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

良盛楼的婚宴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美味佳肴的各种汤菜锅子热气腾腾。只见满面春风的新郎官正携着楚楚动人的新娘子挨着桌子一一给来宾敬酒致谢，……酒杯的碰撞声和不时地哄闹声使柳宛如有点头晕脑胀。
　　 新娘子已经在隔别的桌子上敬酒了，餐桌上的人都抚着酒杯拭目以待，柳宛如的爸爸老柳却将面前的大半杯酒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下了肚。
　　 “你真不能再喝了！”柳宛如的妈一边用手在桌子底下掐着老柳的大腿一边低声的拉长了声调说着。
　　 “你掐我干什么？今天小侄女结婚，我高兴。”舌头已经有点卷的老柳不耐烦地大声嚷着。
　　 “你血压那么高，再喝会出——会受不住的！”大喜的场面，宛如妈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还好，将差点说出口的“会出事的”改成了“会受不住的”。
　　 “没——关系的，你放心！”老柳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后，继续给自己倒酒。
　　 老柳旁若无人的一杯接着一杯自斟自饮着。
　　 坐在老柳对面的宛如见爸爸一直闷声自顾饮酒，走过来一把夺过老柳手中的酒瓶，抓过一个喝饮料的大杯子，咕嘟咕嘟倒了满满一杯“来，老爸，我陪你喝个够！”仿佛那是一杯凉开水似的。举起酒杯和老柳的酒杯碰了一个响，正往嘴边送着酒杯，
　　 “宛如，你干什么？你从来不喝酒的，瞎胡闹什么？”宛如妈赶紧夺下了宛如手中的酒杯，大声喊着。
　　 周围桌子上的人听见宛如妈的喊声都一起停下了筷子，将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他们一家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老柳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喝酒，与其说为他侄女儿嫁人而高兴，不如说是为宛如的婚事而忧心……
　　
　　 宛如有四个堂姊妹，五个表姊妹，众姊妹数宛如最大，眼下众姊妹的孩子有的都五六岁了，今天的小表妹虽然才举行婚礼。听说肚子里也已经有了爱的结晶。也难怪老柳使劲喝酒，他这是借酒浇愁啊，人生七十古来稀，老柳夫妇眼看丢了六十奔七十的人了，什么都称心，单单就愁独生女儿宛如的婚事。
　　 老柳夫妇曾避着宛如到庙里抽签问过此事，老尼姑拿着他们抽的签，笑盈盈的闪烁其词，老两口追问，老尼姑偏偏不说破，说是天机不可泄露。老两口也只好干瞪眼。
　　
　　 自从宛如从外地打工回来后，曾经有许多热心人给宛如介绍了好多好小伙，有儒雅的教师，有风度的公务员，还有炫酷的富二代，……宛如硬是一个都看不中，他们都被宛如以各种理由婉言拒绝了，有时老柳夫妇逼狠了，宛如就假意应付一下子，然后又不了了之。家里的亲戚和热心的介绍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宛如究竟要选什么样的人做夫婿？
　　
　　 婚宴散了，老柳醉得一塌糊涂，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侄子架着送回了家。刚放在床上，哇的一声，吐得满床满身污秽之物，……宛如知道老爸这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而喝醉，虽然平时不像老妈那样唠叨，可是他这是在心里闷着，可以说老爸老妈为自己的婚事操碎了心，毕竟自己的年龄不小了，腊月一过，已经三十三了。人都说，男人三十三太阳才出山，可女人三十三却倒了半边山，青春美好的岁月一闪即逝，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三呢？尤其是女人。可是有谁知道我心里的苦和痛呢?
　　
　　 看着昏昏睡去的老柳，往昔的一幕幕在宛如的脑海中闪现着。回忆对宛如来讲是一种如刀刃在心里割着的疼痛。
　　
　　 宛如15岁那年，身为厂里营销科长的老柳在几个哥们的怂恿之下辞去了工作，下海办起了公司。租门面以及装修的费用是几个人合股集资的，憨厚的老柳用自己的信誉担保弄来了一个大厂和两个小厂的铺底物资，由于不善管理，开支入不敷出，经营漏洞越来越大，几个月下来，不仅没有盈余，卖出的货物款还日渐减少。几个“哥们”见势不妙，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此时不弄得几个钱更待何时？私下里都将卖出的货款变相的装进自己的腰包，还额外的捞起“外快”。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将货物款悄悄地变成了子虚乌有，老实厚道的老柳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有真凭实据，即使知道也不好意思追查，因为他们是自己的“铁哥们”他有自己做人的格言：他能不仁，我不能不义。到最后公司只好关门“大吉”。几个“哥们”明知老柳一无所有了，可是几个合起伙来装“可怜兮兮”来索要集资钱，老柳没法子，跟几个“哥们”讲好话，一人“签发”一张欠条，承诺以后归还。紧跟着隔三差五的大厂和小厂的人来催要铺底货款。无奈老柳只有躲避，家里人来人往，大呼小叫，一刻也没得安宁，宛如的学习成绩由年级的前几名一落千丈的掉下倒数第几名。高中没考上，15岁的少女不念书又能干什么呢？父母没精力管宛如，宛如的爷爷急得不行。有好心人建议爷爷送宛如去上技工学校，爷爷将宛如送到离家几十里路的技工学校，报了旅游班。
　　 终于宛如以优异的成绩被某大旅行社录取。十七八岁的宛如，已显露出妙龄的风姿，个子一米七零，一双眸子清丽传神，长长的黑发犹如瀑布一般直垂腰际，高挑的个子掩饰了微微显胖的身腰，这倒更显得丰满，稳重。
　　 带着憧憬和梦想，宛如犹如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被放归大自然的森林之中，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几年旅行社的工作，先进工作者的桂冠总是被宛如摘下。
　　
　　 又是一年春节到，亲朋好友走家串户相问候。老柳的一位老同事老马看见老柳如花似玉的女儿，动起了心事。
　　 说来也巧，这老马的儿子当初和宛如是在一个医院出生，还在一个病房。当时老马的儿子是这病房中第一个出生的，也是这病房中唯一的男孩，医生和护士曾戏言说，这一个病房就像一条船，这一船老马的儿子又是坐船头的，称老马的儿子将来一定是颗风流情种；老柳家又是最后一个出世的女孩。这船头和船尾将来要是结成一对肯定是一桩绝配的姻缘，
　　
　　 老马的儿子毕业于本科医科大学，在本市第一医院当内科主治医生，按照常规，老马只要托人从中给两个年轻人牵一下线搭一下桥就行了，可是事实却与老马的愿望相悖。
　　 两人被安排在某咖啡厅里见面，宛如乍一看见老马的儿子，西装革履，白净瘦削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这不就是那位第一医院的内科医生吗？眼下只不过是西装替代了白大褂而已……宛如当即娥眉紧锁，丢下“晦气”二字，转身就走。
　　 听见“晦气”二字，老马的儿子倒是过了好一会还没回过神来，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看见那一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宛如就想起那次让人倒霉透顶的感冒。本来平时感冒都不去医院的，可那次感冒症状特别的严重，不仅头痛鼻塞，还伴着低烧，妈妈硬是唠叨着要宛如赶紧去医院。那天正好是雨天，宛如请了个假，来到医院，挂好诊，坐在就诊室门外等着，好不容易轮到宛如进来，就诊桌边坐着一年轻男性医生，一张白净瘦削的脸，一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医生：哪里不舒服？
　　 宛如：头痛、鼻塞、发烧！
　　 医生：月经正常吗？
　　 宛如：正常……
　　 医生：到里面来，检查！
　　 医生：解开上衣。
　　 医生拿起听筒的手伸进宛如的内衣里面，宛如先是感觉到听诊器的冰凉，不知怎么的，听诊器脱落了医生的手，替代听筒的是医生的手在宛如的一只乳房之上抚摸着。
　　 宛如惊怵：你干什么？
　　 医生：哦，不好意思，听诊器拿滑掉了。
　　 宛如要起身，医生摁住了宛如：稍等，马上就检查好。
　　 遂取出听诊器，隔着一件内衣边按着边问：这里疼吗？
　　 宛如：我哪都不疼，就是头痛。
　　 医生用手摁住胸部：有没有感觉胸闷的现象？
　　 宛如：没有……
　　 宛如心知，这是遇着色狼了，翻身起床夺门而走。
　　 病没看成，却受此侮辱。并且难以启齿，宛如气恨难当，
　　
　　 与老马的儿子见面回到家里，宛如冲进房间，拽过被子，整整睡了一天。老柳夫妇问见面感觉怎样？宛如甩出一句：以后你们不要为我的事瞎操心好不好？
　　 老马的儿子厚着脸皮不停的给宛如打电话，宛如干脆换了一个号码。
　　 老马不知就里，对儿子说：那天带宛如来家吃饭……小马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看儿子垂头丧气的样，情知不妙。遂亲自出马，来找老柳，老柳不好意思回绝，宛如母亲也唠叨：“老马家的儿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条件都很好，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和他不投缘。”
　　 “感情是处出来的……”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第二天上午，快八点了，妈妈以为宛如还在睡懒觉，去房间喊她，推开房门，只见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张写满文字的纸：爸妈，恕女儿不孝，没和你们商量我就离开你们，在你们看到我的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W市的火车上，请你们放心，我是和同事巧玲一起去的，她家W市有亲戚……老柳夫妇泪眼婆娑，也没办法，只好任由她去，心中暗暗责怪自己，要不是介绍老马的儿子这事弄得，女儿是不可能离开家的。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下得火车，脚踩生地，眼观陌路，脑海中竟然生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走出的这一步是不是对的？
　　 来到巧玲的亲戚家，暂时住下。在巧玲亲戚的指引下，宛如来到人才招聘市场，一大宾馆录取了宛如。宛如租了一间离宾馆不远的住处。
　　 宛如当了宾馆贵宾楼餐厅的传菜员。这天晚上，宛如托着菜盘来到八号包厢，将菜盘先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然后将菜一碗碗的放到桌子上，每上一道菜转身的时候，宛如看见身边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客人一直对自己目不转睛的的凝视着，就像丢了什么东西能在宛如的脸上找到似的，那目光让宛如无处躲藏。就在宛如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那年轻客人抓住了宛如的衣角：“请你留下和我们喝一杯酒好吗？一杯饮料也行。”
　　 坐在旁边的人都附和着年轻人：“坐下喝一杯吧！”
　　 见这人抓着自己的衣角，宛如窘迫的两腮通红，用眼睛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示意他将手拿开，年轻人顿感失态，赶紧收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赏脸吗？”
　　 见他放下了手臂，宛如这才冷冷地回到：“对不起，我不是陪酒小姐！”
　　 转身宛如找到大堂经理请求换人传菜，大堂经理是个久经沙场的四十左右的女人，这些场面对她来讲是司空见惯的事，犹如家常便饭，她笑着劝宛如：“在这里，只要他们不提过分要求，为了宾馆的利益，也为了我们自己的饭碗，我们都要适当的给予配合，这种现象不足为奇，时间长了你就会习惯的。”
　　 “那我想问，什么才是过分要求？”宛如心里在想，高调的话谁不会说？
　　 “宛如，我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傻妞。”大堂经理捂着嘴笑了起来。
　　 宛如硬着头皮第二趟进来送菜，那位年轻人递给宛如一张精致名片：“刚才不好意思，对不起了。这是我的名片。”
　　 宛如接过名片，只见正面写着：京都旅游公司经理张酉水，一直没有正视客人的宛如不禁对年轻人看了一眼：“你是旅游公司的？”
　　 “是的！”
　　 “……”宛如欲言又止。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宛如脱去工作服，正要离开大厅，“柳小姐，能出去和你说几句话吗？”
　　 “我们素不相识，有什么好说的呢？”
　　 “准确的说我们已经认识了，就在之前，对吧？柳小姐！”张酉水彬彬有礼的伸出了右手，等待着柳宛如的手臂伸出。
　　 自见到张酉水的名片那一刻起，柳宛如心底就开始活动了，因为机遇又把自己推向了自己热爱的专长，可是眼前的这人可信度到底有多少不得而知。宛如迟疑的伸出了右手。
　　 张酉水似乎看穿了宛如的内心，“柳小姐，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请你抽空到二环路的第一站公交站台下，马路对面就是我们的旅游公司，你可以先去看一下。哦，对了，没空的话，可以先上网查一下，熟悉一下我们的公司，我可不是皮包公司哦！”
　　 没容宛如回腔，张酉水举手放在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我们公司正在招聘，希望我们能再联系，再见！”
　　 望着张酉水离去的背影，宛如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晚班，宛如却起了个大早，上了公交直达二环路路口第一站，举目马路对面“京都旅游公司”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跃然眼中。进门来到大厅，门前一美女迎上前来：“小姐请问您有需要帮助吗？”
　　 “听说你们这招聘导游，我来看看。”
　　 “请到这边登记一下。”
　　 登记完，“请上二楼经理办公室。”
　　 宛如来到二楼，走廊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很多来应聘的男男女女，宛如走进一位姑娘跟前，“请问你也是来应聘的吗？”
　　 “是，在此等候。”宛如只好坐下。
　　 这时从办公室出来一位手捧文件夹的女人对着门外大声喊道：“请柳宛如小姐到办公室来。”宛如没想到一来就被喊名字，怀疑是否有人和自己同名同姓？正左顾右盼，又听见喊道：“请刚来的柳宛如到经理办公室来。”
　　 柳宛如这才确认这个柳宛如是自己了。
　　 宛如跨进办公室，只见一矍铄老者坐在办公桌前，女人跨前一步：这是我们张董事长，这是我们张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