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凰
作者: 方因
时间: 2013-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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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呜……呜……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忽然被这一阵阵急促的救护车响笛所惊扰。“到了,到了!快!”焦急地等在门口的柱子哥哥指挥着乡亲们将一具
傍晚时分,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呜……呜……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忽然被这一阵阵急促的救护车响笛所惊扰。“到了,到了!快!”焦急地等在门口的柱子哥哥指挥着乡亲们将一具烧得分不清面目的僵尸,不!也许是还剩下一口气的新娘,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塞进了车厢。吓傻了得新郎跛着脚追出门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大街上议论纷纷:“这下柱子可惨了,几千元买来的媳妇还没入洞房就自焚了,财去人空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人命关天啊,不去蹲监房就不错了。”
“那也说不准,不过,柱子待她真不赖,她为什么寻短见呢?真是不可思议。”
医院里,大夫们正在全力抢救。
我这是到了哪儿了啊?
怎么轻飘飘的?是天堂吗?怎么这么热?
一点都透不过气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你后悔了吗?
后悔也晚了!这里岂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么黑,难道是地狱?
不会吧,我没做过坏事啊,老天不会这样惩罚我吧?
到底我犯了什么错?谁能告诉我?……
也怪我当时鬼迷心窍,瞒了父母和兄长,偷偷地一个人跑出来,才会落入坏人的圈套。
那是半年前,邻居大婶儿给大哥说定了一门亲事。可是家里穷的拿不出女方要的五千元彩礼钱,邻村的一个远方表哥托人给母亲递话,说是愿意为我们家解燃眉之急。父母喜出望外,借了人家五千元现金给年近三十的大哥完了婚。
过了不久,债主托人传话说,“亲戚里道的,借款不必放在心上。”
父母感恩戴德。俗话说“借人家手短”,可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啊,还清债务,那还不要到驴年马月呀?父亲年迈多病,大哥又不会手艺、老实巴交。一家人守着两亩薄地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艰难日子。
第二年开春,媒人就上门了。说是那个亲戚看上了我。起初,妈死活不答应。
“我家小凤还小啊,容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们会尽快还钱的。”媒人很不耐烦,“你们的家事可真难办,当初还不是人家帮你们度过了难关,别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吧?”
“他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我应允,不也还要问问丫头不是?再说了,她高中还没毕业我怎么忍心让她嫁给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更何况他的腿还有残疾。”
“大点有什么不好,人家可是三里五村出名的企业家呢!要不是腿脚有些毛病,哪能看得上你家凤丫头啊!”妈实在抹不开面子,只得敷衍道“那好吧,我们再合计合计明天给你回话。”媒人只好悻悻地走了。
阴云密布的一个周末,我从学校归来。家里不见了往日的温馨与和谐,一家人显得心事重重。个个阴沉着脸。
晚饭后,天上渐渐地飘起了雪花儿。我被妈叫到了里屋“凤儿,还有三个月你就高中毕业了,别再考大学了,女孩子家能读到高中就不错了,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为给你哥娶媳妇,借了很多外债。”
“妈,我知道。毕业后我就出外去打工,给家里挣钱还债。”
“哎,傻孩子,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妈,你什么意思啊?”
“孩子,别怨妈不近情理,你表哥托人来提亲了。”
“啊,不会是那个债主王瘸子吧?我才不嫁人呢!我看他分明是趁人之危吗?不就是欠他五千块钱嘛,狗眼看人低!我可以打工还债呀,为什么非逼我嫁给他啊?”
“女孩子迟早要嫁的,你委屈点,就答应了吧,就算妈求你了还不成吗?”
“不行,大学我可以不上,但我一定要外出打工,您就别逼我了。”
“不是妈逼你,是人家催的紧啊,要不,你先应承下来,咱再慢慢想办法。”
“就是不行,我不会妥协的!”夜间,雪越下越大,我心里乱糟糟的,一夜无眠。第二天早饭也没吃就踏着厚厚的积雪返校了。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就在别人兴致勃勃地准备应考时,家里紧锣密鼓地为我张罗着婚事。
在毕业典礼刚刚开始不久,传达室的大爷在班主任的耳边悄悄地耳语了几句。随即,老师走到了我旁边示意门外有人找。我顺着老师的视线瞧了一眼,是嫂子怯懦地倚在大门上紧张地朝人群张望着。“嫂子,找我有事吗?是不是妈病了啊?”
嫂子眼泪汪汪的,“不是,我是偷偷地跑出来给你送信儿的。家里收了王瘸子的聘礼,明天他们就要娶媳妇了,妹子,是我和你哥连累了你,我们对不起你,你赶紧逃走吧!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简直是五雷轰顶!我故作镇静,“好嫂子,谢谢你!我没事,你先回去吧。”送走了嫂子,我不知所措,慌乱地回宿舍整理了几件衣服,狠狠心,家也没回就赌气一个人踏上了北行的列车。心里气愤极了,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亲生的。
火车上我遇见了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说是去北京做保姆。一来二去混得很熟。“闺女,一个人出远门要小心些,免得上当。不如咱俩做个伴吧,也好有个照应。”
“大姨,那敢情好。”
“我家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你要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谢谢大姨!”
“我的东家是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很趁钱的。他那里要招好多外地打工妹,你这么年轻又有文化肯定行,过不了一年就能当上主管。那可就变成城市白领了,再谈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肯定前途无量。”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上了一位好心人。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火车到站后,昏暗的月台上,有一个秃头的胖子来接站:“喂,人呢?”大姨往前推了推我“就是她,人家可是高中毕业呢!你瞧?这闺女多俊!看我的面子,可得给她安排个好工作。”
“放心,你就瞧好吧,保准让她满意。”我举目无亲,只得跟着胖子上了一辆板的。
出租车左拐右拐的,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胖子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我的心一紧,马上意识到:我可能受骗了。胖子察觉到我的诧异,赶忙掩饰到,“厂子里住房紧张,只好暂时委屈你们几日,宿舍楼盖好就搬家。”我将信将疑,扫视着四周:不到十平米的空间,挤了足足五个大小不一的行李,我必须见缝插针,才能安身。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工友们也快下班了,你先休息一下,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就上班。奥,对了,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去给你办理入厂手续。”我扯了一个慌,“我的身份证忘在家里了,明天就让家里寄过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出门连身份证都忘记带,谁敢接收你啊?幸亏遇上我了,要不然你就露宿街头吧!”我不情愿地说“谢谢老板!”胖子走后,几个疲惫的女伴陆陆续续回来了,看见我,他们一点也不热情。“你是新来的?哪里人?”说话的是一个操南方口音的女孩。“我从云州来,叫小凤。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西川的,比你早来一个礼拜,你就叫我英子好了。她叫灵儿,她叫珍珍,这个是我们的小妹亭亭。还有一个叫兰兰,老板找她有事过一会儿就回来。”
“姐儿们,我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啊!”
“小凤,听你说话文绉绉的,不像我们大大咧咧的,上过高中吧?”
“我高中刚毕业,家里困难就出来打工了。”
“我们几个初中都没毕业,你最有学问。可惜了,干我们这行真是可惜了。”我听不明白,“怎么?我们具体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你们这么说?”
“你不知道?老板没跟你说?”
“没有啊,只说明天去上班,快告诉我,做什么?”英子哑口无言了。其他几个人也都闷不作声。我意识到情况不妙也没再往下追问。只是我仍不死心,我要察言观色,搞清楚到底做什么才好决定去留。还是英子憋不住了,“小凤,我不忍心看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上当受骗,你快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好英子,你就不能说句实话嘛,为什么你们做得我做不得?”
“你就别再问了,我们已经抽身不得了,你还来得及。”我庆幸,身份证还在手里,这样我就有主动权。可是我孤身一个人,举目无亲又没有足够的盘缠能到哪里去呢?又怎么能够脱身呢?我想去火车站再碰碰运气。我蹑手蹑脚,溜出了房间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就被一双铁钳似的大手给拎了起来。不好,是胖子。“你这个小妞不老实,想逃走吗?也不打听打听我刘胖子是谁!花大价钱买来的雏儿,爷还没享用就想溜,没那么便宜!”我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板,你想哪去了,我是想去卫生间啊,迷了路了。”
“你甭跟我来这套,你不交身份证,我就开始怀疑了,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还嫩了点。”说着动手动脚搜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的身份证装到了他的上衣兜里。这回完了,我沮丧到了极点。恨死他了。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我被捆住手脚塞上嘴巴仍进了一间黑乎乎脏乎乎的储藏室里。随后,昏昏沉沉的失去了知觉。醒来后才发现,撕心裂肺的疼痛。我这是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咣铛铛的铁轨撞击声告诉我,我又回到了火车上。这时候才意识到大概是那个歹徒把我强暴后又转卖了。
人贩子把我带到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跟你实话实说吧,那个胖男人三千元钱把你卖给了我,我给你找了个婆家,条件蛮不错的。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我被领到一户人家,男主人就是柱子。柱子父母双亡,小时患了小儿麻痹证,一条腿走路时不停地划着弧线。我绝望极了,逃了几千里,又遇上个拐子,难道这就是我的命?我不再抗争,默认了这桩婚事。反正心已死,一个臭皮囊就任他们随意摆布吧!这家人见我没有反对,以为我应允了,急急忙忙筹备着办婚事。柱子到有些积蓄,置办了不少东西:电器、家具应有尽有。眼看着生米就要煮成熟饭,我还是心存不甘。可是我不想再逃了,我累了。
柱子,对不起了!我们做不成夫妻,也算是有缘。那我就叫你一声哥哥吧!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不爱你,真的不能给你当媳妇,永别了!趁柱子忙着招待客人的空档,我洗了一个澡,精心修饰了一下,穿上那件自己喜欢的的确良红衬衣,系上红丝巾。对着镜子出神:还行,清清爽爽。然后从容地浇上事先准备好的汽油,点燃一根火柴:我闭上眼睛,看到了!一只耀眼的火凤凰,展翅腾空!我要乘一缕轻烟,直飞天堂去寻找我的白马王子,去寻找一个自由自在的美好的极乐世界。我如愿以偿了!为我祝福吧!
妈,你在哪里?我好痛!……女儿不孝,怕是再也见不到您了!我没有挣到钱,还不上欠人家的债,是女儿没用……
我知道:是老天在惩罚我,不让我轻易地完成夙愿,我好累,再也坚持不住了,饶了我吧,我不进地狱,我不是坏人,我没做坏事,我……
“抢救无效,心跳停止跳动。”大夫摇摇头给我蒙上了白被单,我彻底解脱了。
柱子的麻烦可大了,被公安局传讯拘留。经立案侦查,排除了他的杀人嫌疑。可是,买卖人口的罪责也着实不轻。罚款5000元。就这样,柱子又成了光棍,哎,可怜的人啊!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关于我的身份,只有我自己知道,可是我把它带到了坟墓里。我不愿意让我的父母伤心。
柱子很重情义,每到清明,都要到我的坟上焚烧纸钱然后祭拜一番,俨然把我当成了他的媳妇,可是我的确不是他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