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零点

摘要：一个男人潮起潮落的故事。 在改革开放之初，关中一带某个小镇上的农民纷纷都出去做生意，有贩卖布匹的，有贩卖刺绣用品的，那时，这一带的农民家家都能在刺绣上赚到钱，贩布的把白色的布匹从外地拉回当地染成色，做刺绣的人又把染好的布匹买回家裁成枕头，被套，门帘等床上用品，再散给当地的刺绣姑娘绣上各种各样的花儿，然后做成成品的物件，打成包运到外省，一趟下来就赚到很多的钱，钱似乎来得很快，这把一辈子都没见过大钱的农民高兴的不知道说啥好！
　　 三宝就是其中一位，他在同伴的引领下出去做贩卖刺绣品的生意发了，一年就挣了十几万，三宝高兴的走路都轻的要飘了，十几万在那个年代可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三宝想：自己现在啥都好，就是媳妇不争气给自己生了两个女孩，女孩长大了都是要出嫁的。如果把挣的许多的钱将来给那两个女孩他心里还真的有些舍不得。这么一想就觉得不行？自己必须想办法生个男孩。可回家给媳妇一说，媳妇说自己已经生不了，医生说她的子宫内膜脱落，不能怀孕了，三宝大失所望。
　　 从那以后，三宝看见媳妇就烦，每日里找茬数落媳妇，媳妇知道三宝故意给自己寻事，为的就是自己没生个男孩。所以每次她都忍了。
　　 后来三宝看见同伴每次出去后回家时都要给儿子买东西呢，想想自己，真是窝囊，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连个儿子都没有，心里越想越亏。就在这个时候，他又要去湖南做生意了，一天住在旅馆，一个湖南女孩出来给他们安排房子，这个女孩长得标致，说话落落大方，三宝的同伴和这个姑娘开玩笑：“湖南妹子，给你在陕西找个婆家愿意吗？”“那要看找个什么样的人了，如果找个像三宝哥那样的，我才愿意。”湖南女孩也是随便开了个玩笑。三宝是她们这个旅馆的常客，每次来湖南都住在这个旅馆里，人也熟悉了，所以说话无所顾忌。没想到三宝听了却起了心思。那一晚，三宝失眠了，他真的有了二心。
　　 从湖南回家后，三宝给媳妇摊牌了，他说：“我给你二十万，咱们离婚吧！”媳妇说：“你脑子进水了，咱们已是十三年的夫妻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和你离婚了谁照顾孩子？”三宝瞪着眼睛吼道：“这个不用你管，我给你二十万，孩子你照看，房子给你留下，只要你和我离婚，答应这个条件，其它你自己看着办？”媳妇也很硬气的说：“你就没尿泡尿把你那样子照照，差一岁就四十的人了，谁跟你？”三宝骂道：“少放屁，有没有人跟要你管，你说你离还是不离？”三宝媳妇还嘴到：“闭上你的臭嘴，我就是不离，美死你了，婚我永远都不会离的！有本事把你爷给回引，引进家门我就走！”三宝说：“我叫你试试看！”
　　 三宝媳妇总以为是自己男人在气头上故意说气话呢，所以她和三宝吵了一阵后照样干她的活儿去了，这两年，虽说三宝在外做生意赚了钱，但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一人料理，三宝在外贩卖刺绣品之所以能成功，是她在家里验收刺绣货品时精细，所以把货交出去后买方说她们很讲信誉，多次获得好评，所以才拉开了生意的销路，三宝这个没良心的，还经常回家给她寻事，她都以女人母亲般的胸怀原谅了自己的丈夫。所以她总以为三宝是不会真和她离婚的。
　　 媳妇不离，三宝也没办法，只好又赶着做生意。
　　 这一年春天，三宝出门做生意去到了夏忙都没回家，媳妇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连爬带滚的把庄稼收回家，有人问媳妇：“三宝咋不回家呢？”媳妇说：“人家这几天生意忙么！”其实三宝就只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夏忙不回家，就挂了，她想问什么，人家不想听，也不想说。她想想也算了，三宝就是回家了，对她能有个好脸子吗？
　　 受累总比受气强。三宝媳妇这样一想也就释怀了。
　　 转眼夏季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收秋季节，虽说秋天的庄稼不比夏天那样急，但天天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三宝媳妇一个女人家累得病倒了。她让孩子给爸爸打电话，电话那头，三宝说：“过两天他就回家！”三宝媳妇和孩子很高兴，等着三宝回家。
　　 三宝终于回家了，可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刚回家，他给媳妇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媳妇，在这住一晚，可到了晚上，三宝安顿好那个女人后，他给自己的媳妇说：“你看，咱现在有这么多的钱，将来没个男娃不行，咱农村不比城市，农村要靠男娃顶门呢。”媳妇觉得三宝有话要说，就说：你想说啥就快说，别绕弯子！”三宝说：“你想不想咱有个男娃？”媳妇说：“你啥意思？”三宝说：“我带回的这个女人如果生个男娃就给咱留下。咱给她些钱就让她走人，娃你给咱带，带大了就和你亲生的一模一样，你看行不？”媳妇一下子怒了,骂到：“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背着我把别人的女人肚子弄大了引回来，你羞你家先人呢，你去看看，你家先人在坟上正跳着呢？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到你家来，你穷的连个房子都盖不起，是我拿我娘家的钱帮咱把房子盖了，现在你做生意的钱是哪儿来的？还不是我哥给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和你不过了？”说着就把头朝墙上撞去，三宝一下子把媳妇抱住，一再的给媳妇说好话：“你这样干啥嘛？你就不想想你家男人的难场？咱有个儿子，以后在人前说话也就气长了，这几年，你是知道的，我的那些同伴，人家那个没有男娃呢，就咱是两个女子，我总觉得低人一等，你量口儿宽一些，不要学那些小气女人，只知道看自己的利益，不想想整个家庭以后的发展，咱老了，女子能把咱咋？还不是得个男娃来顶咱的门呢！再说她这个女人又是个外地人，她给咱把娃一生，咱就叫她走人，娃是你带大的，将来还不是和你亲生的一个样，你就是不要这个女人，现在也要给你男人脸上看，叫她给咱把娃生了，所以，你放明白点，好好的，千万不要给你家男人脸上摸屎，你不生气不闹，他外人能知道啥呢？生娃时，咱到城里生，让别人不要知道！即使以后人们慢慢知道了，娃已经是咱的了，他们也就没啥再说的了，现在只要你不闹就行。”媳妇真想一头撞死，但让人家这么一说，竟然气糊涂了，也不知道再说啥，坐在那儿发呆。刚才三宝的两个孩子看见母亲闹，吓得大的哭，碎的喊，媳妇看见孩子这样，自己心也就软了。
　　 一夜无话，三宝把那个女人安排在前房里，自己回到后方自己和老婆的房间里，晚上睡在床上紧紧搂着老婆，生怕老婆想不通自杀，所以不敢松手。
　　 三宝的媳妇在村里也算是个过日子的好媳妇，不会和人争高论低，晚上三宝这么一说，自己思前想后无非就两条出路：一，离婚，让三宝给自己二十万，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这两个女儿将永远失去父亲，现在孩子小着还好弄，长大了，女孩儿家没有父亲是会遭人欺负的，父亲是孩子的保护伞，想到这儿，她觉得离婚是万万不能的。走第二条路：就是自己丈夫说的，接纳这个女人，让这个女人把娃生了走人，娃她来管，为了延续三宝家香火，自己必须接受这个女人，为了家庭的未来发展，自己只有委屈求全了。想到这儿，两行清泪挂在腮边，她不由得啜泣起来，还是自己命苦啊，如果能生个男娃，何必受这个气！
　　 第二天，三宝媳妇要早早起床，三宝坚决不让，说：“你歇着，秋忙把你累坏了，我在家也是闲着，早饭我来做。”三宝给媳妇掖好被子，深情的吻了吻媳妇，下床做饭去了。
　　 三宝今天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在饭桌上叫三孩子把那个女人叫姨，叫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媳妇叫大姐，媳妇强装着笑脸，东一句西一句的答着那个女人咕啦咕啦的问话。她真是不明白了，这个女人不知把她当做三宝的什么人？如果知道自己是三宝的媳妇，她为什么还愿意在这里守着？如果认为她不是三宝的媳妇，那么把她当作三宝的什么人了？这个外地女人图了三宝的什么？“钱”是的，只有钱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不知道给这个女人了多少钱？收买了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她就心烦了。
　　 人活着，不光是为了吃饭，为了赚钱，人活着比这些还重要的就是脸面，脸面就是人的名誉，也就好比是汽车司机的驾驶证一样，没有它，你就出不了这个家门，人有时说：“活着就为了为了争口气”这一口气就是人的脸面，名誉。三宝媳妇知道，她如果和三宝打闹，撕开三宝的脸，三宝就在这个村子里没法再待下去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会把这个男人淹死的，自己的两个女儿摊上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父亲的好；她和三宝闹，撕破三宝的脸皮，村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就会趁机钻空子欺负她们娘儿们，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说话欺人的人就会更加放肆，让她也无法在这个村子待下去，忍吧！一忍百忍！自己不说什么！三宝不说什么！别人能知道啥呢？她怀着这样的心里就和这个女人相处着，谁问她，你家屋里来的这个女人是谁？她说：“是三宝的朋友的媳妇，来这里躲计划生育呢？把娃生了就走！”三宝媳妇和三宝及孩子都是这样回答村里人的。村里人也都信以为真。
　　 三个月后，这个女人生了，男娃，三宝高兴的疯了似的，女人把娃生在了城里，生完娃，女人身子虚弱，还需休养，三宝就在离自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所房子，对外还说的是朋友的媳妇，生完娃过了百天就走。
　　 可三宝的媳妇不乐意了，她看到这个女人生完娃没有走的意思，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用眼睛盯着三宝：“说的好好的生完娃就走呢，可这个女人那有走的意思？”三宝却不看她，每天都乐呵呵的。
　　 这个女人不让娃吃奶粉，要自己喂奶，说自己的奶水有抗体，对娃好，三宝也顺着那女人的意愿，说只要对娃好，你不管咋都行！三宝媳妇看到三宝没有一点让这个女人走的样子，就想这不是活活把自己给死里气呢吗？
　　 孩子过满月了，三宝媳妇把三宝叫到自己房子，质问三宝，三宝说：“那人家不走我有啥办法？有了娃了，咱还要由着她，她只要对咱娃好，其它事都无所谓！”“那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如果村里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里放？”媳妇流着泪说。“你就心眼多的很，喔有个啥意思呢，过去一个男人娶几个老婆还不都过得好好的。你肚量放大些，啥都是小事，只要你家男人高兴，能在外面挣下钱，以后我把你们都带到城里去，看他谁还笑话。你不要想那些事儿，也就没事儿了。她不走才好，给咱把娃养的硬棒了咱才好管。”媳妇无语了。
　　 一晃半年过去了，村里人又问，喔女人咋住到这儿不走了？三宝媳妇和三宝都说：“计划生育的手续没办好，女人不敢回去！”
　　 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小男孩都一岁了，会叫爸爸了，三宝听到了孩子的叫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一年，三宝就守着这个女人和孩子，没出去做生意，他的钱可是多着呢，三年不出去都花不完，那个女人是知道的，他家媳妇也是知道的，所以两个女人一个忍着屈辱，一个守着娃不走，这个家就这个样维持着。
　　 有时三宝也和自己的媳妇打架，就是为那个女人的事，三宝媳妇觉得三宝太偏心了，自从那个女人生完男娃，每天把她当爷一样伺候，好吃好喝全都拿那儿去了，就骂三宝，三宝说：“怪谁？怪你没本事么？”就这一句，三宝媳妇就上去打三宝的嘴，可三宝回过手把媳妇打的更美。三宝媳妇知道，自己的男人现在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和他是没法讲理的。
　　 后来村里人也不问了，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也没有人提说这话，三宝媳妇和孩子都不爱出门，地里有活儿干完径直回家，地理没活儿就在家里闭上门，不和邻居往来，三宝就在这个家待一个晚上，又在那个女人的家里待一个晚上。村里也有的男人还很羡慕三宝，知道三宝竟然公开有两个老婆，也没有人说他什么，农村人，重男轻女，知道三宝为得到个男娃，所以，没有人认为他有什么过错。
　　 三宝的媳妇却慢慢的变了，沉默了，有时人问她话，她就说：“我的浑身软的没有一点儿劲儿了，我做活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了，被逼的没办法了。”她每天都重复着这句话。有时她又说：“我的腿软了，没有一点儿劲了，不做活不行，娃要吃呢么？”三宝媳妇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可三宝根本就看不出来。
　　 三宝两年没出去做生意了，那个女人对三宝很好，三宝越来越喜欢她了，那个女人年轻漂亮，谁看了都觉得都很美，三宝更对她是百依百顺。
　　 三宝晚上到了那个女人身边，就对那个女人悄悄说：“你给咱把娃好好管，将来我出去挣些钱去城里买房子，咱永远住城里，咱以后就不用回这个家了。”那女人很高兴，就等着这一天。
　　 三宝有两个女人，他轮着做丈夫，到这个家一天，到那个家一天。
　　 刚过完年，三宝给他媳妇说，春天闲着，叫媳妇收些刺绣用品，他要出去做生意，媳妇看到自己这几年和三宝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被那个女人享受着就没好气，但三宝的话她还必须听，因为她也有孩子，她还要这个家，所以她不能和三宝对着干，她还要帮三宝收验刺绣用品。
　　 两年都没出去做生意的三宝不知道市场的变化，现在他拿的那些刺绣用品早已过时，销不出去，这一次他赔了。三宝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媳妇指着三宝连哭带骂，说是那个“扫帚星”女人惹得家里运气不通，叫三宝把那个女人赶走，可三宝才舍不得呢？他说：“哭啥！赔了就赔了，我下次贩布去，不做刺绣用品这个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