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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病,天知否?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3-02-23 阅读: 41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二0一0年这个秋天,对金沙岗镇领导班每一名成员来说,绝对是一个多事之秋。镇书记兼镇长安素英病了,在县医院做了检查,而且有了初步结果,怀疑可能是癌症—


   二0一0年这个秋天,对金沙岗镇领导班每一名成员来说,绝对是一个多事之秋。镇书记兼镇长安素英病了,在县医院做了检查,而且有了初步结果,怀疑可能是癌症——宫颈癌。当然,这并不是最后的诊断,一个县级医院也轻易不敢下这样的诊断,建议她的家人赶紧带着患者到省城大医院去做最后的确诊,尽快治疗。听到这个消息,对镇领导班子的每一名成员来说,好似都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当时全被震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时无法相信这样的说法,镇党委副书记老杨甚至还说:“也只有那些作风轻浮,性泛滥,行为不检点的妓女或什么‘露露’、‘美美’之流才能得这种病,像安书记这样一身正气、口碑极好的女干部,哪能也得这种病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副书记好似不相信安书记患了宫颈癌,再仔细品一品,感觉他的话有点不太对味儿,里面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其实,安书记得了不治之症,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可不仅杨副书记一个人,副镇长白贤明似乎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一年,白贤明已经三十五岁了,在未来的三年之内当不上镇长,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了。他十八岁当兵,在部队里从战士到副班长,从班长再到排长,当了几年副连长后,复员回到金沙岗镇工作。那时还是镇党委书记的吕素云找他谈话,先在镇党委当了三年秘书,然后从秘书到副镇长又用了三年时间,还剩下三年时间,必须熬到镇长。如今安素英得了不治之症,将腾出来两个位置。镇党委书记肯定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主抓纪检、组织和党建的杨玉山已经当了两届副书记,这次转成正书记的可能性极大,这样还剩下一个镇长的位置。金沙岗镇目前有三个副镇长:老刘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已经过了进步的年龄,如今还有机会的不仅有白贤明,还有一个副镇长李佳霖。尽管李佳霖已经年逾四十,可他一直都是安书记的红人,特别得宠,主抓小城镇建设,要是推荐镇长人选,安书记第一个就得推荐李佳霖。一想到这儿,白贤明的心里就有点堵得慌,使他和安恬做爱时,表现的有点心不在焉,兴趣索然,几次停下来。安恬也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有点不高兴地问他:“有我这样一个美女陪着,还在想什么?”
   白贤明自然不好说他的想法。别看他和安恬好,而安恬又是安素英的亲侄女。可他们只是情人关系,根本提不到台面上,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要是他们是夫妻关系,安书记肯定首先推荐他,可偏偏他们是这样一种尴尬的关系,万一被人知道,今后在官场别想再进步了。他曾听有人说过,通往升迁之路有三条:即黑道、黄道和粉道。所谓的黑道主要靠打打杀杀,用暴力彻底消灭自己的对手,清除升迁道路上的障碍。尽管这样的事在现实生活中发生过,可很难成功,一旦败露,只有死路一条!其实,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靠打打杀杀就可以升官。要是这条路可以畅通无阻,升迁之路岂不是一条充满了血腥和恐怖之路吗!古今中外,很少能有人靠走这条道而加官进爵,一旦事情败露,非但不能获得到升迁,最后的下场都很悲惨。而所谓的黄道则是用金钱铺路,花钱买官,古今均而有之,类似成功的例子也很多。这一条路尽管有效,但也有限,千万别以为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官,多花钱就能买到大官,永远都没有那种便宜事!应该说,走这条路不但要有钱,更需要具有人脉。而人脉在前,其次才花钱,人钱紧紧相连,缺一不可。而走粉道则容易多了。
   粉道,也叫性道,用性贿赂或联姻走升迁之路,女人想要当官,多走这条路,用性贿赂男性官员,“日后提拔”,在很多贪腐案件中比比皆是。而男人则无法走通这条路,毕竟女人当官的太少,而且也不会哪个男人陪其上过几次床,则将自己的下属提拔起来当官。男人走之粉道,多靠联姻,和某位官员的闺女、侄女或外甥女结婚,或将其发展成情人。一旦能掠取的那个怀春女人的芳心,不仅不需要花钱,也无需什么人脉不人脉,甚至连心都不用自己去操,一切都会有人为你安排好了,水到渠成。白贤明正在努力实践这条路,准备找个机会和妻子离婚后,再迎娶安恬当老婆。可是,还没等那边离婚,这边的安恬姑妈先不行了,这样的靠山一旦倒了,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还娶不娶安恬了?
   尽管白贤明心事重重,可安恬的兴致却蛮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叫唤。可一旦他翻身下来,她立刻换了张脸,眼泪汪汪地向他说起姑妈的病情。看着抹得像只小花猫脸的安恬,白贤明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人不能那么不厚道!这边搂着人家的侄女睡觉,那边咒人家的姑妈早死,赶紧安慰安恬说:“一个县医院,能检查出来什么呀,别相信那些二百五大夫的鬼话!”
   尽管他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安书记可能真的患了不治之症,这次到省城医院,可能真的回不来了!想不到那么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一个在金沙岗镇说一不二的女人,说不行就不行了。看来,一个人到底会得了什么病,也只有老天才能知道!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安恬。这样的话,绝不能说。
   这些日子,安素英一直感觉不好,安恬一早陪着姑姑到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然后一名大夫把安恬悄悄叫到一边,告诉她安素英可能患了宫颈癌,要她赶紧陪着安书记到省城肿瘤医院去确诊治疗。知道这个消息,安恬立刻给白贤明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姑姑的病情。白贤明在办公室接到安恬的短信后,随眼看了一下,立刻起身去了副书记杨玉山的办公室,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幸亏他反应还算快,马上察觉不妥,坐在沙发里抽了支烟,随后回到自己屋里,把安恬的短信删了。
   当然,安恬不仅仅是告诉他姑妈患了癌症的消息,主要是告诉他今天晚上到她家,明天她就要陪姑姑去省城看病了,很想他。如果今天晚上不能在一起,下次在一起不知要等到哪天,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两个月,只能视姑妈的病情而定。
   安恬说想白贤明了,而白贤明何尝不想安恬呢?他们已经十几天没在一起了,再次到一起,自然是迫不及待,刚刚进屋就搂抱在了一起,滚到床上,度过一个充满了激情的晚上,直到这天午夜一点多钟,才相拥进入梦乡。
   二
   金沙岗镇副镇长白贤明一觉睡到天色大亮才醒来,觉得身边好像已经空了,还是伸手过去,往那里摸了一把,确实已经没人了,安恬已经走了。
   昨天晚上,他和安恬在床上几乎折腾了一宿。他们已经有十几天没在一起了,两个人表现的都很疯狂,情与肉的撞击运动连续发生了几次,直到西斜的月亮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才看清楚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搂抱着依偎在床上。他们享受着劳累后的甜蜜,很快进入了梦乡。当他从她那洁白而柔软的身体里抽出来,躺在她的身边,真的一动不想动了,昏昏欲睡。这时候只听见安恬在一旁喃喃地说:“明天早晨七点叫我,我要陪着姑姑去市医院检查。”
   他当时可能答应了她,也可能什么都没说,身子一挨床,很快睡着了。这种运动不仅仅是一种享受,也消耗了白贤明的大量体力,几乎快要透支了,再也坚持不住了。他绝不会想到,一个还没结婚,二十多岁的女人会这么疯狂,对男人的身体有着那样炽烈的需求,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安恬的名字很好听,可长相并不很漂亮,尽管她个子挺高,一米六五,看上去纤细苗条,却很单薄,屁股和乳房也不大,女性特征在她身上并不明显,是那种所谓的骨感身材女人。这些年有个悖论,认为男人都喜欢体态纤细的女人,其实不然,像白贤明就喜欢那种体态比较丰腴,但绝不能臃肿的女人。说起来,安恬的姑姑安素英是白贤明的贵人,当年当副镇长时,就是安书记找他谈的话。运动后的劳累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满足,令人昏昏欲睡。他必须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情在等着他,要到县里去参加一个会议。总之,夜晚很辛苦的白贤明,白天还一样辛苦。他是镇里的副镇长,主抓乡镇企业,实际上只是一个调研员,每天穿梭在那些私营老板和书记、镇长之间,实际上他什么都管不了,说了也不算。当然,他绝不能因为这个而闹情绪,反正自己还年轻,只要努力,早晚会有出头的机会。
   这天早晨,当躺在情人热被窝里的白贤明浮想联翩时,突然被短信的彩铃声吵醒,睁开眼睛一看,窗外已经升起了一轮红日。他他趿拉上拖鞋,下地拿起昨晚脱在沙发上的衣服,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这样一行字:请速赶到镇政府,和扬书记一起到县里开会。
   他赶紧起来穿衣服,到卫生间洗漱完,返回卧室才发现放在茶几上的纸条:我陪姑姑到省城看病了。看着情人安恬留下的纸条,白贤明心里有着一股温馨的幸福感。
   安恬是镇政府乡镇企业出纳员,他们之间是上下级关系,办公室相距不远,都在三楼。在背地,他们却是情人关系。对这种关系,两个人都很警惕,做的很隐秘,很成功,这种关系已经保持半年多了,没露出一丝马脚,不被外人所知。他们都十分小心地守护着这份幸福美妙而又充满了危机的情感。对于幸福和美妙而言,从他们以往的情与肉的实践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验和感受了。而对于可能的危机,两个人都不想预知其结果。不过,安恬还是多有担忧的,曾无数次问过白贤明:“我们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事呢?”
   “能有什么事呢?”白贤明反问她。
   安恬看着他,一句话不说,不明白他是在故意装糊涂,还是怎么着,反正不给予证明回答。虽然每次在一起,他们都感觉这种感情太沉重,曾几次想要放下,最终还是一直未能放下。白副镇长和安出纳之间的关系就一直这么维持着,小心翼翼地跋涉在情与肉交汇的激流中,试探着一步步朝前移动脚步,不知道哪一天会一脚踏进深坑,或遇到漩涡?
   白贤明离开安恬家,来到镇政府,副书记杨玉山已经等候在门外了。等他们赶到县里,已经是九点多了。他们在会场后面悄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白贤明抬头看见县长冯怀山正戴着老花镜拿着稿子在念。白贤明并没听进去他念了些什么,反正杨副书记也来了,还得下发文件,有些事情也不用他去多管,只是学学舌,跑跑腿,和一个通信员的差事差不多少。他坐在椅子里听了一会儿,思想开了小差,想起前些日子在一次会议上,县委副书记文豫章说起冯怀山对临江县的巨大贡献,当了十年书记,有着极高的威信,为人正直,两袖清风,敢作敢为,率先在县里办起了工业园区,规划园区三平方公里,投资二千五百多万,如今已有酒业、米业、碳化物和生物等企业进驻,实现年产值一千二百万元,税收六十余万。这话一听就是扯淡,年产值一千二百万,税收竟高达六百余万,岂不是都被政府收走了吗?
   冯怀山已经快六十岁了,还能当一年县长,他在抓紧最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频频亮相县里的各种各样会议上,而且逢会必须讲话,每次都在两个小时以上。致使背后有人说,冯县长这个夏末的蝈蝈,在最大限度地展示他最后的辉煌和风采。这话虽然刻薄点,显得不那么厚道,实际上确是那么回事!
   冯县长的话终于讲完了,掌声响起来。掌声过后,冯县长离开了主席台,说还有一个会议要他去讲话,随后走下主席台,径直朝会场后走去,不时与过道两旁的乡镇领导打个招呼。当他走到白贤明的身边,冯县长停下了脚步,白贤明和杨副书记赶紧站起来,冯县长朝里面的杨玉山招了招手,随后拍了拍紧挨过道的白贤明肩膀说:“你们书记和镇长都在这里,过两天,我要到你们镇里去一趟。”
   两个人赶紧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县长到我们镇检查指导工作。”然后敬仰地注视着冯县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坐下。说起来,白贤明和冯书记原来并不熟悉,只是一次冯岐山到金沙岗镇检查工作时,几位镇领导和市日报社的两名记者给冯书记敬酒,年轻力壮的白贤明把所有敬县长的酒都喝了,烂醉如泥,才给冯书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会议只开了半天。散会后,白贤明和杨玉山没忙着返回东山镇,中午和几个关系不错的乡镇领导一起喝了两个小时的酒,骂了一通现在那些建筑商都是一帮流氓地痞,吃人不吐骨的资本家,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没一样不干的,还欺骗国家,偷税漏税,不给农民工发工资……一顿胡诌八扯,很快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了,两个人走出了小酒馆,开着镇里的那辆旧桑塔纳,急忙往镇上赶。
   桑塔纳刚驶进镇子西头,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瞄一眼,见是宏达建筑公司王老板打来的,接通后嗯啊地应答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问副驾驶位置上的杨玉山:“一起过去坐一会儿?”
   杨玉山说:“我也不喝酒,去干什么?把我送回家,你们随便闹。”
   白贤明把杨玉山送回家后,随后才到宏达公司门前停下,刚下车,老板王宏达已经从门里跑了出来,还没等两个人握手寒暄,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安恬打来的。白贤明拿着电话走到一旁,才把电话接通,安恬在电话里不无悲伤地告诉白贤明,说省城的肿瘤医院已经确诊了,姑姑患的确实是宫颈癌,已经到了晚期,几乎没药可救了。听说安书记确实患了不治之症,白贤明稍微迟疑一下,随后说:“你一定要镇静,是不是医生搞错了,安书记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赶紧给杨书记打个电话,把安书记的情况向他汇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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