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叔和他的哑巴女人

老钟叔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他不但能打些昂贵的猎物，为人也厚道，而且长相较好。
　　 由于生不逢时的年代，成分高的他年轻时过足了丰衣足食的日子，可到了娶妻的年纪却因为是地主后代耽误了婚姻。平分后，家产归公，由万贯家产到一无所有，他的父亲气的一病不起去了天国，父亲的那些小妾也都纷纷没了影子。由于从小丧母，父亲离逝后，善良憨厚的老钟叔也就成了孤家寡人，到了将近五十，他还是光棍一条。
　　 那时候我还很小，对那些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里人不怎么在意，我却深深羡慕着老钟叔身后的猎枪，还有他身后那条威猛的黑狗。我常常偷偷跟在他身后，真想摸摸他威武的猎枪，还有那条大黑狗。老钟叔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有时候看我在身后，就蹲下摸摸我的头，还有时丢给我只野兔。记得我多次要求父亲也去山里打猎物，父亲总是无奈的说：“抢不是谁都会用的。从此，我更是对老钟叔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崇拜。
　　 也许是一个人过于孤独，老钟叔丧父后很少在村里出现，只有早晨和黄昏。人们才会常常看到老钟叔背着猎枪出入村口，一条高大的黑狗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老钟叔总是习惯低着头，也很少看他和村里人说话，他像一个孤独客独来独往，总给人以神秘与好奇。到了集市，总会看到老钟叔背着一些猎物的皮去集市卖，也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在村里王二的小饭店独酌，他的桌边常常围着几个看似饥饿的孩子，那条黑狗也总是在他脚下仰着头，老钟叔时不时把一些骨头丢给它，有时也给它一些盘子里的饭菜，还会偶尔拿几片肉丢给旁边的孩子们。傍晚，人们常常看到老钟叔喝的半醉，脚步蹒跚的走在街上，那条黑狗也还是跟着。
　　 一天下午，人们看到老钟叔背着一个年轻女人进了村，谁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女人？后来听邻居老中医说：“老钟叔背回来的女子是个落崖的女子，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却伤的很厉害。老中医细心的给这位女子调治，只要需要那种草药，老钟叔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采摘，经过一段时间护理，这位女子脱离了危险，人们时常看她去河边洗衣服，老钟叔家的小院从此也有了炊烟。
　　 落崖女人细高挑的个子，头发总梳理的和村里女人不同，带着几分秀气与洋气，在她身后总投来男人们追逐的眼神。女人在老钟叔家康复后，可能看着老钟叔是个好人，她没有提出离开，老钟叔也没挽留，她能开始下地后就开始做饭洗衣，老钟叔吃着她的饭菜也没有说感激的话，她们就这样默默的生活着，只是这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老钟书的话她却都能听懂，村里人都说老钟叔拾了个漂亮哑巴。
　　 哑巴女人勤快利落，把老钟叔的家收拾的井井有条，还养了些猪鸡，一顿三餐也有节有时。外表冷峻内心善良的老钟叔，总是把打来的猎物让哑巴女人挑着吃，吃剩下的才去卖，老钟叔照样出去打猎，只是他的衣服变得干净整洁了，脸色也不在阴沉，时常笑吟吟的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还给过我几次糖果。听说那是他买给哑巴女人的，哑巴女人的衣服很新很好看，听说是老钟叔卖了猎物皮买的布料，裁缝刘二叔说：”哑巴女人跟了老钟叔真是好福气。
　　 哑巴女人，看上去要比老钟叔小一半不足为过，村里人都认为这位哑巴女人长久住在老钟叔家，肯定已经做了他的媳妇。其实，自哑巴女人来到老钟书家除了一起吃饭，她都是自己单独睡。老钟叔家是三家泥瓦房，中间是做饭的厨房，两头的屋子就是睡觉的卧房了，哑巴女人就睡另一间屋子里。老钟叔也从没有勉强过她，更没有要求过什么，好吃的总是让女人吃够自己再吃，女人有时也勉强他一起吃。两个人就这样默契的生活了一年，两人始终分开住，老钟叔也始终没有碰过这个女人一点点。
　　 大年三十的晚上，哑巴女人煮好肉睡了，老钟叔一个人喝起了年酒。这天，他喝了将近一瓶白酒，脸上红红的，像火烤的一样。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男人的本性所致，老钟叔东倒西歪的来到了哑巴女人的屋子，看着熟睡的漂亮女人，老钟叔轻轻的把她的胳膊盖了盖，然后看着那睡意朦胧的样子，心顿觉朦胧，他的喘息变得急促，手不由自主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女人的脸颊，然后俯下身急切的亲吻起这个女人。
　　 哑巴女人从睡梦中惊醒，她使劲推开了醉醺醺老钟叔，然后起身使劲扇了他几记耳光，打的老钟叔一个后仰倒在了地下，好一会老钟叔爬起来，慌忙逃回了自己屋，这一夜，老钟叔一袋烟接着一袋烟，他几乎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一夜间好像苍老了好多。
　　 第二天，老钟叔守在女人的门口，他不知道哑巴是否睡的可好？
　　 门开了，哑巴女人也是两只眼睛红红的，她提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老钟叔赶紧站起来，他急忙拦在女人面前，你这是干什么？你要走吗？
　　 女人扭过脸，点了点头。
　　 不要走好吗？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记住了，以后再不这样了。
　　 别走好吗？我发誓再也不去你的屋子。
　　 女人依旧避开老钟叔向外走，他赶紧一把拉住哑巴女人，身体重新挡住女人的前面。他用央求的目光看着她。他的声音那样苦巴巴的微弱。
　　 别走了，你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
　　 要走我也会送你走，你认识回家的路吗？我送你回家。
　　 女人忽然木讷的呆立着不动了，像个木头人呆立在门口。
　　 老钟叔拿下她的包裹，女人进了自己的屋。
　　 老钟叔请木匠给哑巴女人睡觉的屋子做了扇门，晚上哑巴女人可以毫无顾虑的插上门踏实睡觉了，两个人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老钟叔比以前沉默了，除了吃饭就是上山打猎，再很少呆在家里。女人依旧每天洗衣做饭，不管多晚都等着男人回来一起吃。老钟叔依旧时常给女人买布料，甚至买些胭脂花粉，每次他都是默默地放在女人的屋子门口，从没有再踏进她屋子半步。
　　 一天的黄昏，老钟叔扁担上跳着两个大大的野兔，刚走村子，就听见村长说：“老钟啊！你女人娘家来人了，在你家等着呢，快回家看看吧！
　　 老钟叔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家，村长也跟了进来。只见院子里一个六十多岁老汉，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他们围着哑巴女人在说着什么。老钟叔走过去，只见女人两眼哭的红红的，老汉的脸上也挂着泪水。看老钟叔走进来，老汉赶紧迎上去，用力拉着老钟叔的手，激动的说：“太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们全家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呢。都是我不好，因为我赌钱欠了人家的债，我不该逼着他嫁给一个地痞。我女儿性子烈，宁死也不同意婚事，就在成亲那晚她跳了山崖，我以为再也见不着女儿了，老汉眼泪哗哗的哭泣着……
　　 年轻人也走上前，拿着一盒点心递到老钟叔眼前，大哥我母亲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我姐姐活着多亏了你的搭救，你是个好人，我们一家永远不会忘记你。这回好了，姐姐不但没死，政府也给我们做主了，包办婚姻是犯法的，以后我们不会在做糊涂事了。
　　 哑巴女人要跟着父亲弟弟走了，老钟叔呆呆的立在院子里，他的表情木讷，眼神带着无助与伤感。她收拾好包裹，慢慢的从院子里向外走，当路过老钟叔面前，她对父亲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和他说几句话。她抬起头看着老钟叔，看着这个救她命的男人，看着这个和她朝夕共处了一年多的男人。我叫香草，我不是哑巴，只是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世才不想开口，谢谢你这一年多对我的照顾。你的衣服我都洗好了，还有刚做的一锅饼子吃不完要热热，不然会馊的。还有新作好的鞋子在我的屋里，你脚下的鞋子快坏了，到时候记着换。咱家的猪你要记着喂，到年就可卖个好价钱了。老钟叔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依然面部表情的呆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院里。
　　 哑巴女人走了，村里人好几天没有看见老钟叔的身影。当老钟书再次领着黑狗出现在大街上，他整个人消瘦憔悴了许多，我跟在他身后，再也听不见他笑吟吟的哼着小曲，人们再也不见他家的炊烟，只有那条大黑走依然跟在他身后。
　　 又到过年了，老钟叔没了过年的心情，依旧打猎上山。
　　 今天，他带着黑狗无精打采的回走，扁担上空空的一只猎物也没有，当他拐过弯，忽然，他看到自己家的炊烟袅袅，他呆立片刻，猛然撇下扁担，飞奔着向家里冲去，当他打开大门，她看到香草正在锅前拉着风箱，他几步冲到香草面前，吃惊的眼神释放着惊喜。香草赶紧起身，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
　　 我回来了，回来给你做饭了。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女人有些羞涩的抬起头，她的脸上淌满了泪水，眼神却那么温柔。
　　 老钟书友抬起手，想为女人擦去泪水，当他的手伸出的时候，又迟疑的停了下来。女人突然拉起老鈡叔的手，拽着他来到自己住过的屋子，把炕上的棉被抱起来塞到老鈡叔的怀里,女人羞涩的脸上恰似开满的桃花。
　　 快拿到你的屋里去，明天把这个门也拆了吧！
　　 女人低着头，娇羞的脸更红了。
　　 他诧异的抱着被子，看着眼前归来的女人，眼里已是泪花滚滚.....
　　 村里人看到老钟叔的脸上又荡起了久违的微笑，他的家又飘起了袅袅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