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的春天,在一个小村庄里,天蒙蒙亮,风慵懒的吹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低矮的茅屋里传出,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屋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胡乱地给床上的婴儿穿着衣服,她是孩子的姑姑。床上的妇女无声地流眼泪。“你就别哭了,真烦人,生个女儿就哭啊?二嫂还不是生了两个女儿才生儿子的,还是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妇女的眼泪更加不由自主了,一想到两年前夭折的儿子她的心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身上的痛楚也随之而来。刘云秀就成了这孩子的名字……
过了两年刘母又生了一个女儿,名叫云杏。可是就在她快1岁时就夭折了,那天刘母干完活回家时,眼前的一切让她几乎晕厥,云杏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头,满嘴都是红薯。她是被红薯活活噎死的……如果有人看管,悲剧就不会发生了。这以后姑姑总是说云秀命硬,头顶死一个,脚踩死一个。总之,云秀就象野外的小草,没有呵护没有滋润却顽强的成长了……
十六年过去了,刘云秀疲倦的回到家,每天的劳作让她几乎有些麻木了;水缸里空空的,她机械地挑着水桶,借着淡淡的月光向井边走去……云秀有些茫然,十六岁正是豆蔻年华,而她被繁重的农活和繁琐的家务笼罩着……
等缸里水满后,云秀松了一口气,刘海被额头的汗水浸湿了,慵懒地贴在脸颊上.
“大姐”一阵清脆稚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六岁的云菊带着不足三岁的云芬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两个可爱的妹妹,云秀欣慰了许多,“妈妈呢?”
云秀抱起云芬走进屋,云菊说:“摘菜去了”。云芬靠着姐姐的的肩努力地想睁开快要合上的双眼……乡村的夜晚是静谧的……时光不会因为人们的清苦而快走一步,也不会因为宁静的生活而慢走半步两年过去了,云秀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忙碌……
“又是个丫头!”看着姑妈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云秀心里一紧:妈妈又生了个妹妹,虽然妈妈生了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但爸爸重男轻女的思想那么严重……
果然不出云秀所料,在一月后,这个女孩就被一对没有生育的夫妇抱走了,这天,天下着毛毛细雨。小妹的哭声划破天际,就象针扎在云秀的心上。屋子里出奇的静,就连平时最好动的云菊也安静的坐在角落,碗里的饭还未动过。
云秀突然站起来说:“我要把小妹抱回来!”还未等妈妈开口她便消失在细雨中……云芳是小妹的名字,她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她仿佛知道自己的幸运是姐姐带来的,因此特别依恋云秀,她给这个家庭带来了笑声。
云芳有云秀的温婉云菊的铿锵也有云芬的俏皮,但她没有哥哥云锋的骄纵,在这个家庭或许在那个时代无数个家庭,女性与骄纵永远难以沾边!男尊女卑就是大众思想。这年云芳两岁,这个家庭的家长——刘宗海回来了,他是一个勤劳的男人,更是一个暴烈的男人,常年在外,多则三五年回家一次,少则一两年回家一次。生活的压力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因此他对每个家庭成员特别严厉,他不允许一丝一毫的不足…这个家庭因为他的归来显得异常紧张!大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来一顿臭骂甚至毒打!
一天就这样紧张而平安地度过了。第二天,云秀早早地起床,两个妹妹也起来帮着煮饭烧火,弟弟云锋当然还在梦乡里……刘母到地里去了……刘宗海看到几个女儿都这样懂事,他那原本僵硬的脸也有所缓和。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他顺着声音走去,里屋的床上一个小东西在慢吞吞地爬起来。他定晴一看:哦,这就是他的小女儿云芳。云芳有些好奇又恐惧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不哭也不闹的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刘宗海今天心情似乎好过了头,他何曾给女儿穿过衣,就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他都很少穿过,在他的观念里这些都是女人做的。
刘宗海抱着小云芳到门外,云芳有了尿意,她显得有些不安,她不停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刘宗海微微皱起眉头,他会意到云芳的举动,于是,他第一次给他的孩子把尿,而且是给他的女儿把尿。云芳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尿不出,她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爸爸”刘宗海有些失望的把云芳穿好裤子,继续抱着她,这时候意外发生了!云芳的裤子还有刘宗海胸前湿了一大片,一整晚的“成绩”完全显现出来!
刘宗海生气的把云芳狠狠的放下,咆哮道:“刚才不拉!现在又拉一身!怎么这么不听话……”
云芳显然被吓坏了,她抽啜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还好意思哭!你这死丫头。”刘宗海的面色铁青!
云芳被吓得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她拼命的叫着妈妈、姐姐。可是她们的身影都不见。
云芳的哭声揪紧了三个姐姐的心,但她们无能为力,她们只希望父亲能放过小妹,刘宗海像老鹰抓小鸡那样一把拧起云芳,从门口扔出去然后愤怒的走进屋!云秀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可怜的小云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脸色发紫裤子上还粘着大便,云秀泪眼婆娑地抱起小妹奔进厨房,焦急的呼唤着云芳,云菊云芬也围过来摸摸妹妹的小脚小手。
这时云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慢慢的她的脸上有了血色,只是她的眼里被恐惧填满了!她死命的抱着姐姐,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怕、怕。”
云秀流着眼泪安抚可怜的妹妹,小云芳在姐姐的怀里慢慢的合上眼睛,她哭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但她的双手还是紧紧抱着姐姐。
这件事过后,大家更是时时小心、处处留意,刘宗海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就起程了。他这次把儿子云锋也带走了,云锋十分欢喜!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家松了口气,但也带着矛盾的牵挂。
刘宗海走后,云秀的母亲,这个命苦而认命的女人便作了结扎手术,由于营养不良再加操劳过度,她的身体状况一落千丈,她时常腰酸背痛…家里家外的一切几乎都落在了云秀的身上,云秀虽然目不识丁,但她极力说服母亲让妹妹们上学.云菊虽然只上了个小学二年级,但她天资聪慧,并且勤劳,很快她就成了母亲和姐姐的帮手,那时她只有十岁.云秀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由于家里缺乏劳动力,云秀婉言拒绝了多门亲事.而云秀母亲也有自己的心思,她希望大女儿嫁近一些,这个家对她已经产生了依赖.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还需要她的打理.一天,云秀的姑姑来到这个家,她显得很兴奋,拉着云秀走进里屋。
云秀有些别扭地偷看了一下姑姑,这个姑姑她太了解了:精明、刁钻、势利。云秀拨开姑姑的手,礼貌地说:“姑姑有什么事吗?”姑姑有些犹豫,她也了解这个侄女:看起来温顺,但却有一股执拗劲.看着姑姑的犹豫,云秀笑笑说:“姑姑,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要去干活了.”“等等…我慢慢给你讲……”姑姑有些慌乱。
原来,姑姑给云秀相中了一门亲事,邻村一亲戚的儿子,比云秀大三岁,老实忠厚。云秀本想拒绝,但想想,姑姑毕竟是长辈,好歹也给留些颜面,于是,云秀客气地说:“姑姑,婚姻大事,我可作不了主,你还是给我爸妈讲吧.”
“行!”姑姑笑眯眯地点点头,她明白,这个侄女好歹给自己留了机会,至少没像以前对别人那样.晚上,云秀被妈妈叫到跟前,看着妈妈的神情,云秀心领神会,妈妈一定被姑姑说动了,于是,云秀对妈妈说:“妈,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妈妈有些不安地说.
第二天,云秀在姑姑的安排下与高元龙见面了,高元龙是一个敦厚的男孩,他有些腼腆地看着前的女孩:长长的辫子温顺地垂在胸前,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局促和不安…坐在凳子上几乎保持同一姿式……高元龙的母亲这时候走出来了,她微笑着看了看云秀,向儿子点了点头,母子俩都对云秀挺满意。
姑姑很开心的一拍手说:如果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云秀抬头望向高元龙肯定的说:我希望以后能经常照顾娘家。高元龙点点头望向母亲,高母脸色突变,很不高兴的看了一眼云秀,然后说:“那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吧。。”其实,高母是一个相当精明的女人,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希望娶个媳妇来帮家里还多年欠下的债,当然,那种顾娘家的媳妇是万万不能要的,所以,云秀走后她毫不犹豫的取消了这门亲事。日子就这样淡淡地过去了……
云秀依然忙碌着,许多人依然“关心着”她。因为她的温婉和勤劳是许多人所赞许的,当媳妇这是必备条件。就在云秀21岁这年,姑姑又给她说了一户人家,同村的屈家大儿子,比云秀只大一岁,他也是一个勤劳老实的男孩,屈母和云秀姑姑是很好的朋友,当姑姑和云秀一说,云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刘母也同意女儿的决定,因为她们都很清楚:屈母是一个性格很好强的女人,在家是一手遮天,就连村里许多女人都受过她的气,刘母就是其中之一。看得出,姑姑相当地生气,走时她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你就慢慢挑吧,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谁不是有几个孩子了…真后悔我当初没把你扔了。第二天,屈母便在村口骂开了:“还以为是香饽饽呢,一个耳朵有毛病的丫头还挑三拣四的…”
云秀咬牙干着手中的活,既然耳朵有毛病她就索性装着没听见;一想到自己的耳朵,云秀的心就是一阵抽搐,在她八岁那年,有一次背着弟弟不小心掉进水田里,当她浑身湿淋淋地和弟弟回到家后,母亲二话不说就是两耳光,然后抱着云锋去换衣服了.当时云秀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夜里,云秀穿着未干的衣服卷缩在床的角落.从此以后,云秀的听力就下降了,风湿也慢慢袭来.云秀没有怨母亲的心狠,因为她知道母亲也不是故意的.母亲完全是出于恐惧,她害怕云锋出一点点差池,万一弟弟有个闪失,以父亲的脾气,母亲的性命都可能难保……有时候命运就是很捉弄人,在逆境中生活的人偏偏难以看到希望的曙光,而在顺境中生活的人却满眼皆是希望在招手。
就在云秀快忘掉屈母的辱骂后,刘母的心也沉重了,弟媳的女儿还小云秀一岁,已经两个孩子了,所有的辛苦都是为自己的小家庭.然而云秀依然被这个家拖累……刘母决定了:不再耽误女儿的婚事了,如果有适合的就说服女儿答应.果然没多久,村里一妇女徐梅不经意间和刘母说起一人,刘母也认识,就是距屈家二十米的袁家。袁文排行第四,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袁父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袁母一人辛辛苦苦拉扯着五个孩子.袁母是那种少言寡语性格坚强的女人.她觉得没有男人的日子虽然劳累些,但不用再受气.睡觉也能伸直腿了,而且在家里也有一席之地……虽然是同村,但云秀对袁文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因为和袁文的妹妹闹矛盾,被袁文打了一拳,现在经人一提,云秀倒渐渐注意袁文了,他是一个勤劳朴实的青年,阳光亲和。于是,云秀把想法告诉了妈妈。可是,当刘母把女儿的的话告诉徐梅后,徐梅却迟疑了,因为她清楚袁家的贫穷。因此,徐梅再三强调徐家是家徒四壁,并打算放弃作媒。。但云秀已经决定了,她更看好袁文这个人。她觉得物质是可以凭勤劳创造的,世上没有永远的贫穷。
于是,就在旁人的议论和猜疑中,袁文与云秀慢慢的开始交往了。渐渐地,袁文也发现了云秀的许多优点:她不仅温柔漂亮而且勤劳善良。许多时候,袁文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云秀,他几乎包揽了刘家的体力活.因此,刘家各成员都对袁文相当满意.可是,村里一些长舌妇却满是看笑话的神情.,她们时常聚集在一起谈论,甚至一致认为刘家只是利用袁文的劳动力……这些谈论也传入了袁文的耳朵,他选择沉默,也更加义无反顾地帮助云秀,因为他害怕失去……害怕所有的希望如同泡沫一样。有时候,老天就是会捉弄人,特别是命运本就坎坷的人…袁文就这样辗转在袁刘两家近两年了,可是,婚事却仍然遥不可及.每次袁文提到结婚,云秀都会哽咽的说不出话,袁文也明白:她是舍不得年幼的妹妹和体弱的母亲。.渐渐地,袁文也不再提了,但他依然一如既往地贡献自己的劳动力,因为他知道: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实在的方式让他们被红线所牵,娉礼只是脑海偶尔闪烁一下,或者梦中奢望一下罢了。
贫穷有时候不但会让人意志薄弱,甚至会让人淡漠希望.所以一个人的经历,的确会改变他的心态。云秀的风湿渐渐加重了,她的舅舅得知后,便特意从省城来到妹妹家,看到外甥女那一脸的憔悴和疲惫,舅舅眼眶潮湿了。他决定带云秀去省城治疗,医疗费全部由他出,刘母感激不已.就在第二天,云秀还来不及和袁文道别就去省城了。村子里也因此而沸腾了,大家都在谈论云秀去省城的事,就连最不爱嚼舌根的男人,也会伸长耳朵,然后摇头叹息.大家都以为云秀会在省城择偶,毕竟袁文物质条件太差。
夜,静静地,袁文独自坐在低矮的屋檐下,仰望无尽的苍穹,突然有一种锥心的疼痛,那种怅然若失的滋味几乎让他窒息,咬咬牙,袁文在心里作了一个决定。来到省城,云秀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前的一切让她目瞪口呆!原来城里的房子可以建那么高那样密!城市的夜晚即使没有月亮也一样宛如白日!哦!对了,云秀抬头望着天空,天是那样高,却是如此小,仿佛仅有巴掌大!比起乡里那真是天壤之别…舅舅真的很疼爱她,云秀心有体会!一进屋舅妈和表妹就热情地嘘寒问暖!晚上,躺在温暖而芳香的床上,云秀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十七岁的表妹于珍紧握着云秀的手,翻来覆去看这双满是老茧的手,她有些迷惑,然后轻轻捏了一下最厚最大的茧,“疼吗?姐!”云秀微笑着摇摇头,于珍稍稍用力再捏一下,“这样呢?”云秀忍着笑说:“不疼”这个表妹太可爱了!于珍有些惊奇,然后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地捏了一下!“哎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