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1日的爱情

摘要：民办学院的校长张盛和官二代媳妇林莉莉之间的爱情故事，婚姻中的爱情和身处官场的女人之间的考验问题，主人公在爱情、性福、仕途的裹挟中痛苦地纠结着…… 1
　　 张盛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已经夜幕四合，路灯微弱的光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惨白而模糊。从中午喝醉酒后，他就一直躺在沙发上昏睡。地板上扔着四个百事可乐的瓶子，东倒西歪的形状和此时的张盛一个样子。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面上的水和烟头紧密地融合在一起，烟头有些泡涨了，样子看着令人恶心。对面墙上的电子钟电池没电了，无声无息的表针尴尬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七分。他感到浑身酸软无力，脑袋还是有些晕，于是站起来想到冰箱里拿水喝，头重脚轻，脚还没有迈出去时大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定了定神，他又站起来，这次似乎感觉好了一点。他挣扎着打开冰箱，可惜的是，冰箱里空空的，连一瓶水一袋方便面都没有。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手机铃声“两只蝴蝶”欢快地响起来，他抓起手机有气无力地说：“喂，您好……”对方却没有说话，几秒钟后电话挂断了。他翻看通话记录，号码是本地的，但是对这个号码没有任何印象。
　　 几分钟后，手机音乐再次响起来，是他的宝贝女儿嘉嘉打来的。嘉嘉问：“爸，你晚上吃饭了吗？”他的心里一下子涌起了一阵暖流，还是自己的女儿知道心疼爸爸，他顿时有点哽咽地说：“爸爸吃饭了，正在看电视剧呢……”
　　 女儿的声音有点严厉，“爸爸又在撒谎，你肯定没有吃饭呢，屋里没有声音还说看电视剧呢，爸爸不是好孩子。”
　　 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思维也好像突然停止了，只好乖乖地听女儿数落自己的错误。女儿说：“爸爸，我明天还要上学，睡觉了，对了，你一定要吃晚饭啊，你必须向我保证啊。”他赶紧说：“嘉嘉，放心吧，爸爸一定听话。”
　　 电话挂断后，憋不住的眼泪畅快地流下来，他赶紧扯起一块纸巾擦眼泪，又一次重重地叹气，自言自语地说：女儿，爸爸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爸爸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世上啊。对，我听从女儿的话，要吃晚饭，马上就出去吃饭。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黄色T恤，洗了洗脸、脖子，照着镜子仔细梳了梳头发，镜子里的他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有了沧桑感。他拿起电动剃须刀刮了刮胡子。对着镜子里的张盛说，这回差不多了。临出门前，将皮鞋擦得锃光瓦亮。张盛抬头挺胸装作精神头十足地走下楼去吃饭。
　　 他刚走进小区对面的一品堂饭店的大门，吧台后面的老板娘就笑吟吟地迎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下，就坐到最里面的一张空桌子边的椅子上。他对走过来的老板娘说：“一碗米饭，一个蒜薹炒肉，一个溜肥肠，一碗鸡蛋汤，两瓶崂山啤酒。”老板娘带着职业的笑容，刚转身要走，张盛却改变了主意，赶紧纠错似的说：“啤酒不要了。”老板娘答应了一声，摇摆着硕大的屁股走进了厨房。他刚喝一口茶水，手机音乐又响了，一看显示的电话号码，立马挂断了。这个号码固执地打过来，他看也不看就挂断了。他第三次挂断对方的电话后，心里骂道，真他妈的烦死人，关机了。
　　 吃完饭，张盛走到小超市里买了十瓶康师傅矿泉水，十包康师傅鲜虾方便面，十根两指多粗的雨润火腿肠，一大袋恰恰香瓜子，一条小熊猫香烟，两个一次性打火机。他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子往家里走，以前这些东西都是老婆到超市买，老婆喜欢带着女儿逛超市，最爱给女儿买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巧克力豆、苏打饼干、奶茶、果冻布丁、口香糖、奶片、怪味豆等等。孩子特别爱吃零食，好多次大便干燥得拉不下来，因为这个张盛没少和老婆吵架。他最不喜欢和老婆逛商场超市，老婆喜欢买一些在别人看来不着调的东西，雀巢速溶咖啡、不锈钢筷子、各种各样的刀叉等等，这些东西买回来也不怎么见她喝见她使用，好多东西时间一长就当垃圾扔掉了，他看着心疼。
　　 小时候他在贫穷的农村长大的，知道钱来得不容易，虽然他不缺这几个小钱，就是看不惯老婆的大手大脚，夫妻常常为这些小事吵架。吵架次数多了，他觉得得不偿失，就采取息事宁人的原则，刻意克制着自己的火气，极力回避着吵架。因为他并不缺这几个钱，作为一家民办学校的校长，年薪36万，这几个小钱算个啥呀，只要老婆孩子高兴就行了，后来他也就想开了，越来越认为因为这样的小事吵架不值当的。
　　 张盛刚走到小区门口，刚要和门口的保安打一声招呼，这时工作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接通后听出来是小姨子林彤彤打来的电话，心里稍微有一点慌乱，几秒钟后又恢复了常态。一开始东拉西扯了几分钟，然后才进入了正题，说是正题，林彤彤只是说孩子嘉嘉老是哭着找爸爸，我这个当小姨的看着心疼啊，你和我姐没有离婚，也没有情感破裂分居，何必这样折磨孩子呢？孩子很是无辜啊。听到这儿，张盛赶紧从路灯下走到楼房的阴影里，仰着头努力地不让眼泪流下来，他说：“谢谢你，彤彤。”他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同时眼泪无法克制地流下来。
　　 张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擦了又擦眼泪，随后就决定开车到丈母娘家看看嘉嘉，右手在口袋里一掏没有带着车钥匙，只好上楼去拿钥匙，顺便将买的东西放到家里。
　　 路上车不多，张盛很快就到了丈母娘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结果门口的保安不让把车开进去，外来车辆十点以后不允许进小区大院里。张盛这才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四十分，这么晚上楼去看孩子有点不合适，恐怕大人和孩子都睡觉休息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好调转车头回家了。
　　 张盛打开门，将车钥匙、门钥匙、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冲进浴室洗澡去了。他打开空调，将温度设定在24度，抓起T恤和裤头穿好，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液晶电视。他把109个电视频道找了一遍，没有一个喜欢看的节目，骂道，妈的，现在的电视节目太烂了，连个能看的节目都没有！他关掉电视，把遥控器远远地扔到沙发旁边的藤椅上。关掉客厅的灯，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电脑启动的空闲里，拿着烧水壶接了一壶水，打开电源烧开水。
　　 QQ登陆后，头像闪个不停，滴滴响声不断。“乱红飞渡”的留言很多，张盛没有心思一条挨一条地看信息，“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这条信息发了十几条！他也不想给她回复信息，心里的沉重一下子涌上来，其他的信息也不想再看，迅疾地将QQ下线了。他有点纳闷，我把她的QQ号码删除了，她怎么还能找到我和我聊天啊？
　　 他在书房里站起来走了几圈，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一看是《货币战争》，翻了几页，心里烦乱，看不下去，随手将书扔到书架的角落里。他就像动物园铁笼子里的老虎一样，因为饥饿难耐而一圈又一圈地围着笼子焦躁地走动，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因为下午一直睡觉，虽然时至午夜都快十二点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困倦。他重新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暴风影音”，简单搜索后，选择了电影《风语者》。他喜欢看战争片，尤其是美国大片，《兄弟连》、《拯救大兵瑞恩》等电影是他的最爱，百看不厌。看着电影，他的思绪暂时平静而缓解了一些，渐渐地融入到电影的情节里去了。
　　 看完电影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张盛关掉电脑、手机，躺到床上翻了几个身之后就睡着了。
　　 他走到一座修竹灌木丛掩映的小桥上，桥下的水清澈见底，观赏鱼在水里欢快地游动着，他欣赏着水里的游鱼，突然听到女儿的呼喊声：“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啊？”
　　 他赶紧喊：“嘉嘉，爸爸在这里呢。”他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着，使劲地挥舞着手臂。他看到嘉嘉从假山上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一不小心孩子顺着山坡滚下来，他赶紧跑过去扶女儿，老婆也朝着孩子滚落的地方飞奔过来。孩子滚落到溪水里，他一下子跳进水里将孩子救起来，孩子满脸是血，当孩子看到爸爸抱着自己，就使劲地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哭着说：“爸爸，求你不要扔下我……”
　　 张盛猛地从梦中惊醒，吓了一身冷汗，用手一抹，脸上油腻腻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四点三十七分，拨开窗帘的一角，往窗外看了看，天快要亮了。他抓过水杯喝了几大口凉水，定了定神，然后走到客厅的茶几上拿烟，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后，他再一次决定明天一定要去看一看女儿嘉嘉……
　　 2
　　 早上七点半。张盛准时到了校长办公室，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周一到周五，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比如：头天晚上应酬喝醉了酒，都会在七点半准时赶到学校，原来做教师时是这样，现在当了校长也还是这样。老婆林莉莉以前不止一次地埋怨过他，当了校长就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到校，去早了你也没有多少事要做，你的手下有那么多老师做具体工作，你总是这样大家都有压力啊。他总是像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我不早到校上班，怎么知道有哪个老师经常迟到啊，哪个老师偷奸耍滑啊。林莉莉就会生气地说，德性，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学校的老板啊，你不过是人家聘用的合同制校长而已！他不再理会她。
　　 林莉莉之所以不愿意他这么早去学校上班，张盛心里明镜似的，林莉莉喜欢在早上做爱，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男人早上的性欲最强，这时做爱的感觉最开心。张盛对林莉莉这个要求有点烦，也知道老婆的要求是正当的，没有理由拒绝。很多时候，都早上七点了，林莉莉还像美女蛇一样缠着他缠绵，张盛心里就烦得不行，草草应付，她很不高兴。有几次林莉莉指着张盛的鼻子质问，你在外面是不是找了婊子啦？张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啥话也不说，赶紧跑到淋浴室用喷头洗洗下身，匆忙地开车上班。
　　 他下楼时，下意识地照了照楼梯口的那面大镜子，自己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睛不如以前那样明亮有神。他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遇到的都是烦恼人的事，不憔悴才怪呢。
　　 校长办公室小张跟张盛打招呼，刚说还没有两句话，董事长上楼来说有事找他，他就跟董事长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落座寒暄几句话后，董事长就问：“小张啊，熟人不说见外话，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张盛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两只手不停地来回搓着，“董事长，对不起，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了学校的工作，请您放心，我会尽快解决的。”董事长说：“老弟，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我们都是哥们儿，不分彼此，家里的事有时不要太认真了，和自己的老婆生气吵架又不是什么大事，委屈一下就万里无云了嘛。”张盛心里一热，赶紧说：“好的，我听您的，快刀斩乱麻，尽快让我的家庭生活恢复正常。”董事长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张盛的肩膀，赞许地说：“老弟，这就对啦，两口子过日子没有必要非得分出个输赢胜负来呀。”
　　 八点刚过，张盛就召集各部门的主任开会。九点钟，开完会，张盛把主管副校长王加邻叫住，给他说上午要出去一下，辛苦你了，有事就打电话。王加邻笑着说，没事儿，有事你就先忙去吧。
　　 张盛到丈母娘家的时候，只有丈母娘和女儿嘉嘉在家。嘉嘉看见爸爸来了，扑上来抱着张盛的脖子一直哭个不停，哭得张盛心里不是滋味。丈母娘退休前是市新闻出版局局长，退休后，每天除了烧香拜佛之外，就是照看孙子、外孙女。老丈人退休前是主管教科文卫的副市长，喜欢钓鱼。张盛知道老泰山肯定是出去钓鱼去了。嘉嘉哭了一阵子，哄了一阵子，不哭了，但是使劲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
　　 丈母娘还没有开口说话前，先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嘉嘉一直说爸爸不送我上学，我就不想上学了，这么是嘛，这段时间一直是我照看着她，她妈妈怎么讲道理都不听，打了几次就哭得天翻地覆，只好作罢。按理说，这事我不该当着孩子面说，这点你也明白怎么回事儿。”
　　 张盛赶紧说：“妈，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还没等张盛说完，丈母娘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这么客套，你和莉莉都不是小孩子了，三十六七岁的人啦，为了孩子也该克制忍耐自己的委屈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张盛刚要接着回话，手机铃声震耳欲聋地鸣叫起来，副校长王加邻打来电话说学校里有事情，让他赶紧回去。
　　 张盛刚要站起来，嘉嘉就不要命似的大哭起来，他使出浑身解数哄孩子，丈母娘也是温声软语地哄着，嘉嘉就是不听，越哭越厉害。十几分钟过去，这才好不容易将孩子哄住，张盛答应嘉嘉今晚将她接回家里，明天陪她出去玩，说出这样没有边际的承诺也是无奈之举。
　　 张盛刚启动汽车，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怕被别人看见，赶紧抽纸巾仔细擦眼泪。在路上，张盛突然决定要辞去校长职务，在家专门陪孩子玩，到外面去玩，他不想因为自己婚姻的问题而影响了孩子的健康成长。
　　 下午，张盛让自己的侄女请假半天，到自己家里和搞保洁工作的人把家里收拾打扫一下，晚上他要把孩子和老婆接回来。
　　 晚上应酬完，已经快九点了。张盛赶紧开车到丈母娘家接孩子和老婆回家。老泰山、丈母娘、林莉莉、林彤彤都在家。老泰山只是和张盛寒暄了几句就闷着头喝茶，不再说话。嘉嘉见爸爸来接她和妈妈回家高兴地像个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莉莉很给面子，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很平静，张盛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面依然是波涛汹涌，越是这样约束着越有难以捉摸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