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有扭不断的反骨

◎大雨有扭不断的反骨
　　
　　 雷声埋在土里，闪电挂在树梢
　　 大雨在漂洗着大地的骨头
　　 世界在大雨中沦陷。我想扭断思维的反骨
　　 让一场大雨仅在我这首诗里滂沱
　　 让乡下的村姑妹妹
　　 挽起裤腿，在辽阔的田野里
　　 来一场原汁原味的青春秀
　　 让老农的烟斗，品咂出快乐的烟雾
　　 让母亲的油锅里，烹调出
　　 三百六十五个喷香的日子。让发霉的乡村
　　 晒上几个火红的大太阳。但大雨的惯性
　　 如同我思维的惯性，刹不住车
　　 汤汤流水，四处泛滥
　　 让炎炎仲夏，犹如被阉割的公牛
　　 任由乌云驱使，任由闪电鞭笞
　　
　　
　　 ◎夕阳，是黄昏吞下的一枚浆果
　　
　　 一个小女孩的马尾辫
　　 将一个盛夏的黄昏
　　 摇晃得生机勃勃。草木仿佛
　　 热恋中的爱情
　　 绿得就要流出水来。一片草坡
　　 用她全部的热情和柔软
　　 接纳我的脚步和惊喜的目光。在一片沼泽地里
　　 我看到无数种植物
　　 亲热地挤在一起，开花结果
　　 互不嫉妒，亲如一家
　　 让我压满人世纷乱石块的内心，轻松了几许
　　 远处的村庄炊烟四起
　　 暂时忘却了午间的大风和暴雨
　　 烹调着生活的馨香
　　 就像许多庄稼和果木，在暴虐的夏日
　　 躲过一场又一场天灾
　　 一天天靠近成熟与甜蜜
　　 就像挂在西山的夕阳，
　　 如一枚硕大的浆果，正被安详的黄昏
　　 一口一口，慢慢品尝和吞咽
　　
　　
　　 ◎山上埋着那么多坟
　　
　　 因为它们的到来，原为土著的松林
　　 被迫步步退让，退到不毛之地
　　 退到悬崖边，直到彻底
　　 没了踪迹。那么多坟
　　 有的巍峨华丽，有的贫贱低矮
　　 有的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如大地的一个脓疮
　　 这些死者的房屋，暗示着
　　 他们生前的身份和地位
　　 但无论他们生前多么显赫或卑贱
　　 坟墓无论多么华丽
　　 或多么简陋，现在不过就是
　　 一座坟墓；坟墓里面
　　 躺着的，不过都是一把朽骨
　　 迟早将被时间，或泥土
　　 慢慢吞噬、消化，成为另一把泥土
　　
　　
　　 ◎我们捡拾的是快乐
　　
　　 我们开着车子，跑很远的路
　　 到老家的山上捡蘑菇
　　 来到山上，发现记忆中生长蘑菇的地方
　　 都被人翻捡一空。有几分失落
　　 也有几分懊悔。早起的鸟儿有食吃
　　 早起的人，有蘑菇捡
　　 我们这些晚来者，只能捡拾
　　 满山的松涛，捡拾林间的鸟鸣
　　 捡拾那些先于我们而去的捡蘑菇者
　　 遗落的寂静。捡不到蘑菇
　　 我们就在林间拍照、小憩，欣赏娇媚的野花
　　 说一些轻松、快乐的笑话
　　 看那些被时光催熟的松果从高枝上
　　 坠落，溜进荒草丛中躲起来
　　 松林间埋着不少坟
　　 想当初，他们可能也在这林间
　　 游弋过，徘徊过
　　 而现在他们占有了整个山头，享受着
　　 山上的明月清风，及万古的寂静
　　 我们离开时，他们依然
　　 守在那里。他们是否知道
　　 我们捡走了一个上午的快乐
　　
　　
　　 ◎祭献
　　
　　 漫山遍野的庄稼，是大地
　　 对天空最好的祭献；纵横的江河
　　 是流水对大海最好的祭献
　　 炎炎夏日将满腹的苦涩
　　 转化甜蜜的果实
　　 是对深秋最好的祭献
　　 失恋之痛，或热恋之忧
　　 是的对爱情最好的祭献，争吵抑或和解
　　 是夫妻对婚姻最好的祭献
　　 而我没有什么最好的祭献给你
　　 也没有什么最好的祭献
　　 给自己。我只能在这
　　 灾害横行的大地上踽踽独行
　　 向一只蚂蚁学习如何搬运人生
　　 向那些莽撞的飞蛾
　　 明知某些光明是火焰
　　 会要命，依然不顾一切飞扑而去
　　
　　
　　 ◎在梦中
　　
　　 有人在梦中杀人；有人
　　 在梦中娶老婆；有人在梦中君临天下
　　 有人在梦中将自己逼上梁山
　　 有人在梦中成为
　　 别人的炮灰；有人在梦中
　　 逼良为娼或被逼为娼
　　 有人在梦中安分守己
　　 却被滔天大水
　　 逼进命运的死角，横尸荒野
　　 但他们至死也弄不明白
　　 梦中的大水，从何而来，往何而去
　　 只有大水在大地上刻下的伤痕
　　 时隔很久
　　 依然触目惊心，无法抹平
　　 只有那些在梦中被杀死的替罪羊
　　 再大的洪水
　　 也无法为它们洗清罪责