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地被摇散的阳光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人忍心责怪。”王菲的歌声在阳光里流淌，忧伤而缠绵。枝叶疏离，阳光零落。
　　 ——题记
　　
　　 思念是一种很怪的东西，似樱花般无休止地落下。从我放手的那一刻更是深深体会。相思如刀，一刀刀割下来，我遍体鳞伤，体无完肤。我准备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天很冷，对于我讲。我转身而去的脚步，如樱花孤单的凋谢，只有七秒的时间。
　　 看着你一天天消瘦，甚至弱不禁风，我心如刀绞。
　　 你以为，你的病只是一个简单的感冒。打几瓶点滴，喝几片药就会痊愈。
　　 天真地躺在床上设计着我们的未来。你哪里知道，我正在用爱情与生命作一场交易。
　　 沧海沦为桑田，纯真已是苍白。我深爱的人，在告别你的前夕，我只想再看你最后一眼。
　　 站在面前的郝爽，依然还是几年前的模样，英俊潇洒，多了几分难以琢磨的自信。这个始终不肯承认被我打败的男人，其实是我大学最好的校友。毕业才几年，因为父辈的扶持，已然把事业经营得风生水起。
　　 你如一朵似要凋零的花。岁月华丽的铺陈，挡不住生命的羸弱与荒凉。生命如弦，风偏来奏。
　　 “我是来求你帮忙的。”见到郝爽我直言不讳。
　　 “求我帮忙？什么意思？”郝爽诧异地看着我，依我的性子，我何曾求过别人。其实在在几年前，我们三人已经演绎了一场规模宏大的爱情争夺战，点燃了没有硝烟的战火。
　　 “我向你屈服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一向自视清高，崇尚爱情。以为钱与爱情没有联系，我错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爱情只是一个精致的宝贝瓷器，在灾难面前，永远是不堪一击。”我继续说着。
　　 “到底怎么回事？”
　　 “小燕病了，白血病晚期。我不忍心看着她失去生命。但我却已经是山穷水尽，走上了绝径，我求你救救她。”
　　 “你以为我会同意吗？更何况在这件事上，一直是对立的,形同水火！”郝爽的表情让人无法猜透。
　　 “你会的，不然的话，你早不和我做哥们了。更重要的是，你还深深地爱着她。”
　　 “少废话，她在哪里。”
　　 “在市协和医院，我可能要出国了，公司在非洲接了一个勘测的大工程，我算是一个小小的负责人。”
　　 “你临阵脱逃。”
　　 “不是，也算是完璧归赵了，好好地照顾她，她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我心里比你清楚……”
　　 没有人知道，我转身的那一刻已经泪流满面。我不想任何人看见我的脆弱，踏出了一步，便再难回头。
　　 光影是泛黄的，一如那片我要去的荒漠，眼里没有一丝绿意。
　　 活着就好，其实是我最想对你说的。但是面对着一大串天文般的数字，我早已是显得无能为力。
　　 我怎么不知道你求生的欲望？你日记本里破碎的句子足以撕碎我的心。
　　 如果能用生命换回你的生命，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在所不惜。
　　 爱情终于向金钱臣服了，而且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安慰自己。郝爽有殷实的财富，庞大的家族做支撑。你如果嫁了她，永远都不会向贫穷低头。
　　 你虚弱地望着我，泪水在白皙的脸上无声地淌着。
　　 “你要去哪里？”
　　 “去非洲。”
　　 “不要我了吗？”
　　 “傻呀！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还去那么远？”
　　 “你住院需要很多钱，从哪里来呀！你放心，我也就是把自己卖给了公司一年。等我回来，你的病早好了，我们就去看海。”
　　 “我哪里都不想去，只要和你在一起，更何况我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会接你妈妈来照顾你，在你妈面前说好听一些，我凑足了钱马上就会回来。”
　　 “我会死吗？”你现在才知道病情的严重性。
　　 “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答应的。”我的泪再也无法控制，站了起来。
　　 “好好躺一会，我去一趟卫生间。”在卫生间的一角，我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洗手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郝爽。
　　 “你来了。”
　　 “是啊！你把小燕交给我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能治好她的病，我放弃什么都愿意，包括生命。”
　　 “她没有爱错你。”郝爽拍着我的肩膀。
　　 “你也没有爱错她。”
　　 向你告别，你已处于昏迷当中，没有了意识。需要马上进行血液透析，骨髓移植。
　　 也只有郝爽有这样的能力。他家竟然有自己的血髓库，甚至把触角伸到了海外。
　　 在你没有醒来之前，我想我该走了。看透了人世的风景，连同回忆也该放弃了。
　　 因为相爱，我们才牵手。因为爱你，我必须放手。我曾盼望着红颜白发的那一天，我用苍老的手去细数你头上的根根白发。
　　 我的故事开头很完美，却没有完美的结局。为了拯救你的生命，我放弃了什么中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尊严与爱情。
　　 最美的记忆已经留给了那个温暖的午后。白卵石铺就的小路接受着阳光温柔的涂抹。自以为隽永的浪漫和一时的情感在那一刻早已写就。却沉淀为一段难忘的初恋，沉沉睡去。
　　 我终归要离去。最后一眼看见你，你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几乎想放弃非洲之行，如果你走了，我有了生命其实也没有意义。
　　 在医院的长廊上，郝爽装作镇定自若地踱来踱去，眼里同样闪烁着不安。
　　 “郝爽，我走了，她如果问起我，你就推迟一些日子。等她病好了，在将信交给她，好吗？”
　　 “你这是干嘛？”
　　 “我觉得她当初选择我是错误的，诶！我总算明白了，在同样的前提下，财富离幸福与爱情最近。”
　　 “什么逻辑？”
　　 “你不用怀疑，如果没有你。就不可能有她的重生了，她一系列治疗的费用将近一百万，所以我才敢放心的把她交给你。不怕你笑话，有几个人一辈子可以赚到一百万？”
　　 “你也别灰心，在非洲小心一些，注意照顾自己。”
　　 “谢谢你。”
　　 在你的疾病面前，我没有资格怀疑郝爽爱你不会超过我。
　　 飞机在白云间穿行，熟悉的城市在身下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工作对于我只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折磨我的，只有无尽的思念。
　　 知道你的手术很成功，手术后去了北京最大一家医院。汇集了全国最知名的权威医师会诊。
　　 郝爽事无巨细，每日都对我汇报。听见你渐渐康复，也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面对着异国的沙漠吐露心声，压抑着重重的爱情。白沙地的阳光灼眼，储满了浓浓的忧伤。
　　 你或者正依偎在他宽广的胸膛了，轻轻听他讲着开心的事情。而那些熟悉或者忘记的情景，在灯火阑珊的深处总会不经意的回眸。如一个苍凉挥别的手势。
　　 你可以不信任我，却千万不要不信任爱情。
　　 不知那封信你看了没有，忘记我吧！就像我强迫自己去忘记你一样。
　　 一天天长过了一个世纪，在异国他乡的日子，用赤脚去抚摸被阳光烤熟的沙粒。
　　 爱情，爱情。经不起颠沛流离。
　　 有一回，我与队友意外走散，一场严重的脱水几乎使我丢失了性命。
　　 我宁愿你去恨我，把我放入情感的十八层地狱。这样你才会全身心地去接受郝爽，那个真心爱你，给了你人生第二次生命的人。
　　 看透了烈火中的涅槃，我不顾一切得到的爱情，怎么那么不堪一击。如飞蛾扑火一般，瞬间化为了烟灰。
　　 在非洲，挤过难民营。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里，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行。
　　 我走远了，只是为了逃离。所以的思念却无法输给时间。我可以没有生命，却不能没有你。
　　 我能想象郝爽当时的反应。在他眼里，我大约就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伪君子。
　　 “郝爽，我可以慢慢地还钱给你，如果不够，我去给你打工，一直到还清为止。”
　　 “钱不是最大的障碍，关键是她还能接受你吗？”郝爽望着我，若有所思。
　　 “你跟她说什么了？”
　　 “按照你说的做呀！还有把那封信交给她了。”
　　 我傻子般立在郝爽的面前，如果当时你看了这封信，会是怎样的绝望？你会对我咬牙切齿，爱情不是游戏，我却把爱情做成了交易。
　　 或者你还爱着我，或者早已把我忘了。
　　 “你还爱着她吗？”郝爽问我。
　　 “爱有什么用？给不了她幸福。再说，把她交给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拼命地控制住情绪，因为怕眼泪掉下来。
　　 我其实就是一个无赖。当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离开了你，把你推给了别人。现在你的病治好了，我怎么能异想天开地指望你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把一年来的积蓄全部给了郝爽，只想买一个安心回来。只想少一些愧疚，从骨子眼里，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那一刻的离去，挽回了一个活鲜鲜的生命，上帝会原谅我的。
　　 你始终只能在我梦里，我不敢去见你。
　　 之后我辞去了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渐渐地忘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我遇见了一个和你长得有些相像的女孩子。
　　 我对她很好，却说不出道理。更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当我酒后抱着她亲吻却喊着你的名字，她拂袖而去。永远地离我而去。在这个城市，我不想再去谈恋爱。
　　 你已经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缝隙。
　　 郝爽告诉我，要去国外发展，可能不久就要结婚。
　　 “祝福你们！”说着这话，我心里酸酸的。
　　 分手的时候不是我太幼稚，回来的时候却是我太天真，谁会傻到把自己深爱的人拱手让人？
　　 “你赢了。”我黯然道。
　　 “什么赢了？”
　　 “记不记得我们当初打的赌？你说金钱一定会打败爱情，我和小燕却把你灌醉了。事实上，我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别这样。我宁愿自己输了，因为爱情一旦染上了铜臭，便没有什么意义了。我要走了，不送我几句祝福？”
　　 “祝你们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说点别的。”
　　 “那就祝你事业辉煌，超过比尔盖茨。”
　　 “你也太抬举人了，一点不现实。”
　　 “这是你的钱，我存在卡里了，你可是拿命在非洲换来的，我可不敢要，留着你以后娶老婆用。”
　　 “取什么老婆，这样不是好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得了，你以为你过得很潇洒是吧？你谈的那个对象是我妹妹的同学，无意中说到了你。”
　　 “说什么？”
　　 “说你小子不是人，搂着她，却喊着别人的名字，好小子，你还不死心呀？要和我抢多久才肯放手？”
　　 “对不起！什么也不说了，那是我酒后失态了。我永远会祝福你们的，过几天我就回深圳了。”
　　 “我结婚你不来吗？”
　　 “估计来不了，替我问声好吧！”
　　 “你走的时候，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那你别后悔啊！”郝爽诡异地说。谁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后悔！其实我早后悔了。
　　 我企图摆脱以前的一切束缚，去亲近新生活。时间在慢慢堆积，思念却在成倍地生长。
　　 没有等到郝爽婚期的到来，我提前辞退了工作，准备去深圳做南漂。离开这座城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暂且不要走，留下来帮我打理一下公司的事情。”郝爽的语气很真诚。
　　 “你都要结婚了，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我结婚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我斩金截铁地回答，心却生生得疼。
　　 “我有一件礼物没有送给你……”
　　 “什么礼物？洋房，跑车，还是公司？”我故作轻松地大笑起来。
　　 “都不是，到时你看看就知道了。”
　　 其实我早该满足了。在这个城市，马路两旁也有缠绵的樱花树。和当初校园的樱花园一样。一朵朵粉红娇白的樱花簇拥在一起。当风轻轻拂过，无数柔软的花瓣轻轻的飘落下来，似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
　　 “谢谢你，郝爽！我会在深圳祝福你们的。”
　　 “真要走？”
　　 “恩！”
　　 “你去一下樱花广场就知道了。”
　　 四月的天空，阳光是温暖的。
　　 “诶！”
　　 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久违的声音。梦里听过无数遍，远没有这样真实，亲切。
　　 我回头，竟是你。
　　 “燕子。”
　　 我送你一件礼物，不要就别后悔啊！耳边又响起了郝爽的话。我分明感觉泪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我冲了上去，和你渐渐地拥在了一起。
　　 樱花树下，我端详着你那张美丽的脸，仿佛置身梦里。
　　 “你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我看着你在死亡线上徘徊，我死的心都有。对不起！”
　　 “不要说了，郝爽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我四处筹钱，甚至差点把命丢在了非洲。”
　　 “不是这样的，燕子。”
　　 “是这样的，他快要结婚了，未婚妻是一个留学回来的博士。”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骗你什么？”
　　 “算了，不提过去了，我们的好日子从今天重新开始，好吗？”原来郝爽并没有把那封信交给你。
　　 “好！”你娇羞的笑着，脸庞似樱花般绯红。
　　 阳光带着一股青涩的味道，被尚未长满树叶的枝头摇散着跌落下来，暖暖的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