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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劝表弟去投案

作者: 李炳君 时间: 2013-02-24 阅读: 25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概是六月的一天中午,夏景初丽,中午热两头凉,我在党校食堂吃过午饭,提了一壶开水回宿舍去。走到大门口,时,碰到了从河南前来找我的表弟杨文豪。文豪是我舅的大儿

大概是六月的一天中午,夏景初丽,中午热两头凉,我在党校食堂吃过午饭,提了一壶开水回宿舍去。走到大门口,时,碰到了从河南前来找我的表弟杨文豪。文豪是我舅的大儿子。一见表弟,我心上吃了一惊:“他怎么找到这里了!”
   我所以吃惊,因为这里很偏僻,而且离我的老家很遥远,交通很不方便。我每年回乡探亲一次就饱受旅途颠簸之苦。不是为了那五斗稻梁,我才不会来这个鬼地方呢。自来这里后,我根本没想过老家的人会来这里找我。
   那时,局党校在新丰镇。
   新丰镇位于陕西临潼以东,渭南以西,是一个颇有历史渊源的古老而闻名华夏的地方,据说是刘邦为他老爹思念家乡而仿照老家丰的原样建立的一个村落。镇东南有古鸿门宴遗址,那时也仅是一个土台上有几块古建筑物留下的碎石块而已,镇的南面不远的地方,便是始皇陵和兵马俑遗址。那时处在改革开放之初,这两处遗址还没有完全建成规模,它们还都没有给新丰镇带来多少繁华。就新丰镇而言,不知道它在历史上有没有过辉煌,还是有过怎样的辉煌,可能由于历史的变迁,那时的新丰镇很是凋蔽和破败,除了一局党校有两栋破旧的楼房外,镇上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土马路从镇中穿过,那路,下了雨是水泥路,黄泥常能粘掉鞋,晴天是扬灰路,过往的汽车能把一切都淹没在随风汹涌的黄尘之中。路两边的平房全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一副穷乡僻壤的样子。
   我表弟家在河南省舞阳县马村乡杨庄。离这里有一千多里路呢。而且,新丰镇是个小火车站,每天只有两三趟慢车在这里停车,快车不停。表弟从河南老家要到这里,得先步行二、三十里到县城,再从县城坐半天的汽车到京广线上的漯河市。如果买票顺利,在漯河火车站买到去西安的快车票,到西安后,还得再坐慢车,才能来到新丰镇。要是从漯河坐慢车到西安,途经新丰镇是可以下车的。但那车慢得要死,站站停,要走12个小时,能把人熬个半疯。
   “咦,是文豪呀,你咋来了!”我掩饰不住心上的惊奇,顺口说出了这句过于直爽的话。
   文豪见我问,没有回答,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意。
   那笑,分明是在哭。
   过后我才知道,文豪在党校门口看到我时的复杂心境。文豪并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来找我的,他离开家的时候,是准备找地方去死的。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可以安安静静、从从容容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也许是强烈地求生的本能欲望,使他想到来找我。
   他昨天早上天麻麻亮就从家里出来了。离家之后,步行到了县城,到了县城时已经九点多了。在县城汽车站买了一张去漯河的汽车票,到了漯河市时已是下午二点了。到了漯河后,他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到西安的车票,在候车室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多才上了车,在火车上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晃荡,今天早上才到了西安。在西安又换乘了去渭南的慢车,这才来到了新丰镇。
   表弟到了新丰镇之后,向一个农民打听一局党校在哪里。在那个农民的指点下,他找了在镇上独一无二的有两栋楼房的党校。
   文豪看到党校的楼房后,突然想到:万一表哥出差了怎么办呢?那不是千里迢迢而来却扑了个空吗?那不是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吗?那不是连口热水也没人给喝吗?自己想再苟延几天的想法不是完全破灭了?自己奔波了一天多了,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又饿又渴,疲惫不堪。这时、若是在这里去寻死,还不如在家里安安生生地死呢!
   当文豪走到党校门口碰见我时,他的心情又是喜又是悲,他极度颓丧,所以我问他话时他是一脸苦笑却说不出话。
   “文豪,还没吃饭吧,食堂里也没饭了,咱们先到我宿舍,我到镇上小饭馆弄点吃的!”我招呼文豪说。
   文豪仍旧没有说话,却接过了我手中提着的水壶,跟着我向宿舍楼走去。
   到了我的宿舍,我把水壶的水灌到暖水瓶里,给文豪泡了一杯绿茶,然后,到镇上小饭馆要了几个菜,买了一屉包子,提了一瓶西凤酒回到了宿舍,和表弟文豪对饮起来。
   文豪吃着、喝着,但始终没有说话。
   我估摸着文豪可能是在家闹什么气了,根本没想到会出那么大的事。
   看他一身困倦疲劳的样子,我想,坐了一天一夜的车,人够累的,不要马上问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有啥事晚上再说。也就没有把话头往这上面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他在路上如何打车的闲话。
   等文豪吃饱喝足了,我上班的时间也快到了。我安排文豪在我床上休息,我就上班去了。
   下午,下班时,我从党校食堂买了饭菜带回宿舍,和表弟一同吃了饭后,泡茶水,坐定。
   “文豪,你是在家和谁生气了?”
   我话音刚落,文豪突然抱头大哭起来:“表哥,出大事了呀,我活不成了,我跑出来是寻死来的!”。
   我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心情立刻也沉重起来。心想,出了什么事呢?以至让文豪说活不成了的话。
   文豪把头埋在自己怀里,两个肩膀不停一耸一耸泛抽畜着,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被压抑着的痛苦的呜呜声从捧着脸的指缝中挤出来。
   等文豪痛快淋漓地哭了一阵情绪稍微平复之后,我轻声细语地问:“文豪,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表哥替你做主!”。
   文豪断断续续地哽噎着说:“从仙死了,我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只有一死了之了……。”
   “从仙是怎么死的?她的死与你有啥关系?”我知道从仙是和文豪同村的一个长相很俊的姑娘。人命关天,我觉得事情确实很严重。“文豪,你不要乱了心智,你平静平静,慢慢从头到尾把事情给我说说,我好给你拿主意!”
   文豪哭着说着,断断续续的,有时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有时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
   文豪错落无序的话,经过我大脑的综合整理,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事件经过。有些细节还是在我的提问下文豪才回忆出来的。
   文豪的家乡杨庄,是个很大的村落,全村男女老少有三百来口人。乡里在杨庄办了一所小学,文豪在学校里当民办老师。文豪当民师,生产队给文豪每天按队里最强壮的劳力标准给计12分工分,一个月还另外给10元钱补贴。文豪的媳妇也很勤谨,俩人养活着一双儿女,小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都要殷实,很得同村人的羡慕。生产队分田到户时,文豪家也分了一块地,他家的地和杨从仙家的地挨着。杨从仙的父母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地里的好多农活都干不了。从仙虽然十九了,一个姑娘家也把地里的活拿不下来。女人给男人帮个手还可以,全靠她挑大梁,是力所不及的。文豪这人比较大方,乐于助人。从仙这姑娘为人也开朗喜洽。常常是文豪需要帮手时,从仙就过来当帮手,从仙地里有活,也常常喊文豪过来干。时间久了,好像两家地里的活就是文豪和从仙共同的责任了。后来,两家甚至不分彼此了。
   接触多了,俩人便有了感情。有一天晚上,村南三里的段窑村放电影,文豪和从仙俩人干完地里的活就相约晚上去段窑看电影。电影开播后,俩人都觉得电影没啥意思,就起身回村了。那晚月光很是明亮,在回村路的半道上,他俩坐在沟边说起了话。从仙说,她这几天觉得自己的咪咪长的可快,文豪就用手给从仙揉摸了起来。俩人一直等到段窑电影散场,才随着人群回了杨庄。又过了一段时间,村东玉皇庙也放电影,这天晚上,文豪让媳妇带着孩子去看电影,自己留在家里看门。当晚,从仙到家来找文豪,俩人便发生了关系。从此以后,俩人隔三差五就要聚一聚。从仙为了行事方便,就从和父母同住的堂屋搬到了西屋自己独住,文豪就常常到西屋和从仙去幽会。俩人的暧昧关系维持了两年多。
   前天晚上,文豪又应邀去从仙家幽会。去了之后,从仙就急火火地要文豪上床干。文豪还说,才几天没弄,就馋成这样了?!办完事后,文豪闭目养息,从仙却从床上起来了。文豪闻到屋内弥漫着一种乐果的农药味,便急忙睁开眼问道,这是啥气味?这时,从仙转过身,对着文豪说,我喝药了!话音刚落,人就瘫了。
   文豪见状大惊,马上背起从仙向马村公社医院跑。初时,从仙还会用胳膊搂着文豪的脖子,在文豪背上直哼哼,一会便没声音了。喊她也没有了应答,文豪觉得背上的从仙越来越软瘫,也越来越沉重。从仙一米七五的个子,人又丰满。常言道:死沉,死沉,人死了就更沉了!文豪把从仙放下,摸了摸鼻子,没有气了,听了听心跳,没心跳了。疲劳恐惧使文豪失魂落魄,六神无主。一会儿,从仙就死透了,体温慢慢消失了。文豪把从仙放在地头上,给从仙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又返回到家里了,向父母哭诉了事变的过程。
   文豪父母闻讯大惊,如晴天霹雳,感到大祸从天降,吓得张口结舌,浑身颤栗却没有主意。商议最后结果,是让文豪跑了。庄稼人信奉的是:事大事小跑了就了,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文豪便趁着天没大亮,在朦胧的夜色掩避下向县城奔去。
   听着文豪的哭诉,我心情也很沉重,本来已决心戒烟的我,又拿出了一包烟,抽出来一支点着抽了起来。
   等文豪说完,我说:“文豪,你说的都是实事?是从仙自己喝的药?而且不是和你闹了气后喝的药?”
   文豪说:“就是的,都是实事!”
   我说:“文豪,你也不要光是痛心、光是害怕,事情已经出来了,光是痛心光是害怕是没有用处的。你得面对现实,把头脑冷静下来。我把你这事分析了一下,你完全不必要拿命赔从仙,也完全不必要去寻死。从仙的死,虽与你有关,但你没有灌她喝药,也没有逼她喝药,是她自己喝药的,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你即使脱不了干系,但罪不致死。你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你不能去寻短见。你的生命不仅属于你自己,还属于你所有的亲人。只是从仙出事之后你不该逃走,咱们国家是法制国家,你能跑到哪里去?你这一跑,别人还怀疑是你害了从仙。一般人都会想,不是你害的你跑啥哩?你应该赶快回去投案,向公安坦白交待全过程,该怎么处理由政府处理!”
   文豪听了我的话,心里平静了许多:“从仙死了,常言道:死有理,死有理!死无对证,从仙的父母亲戚能放过我吗?还不把啥事都往我身上赖?我说的话政府能信吗?都是俩人的事,也没个证人!”
   “你估摸一下从仙为啥喝药?她对你是爱还是恨?她为啥要死在你面前?”我听完文豪的叙述后问。
   “也难说。”文豪迟疑了一下,沉思了片刻说:“从仙大了,有人给从仙说媒,我喜欢从仙,曾阻止过从仙去相亲,我又不能离婚,没法娶从仙,从仙对我可能是又爱又恨,她死在我面前,死在我的怀里,是让我脱不了干系。”
   我觉得文豪这样的解释还是比较合乎情理的。我心里想,文豪呀文豪,你先是不该和从仙发生关系,别管开始是谁先挑逗谁,男人家得先把持住自己。男女之间发生关系,出了事后,责任总要男人承担。发生了关系就是错了,你还阻止人家找对象,你又不能和从仙结婚,难道让人家暗中当一辈子你的情妇?看着文豪现在已经十分痛悔,精神近于崩溃,我就没有再去指责他。
   “这个,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事实总是事实,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相信公安是会破案的,法院是会秉公断案的。一切都是重证据的,就是从仙家人一口咬定是你害死了从仙,那也得有证据,没有证据也不成立。所以,不是光凭谁咬就能打赢官司的!你要是一直跑下去,或者像你说的死在外面,那可真全凭人家说了!你跑了死了,你自己倒是解脱了,你想想,从仙的家人能放过我舅我舅母吗?”
   在我晓以利害的劝说下,文豪决定明天就返回家乡,向公安投案自首,该受啥处罚就受啥处罚。
   “色字头上一把刀呀!”文豪惨痛的教训给我敲响了警钟。男女之间可以有交情但决不可以越了雷池,一越雷池一切都发生了质变。为了片时之乐而葬送了美好前程划不来,为了片时之乐毁灭了幸福的家庭划不来,为了片时之乐去受漫长的牢狱之苦划不来,为了片时之乐让自己和父母妻儿蒙羞划不来!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我得把自己的一颗心收起来,我得彻底打消投机侥幸的念头,我得趁尚未深陷情网之时当机立断,挥剑斩情丝。父母培养我上大学很是不易,我得洁身自好,立于清白,我决不能重蹈文豪的复辄。在男女关系上任何男人都不能存在投机思想。你不能娶她,你就决不能去解她的裤带。男人女人都要慎初,把好第一道关。忍字心上一把刀,你不能忍也得忍。能忍人所不能忍方为忍人也。你不能心存侥幸,你一旦放弃了第一道防钱,越了雷池,肯定就会越陷越深,越滑越远,就会欲罢不能。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等弄出事来那就成了悬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了,那时悔之不及就没用了。
   文豪很听话,第二天一早就起身返回老家投案自首了。案件查下来,果然认定从仙是自杀,不是他杀。但在从仙遗留的日记中,看到了文豪干涉从仙找对象的内容。最后法院以干涉他人婚姻自由致死人命罪判文豪七年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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