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
作者: 霜扣儿
时间: 2017-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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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弟带着妈妈回了老家。 中午发来的视频上,留守在老家的亲戚们全部集聚在三舅家里,年长的,就坐那聊天,年轻的,就忙着做饭。屋里屋外一派祥和又
摘要:之前给爸爸写的一切字,都只是浮萍一样的倾诉,更深的,永远无法说出——这一句也只是千万分之一,而我不能再走下去,再多一步,都是铺天盖地。
1
小弟带着妈妈回了老家。
中午发来的视频上,留守在老家的亲戚们全部集聚在三舅家里,年长的,就坐那聊天,年轻的,就忙着做饭。屋里屋外一派祥和又亲近的气氛。
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
去年此时,也是小弟开车,山湾村也是这样迎来了归家的人。
那时爸爸还在。他是完全好的状态,负责与亲戚说话的人是他。
而今,他不能再回去了。
想起听到爸爸去世的消息,二舅倚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他年过七十了,去年心脏做了支架,不能再出门了。
其他能够离得开的,全部连夜从四面八方奔向哈尔滨——那几天的大雪,不知听过我姥姥家人多长的叹息?
一代一代人,从年轻到年老,中间隔了多少生别死离。
若不是这样,人又怎么会变老,老到麻木,无求,老到眼睛浑浊,不愿意看清所经历的生活,到底是怎么一日复一日,把青春的力气消磨掉,把生趣的内容榨干掉,最后留下的几行眼泪,也要自己慢慢咽回去——把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堆在胸心头,这些事情僵化了,最后成为埋人的黄土。
2
山湾儿村已经变了。
曾经小而破的房子已没有几个。曾经我极其熟悉的人,也没有几个。曾经我以为从村后到村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现在再看,它已经很短。
去年十月一回去,抱着金银纸帛,走在玉米中间的小路上,给姥姥上坟。小路那么近,从生到死,那么近。火光熄灭,泪痕未干,看坡后面的山湾儿村,它只露着一排房子的额头,曾经我的家,旧址已换成别人家的新房子,已消失在那砖瓦堆砌的皱纹里。
妈妈今夏回老家,大的意思就是,如果姥姥还在,今年便是100岁。妈妈及姨,舅们打算为这件事做点什么——这本身是一件多么令人唏嘘的事呢。除了已去世的大舅,妈妈兄弟姐妹八个,最小的56岁,最大的80岁。他们还能有体力做什么呢?
旧坟填土,焚烧黄纸,喊几声爹娘。
青烟虚无,爹娘何在。
留在这人间的,无非是一些将来也要被别人呼唤的爹娘——
骨肉与骨肉之间,生息与生息之间,人与人之间。
是如此脆弱,而又如此,忍不得不相连。
土地年年不停地被生长,被收割。
想起来,是多么疼痛。
3
旧址上的小院子长满了各种蔬菜,小弟说晚风很凉,全无大城市的闷热。
大弟说,他并没有看那些小视频。
他不敢想起去年此时,这类小视频中有爸爸的身影。
敢想与不敢想,都不能阻挡任何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
人生最由不得人回头的,就是你回不回头,脚下的路都不会停止向前走。
其间所有的挣扎形成了心上的茧,深远的伤口在那里,像大雾一样难以撕破。
每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大雾中。
渐渐被后人模糊的视线雾化了。
4
再没有看过爸爸的微信头像。
怕那一眼,就看碎了过往——而爸爸不再跟我说半句话语。
那得怎么承受。
从有通讯设备开始,爸爸就会在我们的生日时第一个送来他的祝福。当年用数字传呼留言,汉显留字,后来用手机短信,再后来用微信。
明天又是六月初三,如果爸爸还在,一定会很早就发个红包,跟我说:生日快乐。
明天又是我的生日,我会在很早醒来时,回忆一下这些从前的事。
这世上,唯有父母对我们的爱,从不迟到。
5
很多很多事,因为爸爸的离开而变得小起来。
什么事都在意义二字上失了原本的意义。
唯有爸爸离开这件事,永远是一件与天一样大的事。
6
经常的,无意识的,突然袭来眼泪。
之前给爸爸写的一切字,都只是浮萍一样的倾诉,更深的,永远无法说出——这一句也只是千万分之一,而我不能再走下去,再多一步,都是铺天盖地。
很多天过去了,爸爸,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