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的王奶奶
作者: 飞雪楼
时间: 2013-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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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喜欢思考,但在一切幻相之后,我却常常无奈地叹息,无声地呐喊,无望地期盼。我常常安静地控制着自己的思想,穿越这无
王奶奶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喜欢思考,但在一切幻相之后,我却常常无奈地叹息,无声地呐喊,无望地期盼。我常常安静地控制着自己的思想,穿越这无垠的空间,领略思维的强大。此时王奶奶便随着思想万水千山地来到我的边上,她舞手蹈足地骂着我,恶狠狠地瞪着我,张开没有一颗牙齿的嘴对我嘲笑……
谢谢你来陪我。
你是如此善良宽厚,可你死得如此凄凉。
王奶奶,是孤独寂寞地死去的。
我很小的时候,王奶奶就已经是个驼背了。
那时她大约是50多岁,苍老的脸上皱纹横生、黑斑麻密,吃东西的时候,一整张脸危险得像时刻会掉下,那时候她应该是有几颗并未完全脱落的牙齿。我使劲地收缩脑袋,仍是不能想像出她的具体相貌,脑海中有一个巨大的背篓,后仰倚在她背上的那驼肉上,她拖着长长的裙子不断地往前走,背篓和里面乱散插着的柴随着她的步子往左边晃一下,再往右边晃一下,那样子像是吃力极了。
我只有不呼吸绷紧神经的时候,才能清晰感觉她摇晃走路的样子,她的脚步像醉汉般想沉稳而力不从心,脚一下一下踩在地上的声音如此沉重,却如此渺小无力,像这茫茫人世中沧海一粟的叹息。
王奶奶又驼又丑,记性还一点不好。我去县里念书回来,她总是提着沉重的眼睛瞪着我半天,然后问“你是从哪来的?”。我微笑着说,“我是小德啊,你不记得了吗”?然后她就笑了,也许是欣慰我已经长这么大,也许是笑她自己把我忘了。我赶紧地从她边上走过,生怕她再激动些脸就会掉到了地下。我知道她记得我了,记得从小跟着她放牛的那个小孩。
王奶奶死的时候,他儿子、孙子都不在家。我也不在家。
几年前,他的儿子不愿守着祖传的这一寸土地,每一年靠几粒种子养活一家人。他带着妻子女儿去了外面打工,留小儿子守着王奶奶,爷孙俩相依为命。我回家的时候很少再见着她,她常常安静地坐在靠树林的、老旧的房子里,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孙子来我家买东西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我妹妹放在电视机前的手机。
对不同的人,时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比如王奶奶,时间就是拳头般大小、日夜滴答不停的电池表。每天早上8点电池钟铃响时她起床,晚上她看着时针停在8上,便顺应天命般的上床休息。天晴够了便会下雨,下得腻了便又开始放晴,不乐意的时候甚至还可以一会晴一会下雨,甚至邪恶的边晴边下雨。而王奶奶却如此随着一个钟表日复一日地活着。
我回家一次又一次,有时候见她拾着几根玉米茎,艰难的回走。她一如既往的死死的盯了我好几刻钟,我已经开始笑,就要回答她“我是小德啊,跟你一起放牛长大的小德。”可她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往着树林方向的家就一步一步的数着回去了。
也许生命就是一段生离死别,活着就是为了等死。等死而不死,是因为责任。
我想王奶奶什么都明白。可是她太累了。
后来,她的儿子把和她相依为命的孙子也带出去打工了,留下她一个人。
孙子走后她甚至电池表也不用了,用来干什么呢。天亮了她起床,天黑了她便睡下,她只需如此。她把门死死地堵住,万一有谁心怀不轨欺负她年老人迈,去家里暗偷或者明抢。有时候她才上床,以为天就要亮了,有时候她睡了一两天仍以为天还没有亮。
有一天傍晚,她出来到了村边,跟绣花的妇女们、带着孙子的婆子们一起,他们聊了一会天,她对他们说:“昨晚我见着我家那老头了,他站在门外对我勾手说来吧,别在那边辛苦了,我来接你了。”
所有人都觉得,王奶奶老得头也晕了,话也说得糊涂,谁不知道她丈夫几年前就去世了。
然后王奶奶就死了。当她的邻居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在了床上好几天。
王爷爷真的来带走了王奶奶。她再也不用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