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1
　　 方子鸣被梦里的林丹喊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室内的光线还很幽暗，只见从窗外透进来一丝丝微弱的亮光。时间还早，放在床头柜上的时钟很有节奏地发出“嗒——嗒——嗒——”声；户外也很寂静，偶尔听见从遥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声，飘渺，也似虚幻。肾结石引发的疼痛现在消失了，那种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是难于想象的，痛起来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趴也不是，身子无法直起来，仿佛有一把细小的刀片在腰部慢慢划过。昨晚在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输液大厅里，方子鸣痛得满头大汗，痛得他心灰意冷：日子本来就这么难熬，还要受这般活罪，活着真累，还是死了的好，死了一了百了！于是，在疼痛的煎熬中，方子鸣想着该怎样写遗书。
　　 刚才的梦还清晰地留在方子鸣的脑海里：早上，太刚从东边的山头爬起，四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方子鸣在老家屋旁的一片橘子林里干活，林丹抱着一个大约六个月大的婴儿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问道：“可爱吗？”方子鸣轻轻抱住婴儿，小家伙在有滋有味地吸着自己的小拳头，小脸儿粉嫩粉嫩的。方子鸣用手指在婴儿的脸蛋上轻轻划了一下，小家伙竟然笑了。林丹抱着婴儿在四周转了转突然大声叫道：“子鸣，子鸣，快帮我去拿片纸尿裤来！”就这样，方子鸣被梦里的林丹喊醒了。快三年没见到林丹了，这一次在梦里很清晰地见到了，那情景就如真的一般。梦虽短，但他感到温馨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方子鸣翻了一个身，想到昨晚自己在医院输液时，心里拟的所谓的遗书时就感到很可笑。虽然现状不如意，但活着至少还可以在梦中见到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如果真的“一了百了”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还清楚记得林丹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大概是那些卖早点的人去店铺里经营生意了。方子鸣感到身上有点丝丝的冷意，于是他关掉了冷气。他睡不着了，林丹的影子和有关林丹的点点滴滴，又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2
　　 对方子鸣来说，2009年的夏是个美好的夏天，那个夏天他和林丹偶然在网上认识了。林丹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一张白白净净的娃娃脸上常常带着浅浅的笑容。她在她老家的一家时装店上班。她的家原先在农村，几年前父母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其实她的父母还经常住在乡下干活，只是在农活不忙时偶尔来县城小住几日。一个哥哥还在上大学。可以这么说，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几乎是林丹一个人住。方子鸣和林丹一有空就在网上视频聊天。有一次方子鸣发自内心地在屏幕上打出这样一行字：林丹，和你聊天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很快林丹发过来一句：我也是！几秒后又发来一句：我是发自内心的！
　　 方子鸣笑了。看到方子鸣笑，林丹：你笑什么呀？
　　 方子鸣：我们心有灵犀！
　　 林丹：怎么说？
　　 方子鸣回复：我的发自内心没说出来，你的说出来了。
　　 只见林丹抿嘴笑了笑，送出一句：那是！他们经常聊到深夜也不肯下线，实在撑不住了双方才恋恋不舍地说晚安，说明天见。
　　 两个月后，方子鸣驱车四个多小时去了林丹居住的那座小城。那天傍晚下着小雨，林丹和她的一个女同事在事先约定好的地点等他。林丹那天穿一套白色连衣裙，看上去小巧玲珑，比视频看到的还漂亮可爱。方子鸣顿时触电了！
　　 晚上，方子鸣兴致勃勃地下厨了，两个女孩想帮忙，都被他挡在了厨房外。因为以前聊天时方子鸣曾对林丹说过，如果我们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亲自下厨烧菜给你吃的话。两个女孩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私语，偶尔朝在厨房里忙碌的方子鸣赞许地看上几眼。
　　 忙碌了一阵子，方子鸣喊道：“两位靓妹，上菜啦！”一条红烧福寿鱼，一盘焖猪脚，一个鱼头豆腐咸菜汤，外加两道小菜。看着两位姑娘吃得津津有味，方子鸣心里美滋滋的。林丹微笑着看着方子鸣说：“没想到你的厨艺还真不错，以前我还以为你是在网上瞎扯的呢！”
　　 坐在林丹旁边的同事边吃边竖起大拇指，说：“嗯，不错，很好吃。能烧一手好菜的男生很少了。”
　　 晚饭后，三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方子鸣看看时间不早了，对林丹说：“附近有旅馆吗？我该去旅馆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林丹说：“不用去找旅馆了，在我哥房间睡。”方子鸣感到意外，毕竟是初次见面，这样不太合适。林丹知道对方想的什么，笑着说道：“没事的，听我的！”
　　 第二天下午，方子鸣要回广州了。林丹有点恋恋不舍，她叮嘱方子鸣车不要开得太快，要特别注意安全。她目送着方子鸣的车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她还愣愣的站在原地。
　　 回到广州后的当天晚上，方子鸣就做了一个梦：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自己拉着林丹的手一起奔跑着。天上的白云在向后飘，远处的树木在向后移，林丹欢快的笑声在四周久久回荡。
　　
　　 3
　　 一个月后，国庆和中秋同时来临了。林丹告诉方子鸣，说她父母叫他去她家过节。方子鸣乐坏了！中秋那天他早早就出发了，一路上他播放的都是一些欢快的歌曲。
　　 林丹的父母才四十多岁，对远道而来的方子鸣很热情，左一声小方右一声小方，喊得方子鸣心里暖暖的。
　　 一张圆得如同今晚月亮的餐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客家菜。晚餐在和谐的气氛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林丹帮母亲收拾好碗筷便对父母说，想和方子鸣出去走走。父母说，去吧，去看看月色。
　　 下得楼来，两人顺着河堤上的一条小路并肩慢慢而行。林丹说：“我们这里没什么地方好玩的，要不去公园看看。”
　　 方子鸣说：“有你在我觉得去哪里都好玩。”
　　 林丹笑着说：“贫吧你！”
　　 今夜的公园是热闹的，公园的占地面积不大，但视野很开阔。如水般柔和的月光洒满公园的角角落落。方子鸣和林丹坐在一座小假山旁的石凳上，看上去依然像一对恋人。方子鸣和林丹谈到了各自的一些童年趣事，由于某些幼稚可笑的事，两人说完后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旁人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夜有点深了，山城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林丹说她有点冷的感觉。此时，不远有人在燃放烟花，林丹仰起可的脸看着空中那瞬间灿烂的烟花，小声说道：“好美呀！”
　　 浩渺的夜空繁星点点，银盘似的月亮高挂在空中，此刻月色似乎更柔和了。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陆续离去。看着旁边的林丹，方子鸣突然就有一股想拥抱她的冲动。二十七岁的方子鸣之前有过和异性肌肤之亲的先例，对异体的各部位也有所了解，按理说在女孩子面前不会感到难为情了。可此时的方子鸣却感到紧张，思维和行动不合拍。他犹豫着，不敢贸然行动，他怕自己的举动会让林丹不高兴。可体内那该死的欲望又在无形地推动着他，身后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一句话：拥抱她！拥抱她！拥抱她！
　　 方子鸣的思维混乱了，他懵懵懂懂地一下子就捉住了林丹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林丹，冷不？”说着就势把对方拉入自己的怀里。林丹不惊叫不挣扎，好像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一样，在方子鸣的怀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方子鸣想俯身亲吻她，但见她双眼紧闭着，还是一动不动没什么回应。怎么了？难道她不高兴？是不是自己太鲁莽了？这样想着，方子鸣就放弃了亲吻林丹的念头。他说：“林丹，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里，林丹父母已经睡了。两人各自洗好澡后各自回房睡了。
　　 方子鸣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思维清晰了。他突然用拳头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该死的猪脑子，笨！与此同时，隔壁的林丹也毫无睡意，她感到有点甜蜜也有点失落：好暖和的怀抱呀，可他为什么不长久地紧抱我亲吻我？为什么不说一些甜言蜜语？难道他不喜欢我吗？这些问题把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女孩困扰了大半个晚上，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4
　　 时间在思念的煎熬中一点一点地流逝着，方子鸣和林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网上见面。这天夜里，户外下着小雨，轻微的下雨声让方子鸣感到很惬意。他看着屏幕上的林丹，大着胆子发出一句：林丹，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林丹：爱一个人就这么快吗？我们才见面两次耶。我不信！
　　 方子鸣：实话告诉你吧，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电倒了！
　　 林丹：呵呵呵，吹吧你！
　　 方子鸣：我每天都在想你，经常在梦里见到你。
　　 林丹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
　　 方子鸣：你会想我吗？
　　 林丹：不想，你有什么好想的呢？
　　 方子鸣：林丹，来亲一个吧！
　　 林丹发来一个表情。表情是一个猪头。她在下面加了一句话：去亲这个吧！气得方子鸣在视频里朝她挥拳头。那晚在和林丹的聊天中，方子鸣得知她的父母还在乡下。于是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他想给林丹来个”从天而降”。第二天傍晚，方子鸣就悄悄来到了林丹居住的城市。
　　 自从认识林丹以来，这座城市就常常在方子鸣脑海里出现，当有人说起这座城市的名字时，他内心顿时就会产生一种亲切感。
　　 林丹晚上六点钟下班，时间还早着。方子鸣在鲜花店买来一束红玫瑰，然后来到离林丹家不远的一条小河边等林丹回家。
　　 夕阳西下，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在夕的映照下显得瑰丽无比，让人遐想和神往。初冬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温顺得宛如害羞的少女。浅滩上有几个孩童在嬉戏，偶尔拾起一块小石子扔在河水里。此时的方子鸣心里很舒畅，他在想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按响林丹家的门铃，自己躲在楼道里，林丹开门出来看没人又把门关上；自己再次去按门铃，然后躲在门的一边，当林丹再次打开门时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束漂亮的玫瑰花。然后自己现身，并用迷人的微笑和温柔的话语对林丹说：“林丹，晚上好！”林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击晕，说不定眼噙泪水，张开小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呢！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方子鸣来到林丹居住的那栋楼，他抬头看见林丹家里的灯已经亮了。他上楼后准确无误地按响了林丹家的门铃，然后快速躲在了楼道里。半分钟后，方子鸣听到了开门声，须臾，传来了关门声。方子鸣再度按响了门铃，随即站在门的一边。此时的方子鸣心里有点激动，同时又感到自己幼稚可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但他又想，据说女孩子都喜欢那些意外的惊喜，为了心爱的人开心，自己幼稚一回又何妨！
　　 门又慢慢打开了，方子鸣把手里的玫瑰花举近门前，突然，他的心忽地一惊：开门的不是林丹而是她父亲！方子鸣始料不及，但在一秒钟后他按住了狂跳的心，微笑着站在门前：“叔叔，晚好！”
　　 林丹父亲也感到有点惊讶，马上回话：“哦，是小方呀，来来来，快进来。呵呵呵，还买花呀！”方子鸣有点尴尬，脸也红了，幸亏楼道里的灯不是很亮。
　　 “丹丹，小方来了！”林丹父亲朝厨房那边喊。
　　 林丹和她母亲从厨房里出来。林丹看见方子鸣时确实很是惊讶。林丹父亲说：“丹丹，小方要来你也不说，你看连菜都没准备好。”方子鸣发现餐桌上摆放着几个菜，看样子一家人要吃饭了。他感到自己太冒失了，当他看到林丹因父亲的问话不知如何作答时，他忙说：“其实林丹也不知道我会来。不好意思，我来得太突然，多有打扰。”
　　 林丹父亲下楼买菜去了，她母亲又进了厨房。客厅里只有方子鸣和林丹两人。方子鸣把玫瑰递给林丹。林丹接过玫瑰高兴地说：“好漂亮，我喜欢！”
　　 方子鸣问林丹：“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来的？”
　　 林丹说：“今天下午来的。”方子鸣“哦”了一声。聪明的林丹似乎猜到了什么，她看着方子鸣笑着说：“好你个方子鸣！”
　　 这次登门，除了一束玫瑰花方子鸣什么礼物也没买。他的原计划是晚上和林丹一起去商场给她买她喜欢的礼物，如今情况有变，也要给她父母买点礼物意思意思。
　　 晚饭后，方子鸣提出要出去一下，林丹马上站起来表示要一起出去。林丹母亲说太晚了别出去了。林丹站在那里看看母亲又看看方子鸣。自从今晚进门以来，方子鸣就感觉到林丹母亲没有上次那样热情了，这次她的态度不冷不热，虽然她不会说普通话，但“小方”两个字她是会说的，这次她一句小方也没喊。方子鸣必须要出去买点礼物，因为明天早上他就要回广州。现在的意思很明白，林丹母亲不想让女儿出去。他只好一个人出去了，于是他说：“林丹，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半个小时就回来。”
　　 方子鸣买礼物回来后，林丹刚进浴室洗澡，她母亲睡了，客厅里只有她父亲在看电视。
　　 “小方，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吧，朋友嘛还是随便一点好。”说完就示意方子鸣坐下，并给方子鸣倒了一杯茶。
　　 “小方，我知道你喜欢林丹，可是你们相隔太远了，她妈妈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希望嫁到太远的地方去。加上她妈妈又不敢坐车，又不会说普通话，她认为很多方面都不方便。小方，你在各方面都很不错，是个难得的好青年。我们不敢耽误你，只好直言相告了。你和林丹还是朋友，有空的话以后还可以常来看看。小方，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苦衷。”林丹父亲坦率而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