后记：这个故事我久久难以忘记，多年了，那个同事的述说时时在耳旁敲击。同事说，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的同村同学。也许是孩子越来越大的原因吧，我一想起这个故事就有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